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能量潮扑面而来。
粘稠流质如同活物，缓缓蠕动，裹挟着沉甸甸的吞噬威压。
所过之处，空气被腐蚀凝滞，滋滋轻响不绝。铁锈混着一股深重腥气，直直钻进鼻腔。
林渊周身旧伤被无形巨力挤压，突突抽痛。经脉深处那一缕异种空间波动随之躁动，遥遥呼应外界汹涌的恶意。
他无暇顾自身伤势。
强行压下翻涌气血，喉间腥甜被硬生生咽下，意识一头扎进识海。
虚空界盘残片被他以近乎蛮横的力量催动。一缕微弱却精纯的空间感知，化作无形涟漪，以他为圆心向外徐徐铺开。
正面硬扛这道能量潮，是寻死。这般量级，灵宗境转瞬便会消融殆尽。
他要寻的，是洪流奔涌的路径，还有这条维修通道藏在表层之下的结构脉络。
感知之中，视野彻底改换。
污浊暗红潮水泛着致命光泽，滚滚席卷向前。通道四壁、穹顶、地面，便是锁住洪流的堤坝。
虚空界盘细密的感知丝丝缕缕渗入墙体结构，捕捉能量流经时一丝一毫的异动反馈。
再快。
额头冷汗层层滑落，强行透支神魂之力，让林渊脸色隐隐扭曲。
暗红潮头距众人仅剩三丈。刺骨寒意实质化笼罩周身，皮肉刺痛，连神魂都似要冻僵。
就在这一刻，他看见了。
右前方两丈开外的墙体拐角，结构并非密不透风。洪流冲刷而过之时，生出一丝极细微、极不自然的迟滞。
如同奔涌大河撞上暗礁，转瞬便被后浪吞没。可那一瞬的阻滞，逃不过虚空界盘精密的探查。
“那边！”
林渊猛地睁眼。精神力剧烈消耗，瞳孔微微涣散，伸出的指尖却稳如磐石，嘶哑的嗓音斩钉截铁，“流速异常！后面极有可能是没有彻底封死的通风排污管道！”
话音未落，灵汐已然动身。
没有半分迟疑，甚至不曾回望身后几乎舔上脚后跟的暗红潮头。
脚下石面微微震颤，身形化作一道灰影，如离弦箭矢直扑墙体。
人尚在半空，拧身收臂，劲力层层蓄于拳锋，动作干脆利落，无半分多余招式。
武道罡气尽数灌注右拳，表层裹上一层炽亮银白劲火。没有花哨光华，只有凝练到极致的破坏力，精准砸在林渊所指的点位。
“咚——！”
重鼓轰鸣，压过能量流动的滋滋异响。
并非砖石崩碎的脆响，是复合板材与内部金属支架被暴力摧垮的悲鸣。
碎石、粉尘、断裂线缆、扭曲金属碎片向内轰然炸开。
烟尘弥漫之间，一个黝黑洞口显露出来，堪堪容一人侧身钻入。
洞口边缘参差不齐，后方是一截更狭窄、满是锈迹的金属管道。
浓郁陈腐的铁锈气息涌出，深处还飘来一缕微弱的风道气流。
“快进！”月瑶急促出声。
不知何时她已移步灵汐身后。面色惨白近乎透明，唇线抿紧，往日清冷的眼眸此刻锐利如针。
双手于胸前虚抱，十指轻颤。最后一缕凝练到极致的银色空间之力自掌心流淌而出，在破口与主通道之间，拉起一层薄如蝉翼、泛着淡淡金属光泽的光膜。
光膜成型刹那，暗红能量潮的前锋狠狠撞了上来。
“嗤——！”
好似烙铁淬入冷水，剧烈的能量湮灭炸响。
薄薄的空间隔膜剧烈震颤，银光明灭不休，如同狂风之中飘摇的蛛网。
月瑶身躯猛地一晃，一口鲜血呕出，血珠坠落在冰冷地面，刺目惊心。
印诀却分毫未松，银芒明明灭灭，硬生生将汹涌潮头阻隔在洞口之外寸许。
