额头磕上地面的那一下,陈青禾眼前直接炸成一片猩红。
血糊住了左眼,右眼却死死盯着那块滚到指尖边的青铜残片。
玄鸮吐出来的东西,沾着腥臭的涎液,绿锈斑驳得像尸斑。可偏偏她指尖的血一沾上去,那残片“腾”地一下,燃起了幽蓝的冷焰。
“柒非祭……乃钥也……”
六个古篆字从火焰里浮出来,笔画扭得像垂死挣扎的蛇。
陈青禾喉咙里堵着血块,想咳,咳不出来。
识海深处那点快要灭掉的星火,突然猛地一炸。马珩的残念裹着卦诀的余韵,狠狠撞向那行燃烧的字迹——
嗡!
两股意识在剧痛里强行咬合。
陈青禾后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像有根冰锥顺着脊椎一路捅进天灵盖。
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劈头盖脸砸下来。
暴雨夜废弃工厂里压低的脚步声。
便利店关东煮蒸腾起来的热气。
B3禁区里,丙辰启动法阵时,金属手套叩在控制台上的那一声脆响。
百道怨灵的记忆洪流里,唯独这一段,冷得最刺骨。
“动手!”
马珩的声音直接在她颅骨里炸开。
玄机古钱的残骸猛地悬空。裂纹里最后一点金芒,被双魂共振硬生生榨了出来,化成细针,扎向熔炉第七凹槽。
陈青禾左手五指抠进地面砖缝,指甲翻裂的疼反而让她脑子更清醒了。
她看见自己染血的指尖在抖。
看见玄鸮折断的翅膀拍着地面,溅起一片尘土。
看见赵总监的残魂在青光里扭曲、蜷缩,像个被丢回娘胎里的胎儿。
血光炸裂的那一瞬,像被人按了慢放。
第七凹槽喷出的血雾,凝成了半透明的人形。
少年。
面容苍白如纸。
眉心一道竖痕,殷红欲滴。
陈青禾瞳孔骤缩。
这轮廓她见过。
玄调局初代行动组的档案照片里,站在丙辰局长身侧的那个副手。
铜铃声穿透了空间。
城东老居民楼,窗边。
林婆婆枯瘦的手掌里,七枚铜铃无风自动。
最旧的那枚,铃舌撞上铃壁,发出的颤音,和少年颈间挂着的东西一模一样。
老人浑浊的眼珠转向西南。
嘴唇无声开合:
“丙辰……你连自己的转世身都炼?”
熔炉前的陈青禾听不见铃声。
她全身的神经末梢都在尖叫。
少年投影脖子上挂着的铜铃,和林婆婆手里那串法器,同源。
更恐怖的是马珩残念同步传过来的认知——
命轨熔炉第七凹槽锁着的,不是外物。
是丙辰自己轮回七世的“钥匙”。
每炼化一批祭品,就等于把前世的魂魄钉进阵眼,当燃料烧。
“杀他,等于弑己。”
马珩的意念里带着铁锈味。
“救他,等于纵恶。”
血雾中的少年突然睁了眼。
瞳孔漆黑,像两汪墨汁。
嘴角却扯出一个天真的笑。
“姐姐,你猜我前六世是怎么死的?”
他抬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眉心。
竖痕裂开,渗出血珠。
“第一次被师父推进阵眼的时候,我才十四岁呢。”
陈青禾胃里一阵翻搅。
玄机古钱残骸在头顶哀鸣,裂纹蔓延到了极限。
她突然明白了老道留真言的用意。
所谓“柒非祭”——
根本不是指第七批祭品。
是说第七次轮回的丙辰本人,并非祭品。
他是开启弑神之局的钥匙。
可钥匙要血肉浇灌。
所以每一世,他都把自己切成两半。
一半当阵眼燃料。
一半当操盘手。
少年投影往前飘了一寸。
血雾凝成的手几乎要碰到陈青禾鼻尖。
“现在轮到你选啦。”
他歪了歪头,露出虎牙。
“砍断我的脖子,阵法崩溃,你们都得死。”
“放我出去……”
“我能让你当新任局长哦。”
玄鸮突然扑腾着冲了过来,断翅扫过少年的脚踝。
血雾荡开又聚拢。
少年咯咯笑起来:
“小黑鸟别急,等会儿第一个吃你眼珠子。”
话音没落,陈青禾染血的右手猛地攥住了青铜残片。
幽蓝火焰顺着掌纹烧进血管。
剧痛让她眼前发黑。
可双魂共振的频率,反而更高了。
“马珩!”
她在意识里嘶吼。
“赌一把大的!”
残存的玄机古钱应声碎裂。
金芒化作无数光丝,缠住少年投影。
陈青禾借着这瞬息空档,将燃烧的青铜残片狠狠按进了自己心口!
皮肉焦糊的滋滋声里,老道真言“柒非祭”三个字烙在了皮肤上。
与少年眉心的血痕,遥相呼应。
血光暴涨。
少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脖颈铜铃无风自鸣。
陈青禾咳着血,却笑了起来。
染血的牙齿白得瘆人。
“原来钥匙……”
“要见血才认主啊。”
熔炉深处传来玻璃碎裂般的脆响。
第七凹槽边缘浮现出蛛网状的裂纹。
少年投影开始剧烈波动。
时而变成穿玄调局制服的青年。
时而化作襁褓中的婴儿。
最终定格在十四岁少年被推入阵眼的那一瞬——
他颈间铜铃猛地崩飞一枚铃舌,直射陈青禾眉心!
“下辈子……”
少年的声音忽远忽近。
“记得带够祭品再来。”
陈青禾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最后一刻,她听见马珩的残念在识海深处,轻轻叹了一声:
“丙辰组叛誓皮卷……”
“原来叛的,是他自己立的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