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是粥配咸菜，同中午的面条一般朴素。四人围坐在桌边，各自静静喝完碗里的吃食。冬生最先放下碗筷，一溜跑到墙根，俯身碰了碰那根草茎，见枝叶尚且鲜活，又小跑着折回屋内。楚寻饮尽碗中稀粥，将碗轻轻搁在桌上，碗沿那道缺口依旧朝向门外。莎莉收起碗筷，端去灶台后方泡在水里，顺手将灶边收拾得干净利落。裁缝先行回了东屋，屋门虚虚掩上，窗纸上晕开一点昏黄灯火。
天色彻底沉落，偌大的院子，唯独这间灶屋还浸着光亮。楚寻坐于桌前，从木架取下那本书册，翻开夹着纸片的那一页。他并未将纸条抽出来，只借灶膛溢出来的火光，默读纸上那行字迹——“她在南边。替我找到她。”他凝望片刻，合上书，重新放回木架。莎莉自灶台后走至桌前，在他对面落座，两手平放在桌面。她看尽他全部动作，不问书里的字句，也不追问他心底思绪。
冬生在门槛外蹲了半晌，起身跨进屋里，靠墙角坐下，双手搭在膝头。那根草茎留在墙外土坑，没有被带进屋。他眼皮沉沉半阖，似是快要睡去，却不肯躺下。楚寻瞧了他一眼，起身取过角落叠放的旧衣，铺在身侧地面。冬生未曾睁眼，只悄悄挪了挪身子，斜倚在衣物堆上，不多时便呼吸匀净，沉沉睡熟。
东屋裁缝的灯火依旧未熄。楚寻望了一眼那处方向，复又坐回桌边，拎过布袋摊在桌面，解开绳结。袋中物件寥寥：两块干饼、一囊清水、一方旧布，还有那件厚衣裳。他拿起饼看了看，又放回袋中，取出厚衣裳，在膝头仔细叠齐。莎莉隔着桌面静静望着他，过了许久，缓缓开口：“明天不走。”
楚寻抬眼看向她。她没有说留下，只说明天不走。话语相近，心境却全然不同。他沉默片刻，轻轻点头，把衣裳收回布袋，收紧绳结，搁在桌角。莎莉起身走到灶台后，合上锅盖，灶门掩上，独留一道细缝，留住屋内暖意。
她折返回来，挨在桌沿挨着他坐下，双手搁在膝盖。灶火的红光顺着门缝流淌而出，墙上两道人影，安安静静交叠在一处。谁都没有再说话。屋内只剩冬生绵长平稳的呼吸，炭火偶尔噼啪轻响，院外老槐树被晚风拂过，沙沙声悠悠传来。夜色越熬越深，火光犹存，暖意不散，没有人动身去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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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