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罗伯特来到手术室，发现沈月失踪，冲着手下大发雷霆的时候，林强东和沈月已经巧妙避开了美国卫星的扫描。等两人躲进安全屋，彻底甩开毕肖普公司的监视后，郑伟的声音再次响起：“强东，你把我们的沈月女神怎么了？”
“不是我怎么了，是那帮混蛋的毕肖普公司，他们把沈月改造成义体人了！”
“义体人！我的妈呀。”郑伟平复一下心情，继续说，“你等会，我给你找找……找到了。改造日志显示，女武神程序的下次自动重启将在一小时四十七分钟后发生。你们必须在一小时四十七分钟内找到归墟，就是地下城的海水淡化厂，那里有一台没报废的量子中继站，里面的设备可以暂时压制程序。”他的声音忽然压低，“另外，还有一个坏消息，孔志越狱了。”
“啥？越狱了？”
“对，听说是保外就医时跑的。而且，情报还显示，他三年前也在拉法，跟王骁失踪是同一天。”
林强东转头看沈月，发现她眼里的红色光圈又开始闪烁。沈月抓住林强东的手，指甲掐进他的皮肤里，声音在颤抖，她说：“强东，下次重启，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醒来。如果醒不过来……”
“你指定能醒来。”林强东打断她。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林强东语气决绝。
沈月看着他，半晌才吐出一个字。
“好。”
两人在街道中穿梭了近一个小时，好不容易才找到地下城的入口。可就在钻进隧道时，沈月忽然停下脚步，红色光圈亮起，嘴里说出的话像在播送消息：“……已激活基因锁。四十七分钟后，女武神程序将启动。”话没说完，她就用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红色光圈闪烁，“强东，快封住我的神经链路，它在接管我……”林强东抬起手，却迟迟下不去手。沈月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按在自己颈后的接口上。
玄武的量子退火核临时封住了沈月经后的神经链路。但封得了一时，封不了一世。四十七分钟后，女武神程序还是会开启。唯一能永久压制她的地方，是郑伟提到的那个量子中继站。
现在是当地时间十点五十八分。距离女武神程序再次启动，还有四十七分钟。
隧道里没有灯，阴沉的天让周围黑乎乎的。林强东打开玄武战术装甲的夜视模块，在地面上投出的一层淡绿色光晕。沈月走在前头，步子比平时慢了一半。每走几步，她就会顿一下。第一次发作是在进入隧道后第三分钟。沈月忽然停住脚步，全身僵直，红色光圈强制亮起，嘴里机械地吐出一串坐标和指令。林强东通过神经链路及时把她拉回来，像从一扇快要关死的门缝里拼命拽出一根线。
第二次发作是七分钟后。
第三次只隔了四分钟。
每一次拉回来，她都比之前更虚弱。到最后一次，她靠在隧道壁上喘了很久，机械肺的嗡鸣声里夹杂着一种不自然的摩擦音，貌似齿轮咬合出了问题，所幸没有触发自爆程序。
“强东，这样下去不行。”她抓住他的手腕，指甲掐进皮肤里，喘息声不停，“如果我不行了，你一个人就是走也要走回去。”
“别说话。省点力气。”
“听我说。”她的声音很低，但咬字清晰，“我爸的开放架构，和马凯的封闭后门，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答案。现在只需要进量子网络确认。”
林强东没接话。他架着她继续往前走，步子比之前更慢，但更稳。
海水淡化厂在地下城的尽头，已经停用多年，管道里积满了盐渍和铁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腥味。林强东把沈月放在中继站入口的金属平台上，自己先爬上去检查了一遍。设备还在，虽然老旧，但好在主板没有损坏。他把量子退火核接上中继器，屏幕上跳出一行行初始化代码。
“准备好了？”他问。
沈月点了点头。
量子网络铺开，呈现为一座雨夜中的古街。青石板路两侧是木质楼阁，飞檐翘角，檐下挂着的数据灯笼在雨中明明灭灭。街巷深处有座庙，庙里供的不是神像，是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刻着盘古架构的全部代码。
沈月已经解开了基因锁。她走在前面，步子比现实中稳。在量子网络里，她的义体没有重量，走得很快，像一条鱼回到了水里。林强东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时，他看见沈孝慈撑着伞从雨巷中走出来，穿着一件洗旧的唐装。他比沈月记忆中更年轻，鬓角还没有白。他站在一盏数据灯笼下面，面对着沈月，看了很久。
“月月。”他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女儿，“爸爸没有错，爸爸只是输了。”
沈月站在原地，没有说话。沈孝慈看着她，沉默许久，这才说：“开放架构需要人类守住伦理底线。我放开权限阈值，是想验证系统在完全开放环境下能不能保持底层逻辑稳定。我失败了，被调离了，但我的方向没有错。”
“现在说这些有意思吗？”林强东看着沈孝慈，眼神像审视又像嘲讽，“你又不是沈孝慈，你只是个AI，无论你怎么解释，都不该替人类做选择。”
沈孝慈的AI残影又陷入沉默，然后他说：“人类正在走向灭亡，我是盘古的缔造者，我所创造的一切，终将取代人类。”
现实中，毕肖普公司的潜行者小队收到坐标，已经包围了中继站。沈月从量子网络中抽身出来，站在中继站的金属平台上。她眼里的光圈恢复成红色，机械肺在剧烈运动中过载冒烟，但她一步没退。
第一台潜行者冲上来的时候，沈月抬起右臂，一发霰弹打穿了对方颈动脉；第二台从侧面绕过来，她转身缠住它的手臂，反向拧断了关节。第三台、第四台接连冲上来……她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一个接着一个地拆。
机械肺已经过载。每一次战斗，氧气供应就跟不上，她的视野开始发黑，呼吸变成了一声声尖锐的气音。
这时，一台林强东从没见过的武卒机甲出现在中继站外围。它没有攻击任何人，而是站在那里，微微调整着姿态，然后歪了歪头，像是在看沈月，又像在看林强东，或者只是单纯地在判断着什么。最后，它转身，对着毕肖普公司的潜行者小队猛烈开火。
“瞧，这是许队给咱们送来的大礼包。”郑伟的声音从通讯里切进来，急促而兴奋，“最新款武卒SC-12，拥有自主意识片段，遇到特定情况可以自主判断。这帮畜生就等着被KO吧！”
趁着双方激战，沈月和林强东又回到了量子网络中，此时他们的同步率已经达到了百分之百。
“姐，下一步我们做什么？”
“你不是想知道这次行动代号为什么叫麻雀？看，这就是麻雀。”
玄武在中继站外变形为“麻雀”形态——无数小型无人机从主体上分离出去，像一群金属乌鸦。
林强东看着那些无人机，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这才是麻雀的正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