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端右上角的黄光又闪了。
何涛的手指还停在半空,一动不动。他屏住呼吸,眼睛盯着那点黄光,不敢出声。秦铮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抬头问:“又来了?”
“嗯。”何涛收回手,摸了摸左耳的耳钉,确认它还在。他低声说:“不是误报。”
“我刚睡着。”秦铮抱怨,“你非得这时候叫醒我。”
“不是我让它亮的。”何涛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是它自己亮的。它只找我。”
“你是说……它认出你了?”秦铮坐直了身子,声音清醒了些。
“不一定。”何涛走到门口,拉开铁门。外面天刚亮,光线很淡,照出街上一些歪斜的影子。“但它知道这里不对劲。就像闻到味道一样,总会回来。”
秦铮拿起桌上的记录仪,塞进衣服里:“所以我们要出门?去当诱饵?”
“不是当诱饵。”何涛跨出门,踩上碎石路,“是去查一件事——是我们疯了,还是这个世界出了问题。”
他们沿着基地市外围走。这地方平时早上就该有人了,卖早点的、巡逻的、捡废品的都该出来了。可今天街上的人动作都很奇怪,全都一模一样。
一个老头坐在门口剥豆子,手指一抠一弹,豆子落进盆里,节奏一点不差。旁边的女人晾衣服,夹子一个接一个夹上去,动作完全相同。连甩绳子的力气都一样。
两个小孩蹲在地上画画,画的都是同一个图案:一栋歪房子,门前三条线,天上一个方块太阳。
“他们昨天不是这样的。”秦铮小声说,“昨晚我出来倒水,看见这老头还在骂儿子不回家。”
“现在他儿子回来了。”何涛指了指屋里,窗帘缝里露出一双眼睛,盯着老头,眼神发空。
“真邪门。”秦铮缩了缩脖子,“这是集体出问题了?还是被控制了?”
“别乱猜。”何涛往前走,“先看房子。”
他们拐进一条巷子,路线突然变了。左边那堵墙本来通向旧超市,现在却连着一间红砖房。门牌写着“73”,可这条街最多只有45号。
“地图错了?”秦铮拿出记录仪查街区图,“不可能,我才更新过数据。”
“不是地图错。”何涛伸手摸墙,墙面很冷,砖缝太整齐,像是用尺子量过,“这房子不该在这儿。空间被改过,痕迹很轻,但不止一处。像被人随便贴上去的一样。”
“谁干的?”
“不知道。”何涛摇头,“没有能量波动,也不像有人故意做的。更像是补丁,随手粘上的。”
他们继续走,越走越不对劲。药店门口摆着三双一样的胶鞋,鞋尖朝外,角度分毫不差。电线杆上的广告全是同一句话:“今日宜静坐,忌远行。”字也一模一样。
最奇怪的是广场上的钟楼。昨天它塌了一半,围了警戒线,没人敢靠近。可现在它立得好好的,表盘指针停在8:17。而太阳的位置,已经快到九点了。
“这钟没修。”秦铮盯着表盘,“根本没人进去碰过。”
“我知道。”何涛眯眼,“但现在街上所有人的手表,也都停在8:17。”
秦铮低头看自己的手环——确实是8:17。他猛按重启键,屏幕闪了一下,还是那个时间。
“别试了。”何涛拦住他,“不是表坏了。是规则变了。”
“什么规则?”
“现实的规则。”何涛说,“有人改了这里的设定。比如,钟必须指向8:17,人必须重复动作,房子可以突然出现。这些事正常世界不会发生,但在这里,它们就是正常的。”
秦铮咽了下口水:“谁能做到这种事?高维文明?”
“不清楚。”何涛摸了摸耳钉,“能量塔只是个开头。我们现在看到的,是后面发生的事。”
他们走到废弃观测站门口。这里是D-4区的老监控点,十年前就荒废了,玻璃碎了一地,门歪着。可今天门关着,把手还很亮,像是刚擦过。
“我没关门。”秦铮皱眉,“上周我来拿零件时,门是开着的。”
“现在它关了。”何涛推门,锁没坏,一下就开了,“里面……太干净了。”
屋里本该堆满破设备和老鼠窝,可现在地面很干净,桌椅整齐,屏幕上还有蓝光,显示着跳动的波形图。
“这机器早就断电了。”秦铮跑过去看,“不可能运行。”
“但它在运行。”何涛站在门口,“而且这个波形,和我们昨天训练时抓到的心跳同步信号,频率一样。”
秦铮放大图像,对比数据,脸色变了:“不只是像……是同一个来源。这东西在发信号,频率低,范围小,但一直不停。像个看不见的广播站。”
“广播什么?”
“不知道。”秦铮调出分析图,“内容被加密了,但信号模式和人脑节律很像。也就是说——它在模仿大脑,甚至可能影响人。”
“所以街上那些人,不是自己想重复动作。”何涛走进来,站在屏幕前,“是收到了信号,像手机收到通知,自动执行程序。”
“那我们为什么没事?”秦铮抬头问。
“两种可能。”何涛摸着耳钉,“一是我们的数据不在目标里;二是……我的异能挡住了干扰。”
“你又拿自己当杀毒软件?”
“不然呢?”何涛扯了下嘴角,“你能靠那破记录仪防病毒?”
秦铮翻白眼,没说话。他知道何涛说得对。这家伙看着懒,其实一直在查事。从重生回来就没真正放松过。
“接下来怎么办?”秦铮关掉屏幕,屋里黑了下来,“上报?封锁?还是炸了它?”
“都不做。”何涛转身往外走,“上报只会引来一堆不懂的人,封锁会吓跑对方,炸了它——万一它是唯一能告诉我们真相的东西?”
“那你打算去哪?”
“去信号最强的地方。”何涛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台还在发热的机器,“在D-4西北边缘,就是上次心跳同步出现的位置。”
“你是说……我们要往那个危险地方走?”
“不是走。”何涛迈出门口,阳光照在他脸上,左眼的竖瞳微微一缩,“是去看看,那个炸弹是不是已经被换了开关。”
秦铮叹了口气,跟上去:“你就不能选个轻松的活?比如养鱼?下棋?”
“轻松?”何涛没停下脚步,“我要是怕麻烦,三年前就不会炸能量塔。现在这点事,顶多算……系统响了一声。”
他们往西北走。街上的人还在重复动作,没人抬头,没人说话,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显得太大。
秦铮一边走一边调记录仪,想找更多信号。何涛没说话,左手时不时摸一下耳钉,像在确认什么还在。
走了二十分钟,远处出现一片模糊的轮廓。那是旧工业区,以前是化工厂和仓库,现在只剩废墟。
可今天,废墟中间有光。
不是火,也不是灯。是一种慢慢闪的微光,像大地在呼吸。
“你看到了吗?”秦铮小声问。
“看到了。”何涛停下,望着那边,“光不该在那儿。”
“地图上……那里什么都没有。”秦铮查数据,“可现在,它像个坐标。”
“那就对了。”何涛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不想让人发现的东西,往往最先暴露位置。”
秦铮加快脚步:“你真能查出原因?”
“不一定。”何涛声音平静,“但我知道一件事——这个世界开始骗人了。骗人的人,从来不会只骗一次。”
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晨光中。脚下的路越来越碎,空气中有股淡淡的金属味,像烧过的电路板。
远处,那片微光还在闪,不快不慢,像一颗藏在地底的心,正等着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