“快！我撑不住太久！”喘息压抑，声音止不住发颤。
灵汐不必多言。
墙体破开的一瞬，矮身便钻入管道，只余下一道模糊灰影。
林渊紧随其后，浑身剧痛，手脚并用扑向洞口。
擦身而过之际，他嗅到月瑶清冷的空间气息里，掺上了厚重血腥味。
半个身子探入管道的刹那，身后传来琉璃崩碎般清脆的爆响——光膜破了。
月瑶闷哼一声，不再耽搁，身形一闪缩入管道，反手一挥，一道银芒打在洞口上方。
“轰隆！”
预先埋下的空间扰动节点轰然引爆。小片区域空间错位紊乱，暂时封堵洞口，搅散涌来的暗红能量。
下一瞬，粘稠如血浆的暗红洪流彻底吞没方才的通道。洞口之外，化作一片死寂、泛着不祥光泽的暗红死地。
管道之内，漆黑逼仄，令人窒息。
金属管壁冰冷粗粝，凸起厚厚的锈垢，还有一层说不清成分的干涸污垢。空气浑浊，铁锈、陈年油污混杂管道深处飘来的腐朽气息。
唯二光源，是林渊催动虚空界盘残片，掌心浮起一团黯淡灰白微光，堪堪照亮身前尺许；还有灵汐指尖一缕几近看不见的罡气流萤。
“跟紧，不要落单，保持静息。”灵汐压低声音，狭小管道之中荡开浅浅回音。
她率先向前匍匐爬行。
林渊咬紧牙关，驱动僵硬麻木的四肢紧随其后。每向前蹭动一寸，皮肉摩擦锈壁便火辣辣疼，内脏经脉旧伤隐隐翻涌。
月瑶跟在他身后，呼吸轻细几乎不闻，可林渊清晰感知到她气息紊乱，生机在持续衰弱。
管道并非笔直。
在虚空界盘模糊的空间感知下，他们如同钻进一条巨蛇盘曲的肠道。时而平直向前，时而陡坡向下，只能手脚并用地滑落，不时还要转弯绕行。
匍匐数十丈，林渊掌心微光，照见前方管壁一处撕裂状破损缺口。
裂口金属边缘参差不齐，大小刚好容纳一人穿过。
一股比管道内更加阴冷陈旧的气流，自缺口向外漫出。
灵汐停下动作，侧耳静听片刻，极慢地探出头颅，只露出半张侧脸与一只眼，谨慎窥察缺口之外。
灰白微光落在她眼底，眸光锋利如刃，飞快扫视周遭。
缺口下方，是一处更加开阔的空间。
光线昏暗，来源是墙面早已失效、仍旧残留微弱荧光的老旧面板。
依稀可见一间圆形密室，密室正中立着一具庞大的环形金属仪器，静静停转，表层积满厚尘。
四周排布低矮操作台，同样蒙着厚厚的尘埃。
一处废弃已久的中央控制室。
可灵汐的视线，瞬间锁死房间唯一的合金入口。
门框之侧，静静立着两道身影。
非人形态，身高近八尺。厚重外壳暗红，甲壳肌理交织金属，线条冷硬流畅，浑身充斥着野蛮强悍的力量感。
头颅线条光滑，无眼鼻口，双目位置镶嵌两枚晶石，暗红扫描光芒缓缓转动。
此刻两道红光，一动不动，直直望向管道缺口。
不是刚刚察觉猎物的惊觉。
是等候多时，沉默的凝视。
灵汐屏息，几乎停止呼吸。握住短刃的指节，泛出青白。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平直的电子合成音响起。
并非顺着空气传播，直接落进管道之内三人的识海，连凑到缺口旁的林渊，都听得一清二楚。
“以为找到了缝隙？”
话音稍顿，似在静静欣赏猎物错愕的神情。
“欢迎进入，清理协议的实体执行单元区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