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林强东睁开眼，视野里是一片惨白的灯光，照得人眼眶发酸。他的双手被电磁镣铐锁在金属椅上，手腕处的皮肤被灼出一圈焦黑的痕迹。一堆数据线在颈后的神经接口被人强行接入，线缆从椅背后面垂下去，连着一台他看不见的机器。
机器在响，林强东的脑袋也嗡嗡作响。神经链路过载的后遗症还没退，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一台被水泡过的电路板，到处都在短路。他试着活动手指，电磁镣铐发出一声尖啸，把他死死按回椅子上。
“沈月姐，你在哪……”林强东声音沙哑。
这时，拘押室的门被推开，一个外国男子出现在他的面前。这人大约五十岁，穿一套裁剪利落的黑色西装，腋下夹着一个公文包，胸口别着毕肖普公司的猫头鹰徽章。
他叫罗伯特·陈，是毕肖普公司的高级项目主管。罗伯特推开拘押室的门，走进来。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他在林强东对面拉了张椅子坐下。
“林，”罗伯特开口，声音很平，像在主持一场项目评审，“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但在你问之前，按照规定，我要先给你看一样东西。”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用手指递到林强东面前。文件标题用加粗的字体写着：
【毕肖普公司义体改造项目】
【改造等级：I级】
【代号：女武神】
立项时间：2045年。
目标：获取归墟入口控制权。
核心障碍：归墟入口需要“基因锁”才能打开。
解决方案：捕获“基因锁”携带者，实施义体改造。
改造对象：沈月，女，32岁。“基因锁”携带者。
改造内容：
一、脊椎量子化——将生物神经束替换为量子链路，作为归墟入口的物理接口。
二、受损器官机械置换——伤肺切除，植入X-7型医用机械肺。
三、瞳孔摄像化——植入纳米级数字终端，便于接收远程指令。
四、四肢义体化——植入X-9型钛合金义肢。
目前阶段：已进入改造程序，正在实施手术。验收时间：当地时间十点。
签字人：罗伯特•陈。
罗伯特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他用一口流利的华语对林强东说：“十一年前，安全局查到，贵国科学家沈孝慈在盘古计划里放开了权限阈值，做了一次极限测试。那次测试表面上是失败，但实际上，他在系统里留下了一个后门，是一个基于他自身基因序列的生物识别锁。我们把它叫做归墟入口。沈教授死后，这个基因锁传给了他的直系后代，沈月。她是唯一能打开归墟的人。”
林强东咬着牙说：“所以你们改造她，是为了得到归墟？”
罗伯特没有否认，他继续说：“我们不会伤害她，我们只是要在她的身上植入女武神协议。女武神是我们最先进的技术，跟一般的脑机控制不一样。沈月会在每个小时的第四十七分钟重启一次，每次重启，程序都会给她灌输一段假记忆，这段记忆很简单，用一句话概括就是——她是天生的战士，是为了一项崇高使命而来，那就是打开归墟。”
“说人话。”
“我们不泯灭她的意识，我们改写意识。改写她的目的，是为了让她发挥价值。如果连续三次重启都失败，女武神会判定她失去价值，就会启动清除程序。她的心脏里嵌了一颗纳米级生物聚变弹，弹量不大，够把一个房间炸平。”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林强东的眼睛，“所以，林，你最好祈祷她不要失去价值。她失去得越多，离自爆就越近。”说完，罗伯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忘了告诉你，我知道你们的行动命令是谁签发的。”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林强东坐在拘押室里，面前还放着那份女武神计划的文件。他抬起头，看向拘押室墙上的时钟。九点五十三分。
林强东闭上眼。深蓝空间展开，他顺着残留的神经链路摸过去，像一个人在漆黑的隧道里用手摸着墙壁往前走。他看到了手术室。沈月躺在手术台上，右胸缠着浸透血的绷带，但绷带下面的肺已经被切除了。一群机械臂正把一个打印好的机械肺植入她的胸腔。
她醒着，眼睛睁着，嘴唇在无声地动。
林强东读出了那个口型：“不要。”
“沈月！”他在链路里喊。
沈月听不见，却在转头看他。机械臂扭正她的头颅，再把她脊椎上的神经束一根根切断，换上量子链路。沈月疼得弓起身体，但机械臂把她死死固定在手术台上。林强东在链路里感受到了那股剧痛，像有人把手伸进他的脊柱里，一根一根地拔。
郑伟的声音从某个隐藏频道里传来：“喂，强东，你听得见吗？我黑进了这里的门禁。你有四十秒时间行动。四十秒后，备用电源会重启，咱们都全他妈得完蛋。”
林强东睁开眼。电磁镣铐的电流突然消失，他双手挣脱，扯掉颈后的数据线，一脚踹开拘押室的门，在走廊里狂奔，顺着神经链路的感应冲向手术室。
撞开门的时候，沈月已经完成手术，从手术台上坐起。她的胸部被一层银白色的义体装甲包裹，四肢则覆盖着血红色的义体装甲，脊椎上有一条明显的机械脊线，从后颈一直延伸到腰际，整个人看起来宛如穿着铠甲的女武神。
“沈月，我来救你！”林强东大喊。
沈月转头看他。
“目标，确认。”她的声音没有起伏，“清除，执行。”
林强东僵在原地。沈月迅速从手术台上跳下，动作流畅得像一台机器。她抬起右手，手掌展开，露出一挺霰弹枪的枪管。
“沈月，快醒醒！是我，强东！”
“强东……指令……错误……”
红色光圈闪了闪。沈月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压制她。
“沈月，我叫沈月。”她声音依旧平静，“我爸叫沈孝慈。我……”她停顿了一下，红色光圈突然熄灭了一瞬，露出本来的眼睛。
“强东……你……为什么……”
红色光圈强制亮起。她抬起手，扣动了扳机。
林强东迅速躲避。霰弹擦着他的肩膀过去，打在身后的墙上。他在链路里死死抓住沈月的意识。
“操蛋的系统，还不快来帮我！”
“宿主林强东，你使用了不合规词汇，”系统声音响起，“鉴于当前情况，系统将为你提供一次补救机会。”
“那你倒是提供啊？有什么招就使出来！”
“已为您制定补救措施。生效时间：二十秒。请稍等。”
系统说完，慢慢聚拢出一束光，沿着林强东的神经链路侵入沈月的意识。沈月全身开始剧烈颤抖，机械肺发出刺耳的过载声。她跪倒在地，自言自语，像在跟程序搏斗：“肮脏的东西，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
林强东冲过去，把她抱在怀里。义体冰凉，硌得他生疼，但他就是没松手。
“姐，你说过，遇着事就莫怕。怕个锤子。”林强东含着泪，笑了笑，在她耳边说，“现在轮到我对你说了。怕个锤子，我们走。”
沈月的僵了几秒。红色光圈熄灭了，手臂也恢复成原状，说明她的意识获得了短暂的恢复。
“强东，”她抬起手，抓住他的衣领，“趁现在，我们快走。”
现在是当地时间上午九点五十九分，距离毕肖普公司验收义体人仅剩一分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