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少青跟着李威岩一同前往辽城县衙,一路沉默而行。
山间晨雾尚未散尽,朦胧萦绕在青石小径两侧,晨风轻拂,带着湿润微凉的草木气息。两人并肩缓步前行,一路清幽寂静,无人言语,却各怀沉甸甸的心事。
他肩头斜挎着一只朴素简单的布制包裹,五指修长,正紧紧攥着怀中那幅珍藏许久的祝月盈画像,力道极深,指节隐隐泛白。目光温柔缱绻,久久凝落在画中人清丽温婉的眉眼之间,心底翻涌着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涩,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悄然蔓延至四肢百骸,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默默爱慕她、敬重她,长久以来安静守护、步步相随,不求名分、不图回报,只愿她岁岁平安、事事顺遂。可兜兜转转,倾尽温柔,终究还是抵不过她心底深深镌刻、唯一牵挂的那个人。
白少青轻轻抬眼,望向身前身姿挺拔、气度凛然的李威岩,眼底敛去所有落寞,声音温软轻柔,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轻声问道:“李将军,你对我们大当家的,是真心的吗?”
“当然。”
李威岩脚步未曾有半分停顿,语气笃定沉稳,字字铿锵,没有半分迟疑,像是在诉说一件早已刻入骨血、此生不变的事实。
白少青轻轻颔首,唇角泛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眼底掠过一丝释然又无奈的落寞。他性子素来温柔细腻、通透懂事,向来体贴周全,从不肯给旁人添半分烦扰。哪怕此刻心底翻涌着无数失落、怅然与挫败,他也只是尽数压在心底,独自沉默消化,从不会外露半分情绪,更不会纠缠、不会为难任何人。
“既然你与大当家彼此倾心、情意相投,我真心祝福你们。”他轻声道,语气澄澈真诚,不带半分虚假与怨怼。
李威岩微微侧头,目光落向他手中紧攥、视若珍宝的画像,眸光微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语气坦诚直白,又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坚定:“多谢。白少青,你能不能把你手里的画送我?你日日贴身留着我娘子的画像,我心里不太舒服。”
白少青神色微微一正,目光坦然平静,认真回道:“这幅画,送你也不是不行。等你和大当家正式成了亲、拜过天地、礼成圆满,在下必定双手奉上,绝不食言。”
“也好。你可要说话算数,不许反悔。”李威岩沉声叮嘱。
“李将军放心,我白少青为人坦荡磊落,言出必行,绝不反悔。”
巳时,天光正好,和煦明媚。金灿灿的暖光穿透层层枝叶,透过雕花窗棂尽数洒进云涧寨大殿,铺落一地温柔光影,暖意融融,悄悄驱散了整夜残留的微凉。
祝月盈慵懒闲适地斜靠在木椅上,一手轻轻支着柔软下颌,眸光悠远柔和。只要一想起昨夜与李威岩相依相伴、缱绻温柔的点点滴滴,心头便涌上一阵阵难以掩饰的羞涩与甜腻,温热的暖意顺着心口蔓延四肢百骸,漫遍全身。她忍不住悄悄抿起唇角,眉眼弯弯,眼尾含着淡淡娇羞,眉宇间藏不住满心欢喜与悸动。
卫舒心轻掀帘幔,步履轻快地走进大殿,抬眼一眼便瞧见姐姐这副沉溺甜蜜、眉眼含春的娇羞模样,心头顿时生出满满好奇,立刻轻快凑上前去:“姐姐,在想什么美事呢?笑得这么甜。”
祝月盈朝她轻轻招了招手,眼底笑意愈发浓郁,眉眼间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小得意:“你过来,我偷偷告诉你。”
卫舒心脚步轻快,立刻快步走到她身侧乖乖蹲下,一双眼眸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附耳过来。”祝月盈压低嗓音,神色神秘温柔。
紧接着,她便将昨夜醉酒胡闹、私拜天地、相守温存的所有经过,一五一十、毫无保留地细细告知了卫舒心,脸颊红晕迟迟不散,羞涩又甜蜜,温柔又坦荡。
卫舒心静静听完,瞬间惊得眼睛都快要瞪圆,小嘴微微张着,满脸皆是不可置信,怔在原地许久,半天都没能回过神。
“什么?姐姐,你和姐夫……你们居然已经……”
祝月盈神色坦然松弛,微微歪头,笑意温柔:“怎么了?”
“姐姐!我虽然日日喊他姐夫,可你们明明还没有正式成亲、大礼未办啊!”卫舒心急声开口,眉宇间满是焦灼与担忧。
在这礼教森严、贞洁重于性命的世道里,她实在不敢相信姐姐会这般大胆坦然,半点不惧世俗眼光、不惧流言非议。
祝月盈无所谓地浅浅一笑,语气轻快洒脱,满心笃定:“这不就快了吗?你快去告诉陈婶,让她尽快挑个上好吉日,就这几天最好,越早越好,早日成婚,早日心安。”
卫舒心无奈长长叹了口气,满眼无可奈何:“唉,姐姐,你是铁了心不做涵王妃,非要嫁给李将军了。”
“对啊,我从一开始就从未动过嫁入王府的心思。我必须尽快和李易之成亲,名正言顺相伴彼此,我心里才能真正踏实安稳。”祝月盈语气坚定澄澈,眼底没有半分犹豫与动摇。
卫舒心认真凝望着她执拗温柔的模样,忍不住轻声规劝:“你这般孤注一掷,一点后路都不肯给自己留,真的太冲动了。”
“我从不后悔,我和李易之往后一定会岁岁安稳、岁岁幸福。”祝月盈眸光明亮璀璨,眼底盛满了对往后余生的温柔憧憬。
“唉,我真是彻底拿你没办法了。”卫舒心彻底无奈,再也劝说不动分毫。
祝月盈笑着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故作嗔怪埋怨:“你还好意思说我?昨晚若不是你慌慌张张把醉酒的我丢给李易之,哪里会发生这些事?这笔账,我可得悄悄记在你头上。”
“我……”卫舒心瞬间语塞,脸颊微微发烫,哭笑不得。
她原本笃定李威岩是品行端正的正人君子,绝不会趁人之危,可谁都没想到,醉酒后的姐姐那般大胆主动,满心满眼皆是他。说到底,哪里是旁人的问题,分明是姐姐早已对他情根深种、心心念念。
“好了,别替我瞎担心,我心里自有分寸、自有打算。”祝月盈温柔笑着安抚。
卫舒心只好轻轻点头,彻底妥协:“那好吧,你既然铁了心要追随心意、相守一生,我便全力支持你。我现在立刻去找陈婶,让她速速挑选良辰吉日,尽快为你们筹办婚事,定要办得热热闹闹、圆满喜庆。”
祝月盈笑得眉眼弯弯,心底盛满温柔欢喜:“好。”
“那我去了!”卫舒心立刻起身。
“去吧,快去快回。”
卫舒心转身离去,脚步轻快灵动,一路小跑着匆匆跑出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