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
赵铁的声音很沉,像是一块生铁砸在地上。
陆沉没理他,手指扣住战术背心的插扣,用力一勒。
咔哒。
清脆的锁扣声在死寂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说了,坐下!”
赵铁猛地跨出一步,宽大的手掌按在陆沉的肩膀上。
陆沉的身体晃了晃。
他现在的状态极差,刚才那支肾上腺素虽然压住了杀戮幻觉,但基因强化的副作用像是一群饥饿的白蚁,正在疯狂啃食他的骨髓。
“老鬼等不了。”
陆沉抬头,眼底的暗红色还没褪尽,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你现在去,不是救人,是送货上门。”
赵铁指着陆沉还在微微打颤的指尖,“你连枪都拿不稳,怎么打?”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右手。
指尖确实在颤,那是肌肉纤维在过度负荷后的痉挛。
他猛地握拳,指节发出一连串密集的爆响,像是炒豆子一样。
“现在稳了。”
陆沉推开赵铁的手,走到武器架旁,抓起一柄尼泊尔军刀,熟练地插进大腿侧的刀鞘。
赵铁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劝不动这个疯子。
他转身走到战术板前,用力拍了拍上面的卫星地图。
“看清楚,这是毒蛇的中转站。”
地图上,一个红圈标注在老城区边缘的废弃冷库。
“外围是开阔地,没有任何掩体。”
“毒蛇在那布置了至少四个狙击点,交叉火力网能把一只苍蝇都撕碎。”
“大门后面是两挺M2重机枪,那是用来打装甲车的。”
赵铁每说一句,语气就重一分。
陆沉走到战术板前,目光冷冽地扫过那些火力点。
“正面冲不进去。”
“废话!”
赵铁冷哼一声,“只要你露头,三秒钟之内,你就会变成一滩烂肉。”
陆沉没说话,他的手指在地图周边的建筑上缓缓划过。
他在找。
找那个被所有人忽略的死角。
“毒蛇的人不是傻子,他们把所有能进人的通道都焊死了。”
赵铁看着陆沉的动作,眉头紧锁,“连通风管里都装了压力感应器。”
陆沉的指尖停在冷库后方的一片空地上。
那里在地图上是一片灰色,没有任何标注。
“这里是什么?”
赵铁凑近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那是老城区的排污口,三十年前就废弃了。”
“下面全是淤泥和沼气,人进去待不了五分钟就会窒息。”
陆沉的眼睛亮了一下。
“能通到冷库下面吗?”
“理论上可以,但那里早就塌方了,没人知道路。”
赵铁看着陆沉,眼神里满是荒唐,“你不会是想从粪坑里爬进去吧?”
陆沉没回答,只是盯着那片灰色区域。
“只要有路,就能走。”
“那不是路,那是死路!”
赵铁低吼道,“就算你没被沼气毒死,冷库的地板是加厚钢筋混凝土,你怎么上去?用牙啃吗?”
陆沉转过身,从木箱里拎起两块C4塑胶炸药,面无表情地塞进战术包。
“我有这个。”
赵铁愣住了。
他看着陆沉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突然觉得头疼得厉害。
这个疯子根本不在乎什么战术逻辑,他只在乎能不能杀进去。
地下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陆沉整理装备的摩擦声,一下又一下,敲击着赵铁的神经。
赵铁沉默了很久,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走到角落,推开一个沉重的铁柜,露出后面一个嵌入墙体的保险箱。
转动转盘,输入密码。
咔的一声,保险箱门弹开。
赵铁从里面拿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小心翼翼地铺在桌上。
“这是什么?”
陆沉走过来。
“老城区的地下管网图,五十年前的孤本。”
赵铁的手指在图纸上复杂的线条中穿梭,最后停在一条红色的细线上。
“这条路,连排污口都算不上,是当年修冷库时留下的暗渠。”
“它直接通向冷库的中央机房,就在老鬼被关的地下室正上方。”
陆沉看着那条红线,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为什么刚才不说?”
“因为这条路在地图上根本不存在。”
赵铁抬头,眼神复杂,“而且,暗渠里全是当年建筑垃圾堆积形成的死水,还有可能遇到地陷。”
陆沉的手指顺着红线移动,最后停在终点。
“够了。”
他抬起头,看向赵铁,“谢了。”
“别急着谢我。”
赵铁从架子上取下一副特制的防毒面具扔给陆沉。
“里面的沼气浓度能让你瞬间昏迷,戴上这个。”
陆沉接过面具,扣在脸上试了试。
橡胶的冰冷触感贴在皮肤上,让他整个人显得更加阴森。
“还有这个。”
赵铁又递过来一个微型声呐探测器。
“暗渠里没有光,这东西能帮你避开塌方区。”
陆沉接过探测器,挂在胸前。
他现在全身挂满了武器和装备,负重超过四十公斤,但他的动作却变得异常轻盈。
那是“骨骼硬度强化”带来的支撑力,让他的身体像是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
“你真的决定了?”
赵铁看着陆沉,最后确认道。
陆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检查着手中的HK416。
他拉开枪栓,看了一眼黄澄澄的子弹,然后猛地推回。
咔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地下室里回荡,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老鬼救出来之后,我欠你一条命。”
陆沉的声音从防毒面具后传出来,显得有些沉闷,却异常坚定。
赵铁摇了摇头,也开始往身上套战术背心。
“命就免了,我跟你一起去。”
陆沉看了他一眼。
“你留在外面。”
“什么?”
赵铁愣了一下。
“你在正面制造动静,越大越好。”
陆沉指了指地图上的大门,“把毒蛇的主力吸引过去,给我争取十分钟。”
赵铁皱起眉头,“你一个人进去,万一被包围……”
“没有万一。”
陆沉打断了他的话,眼神冷得像冰。
“只要我进了那个房间,他们就不是在包围我。”
“而是在等死。”
赵铁看着陆沉那双充满毁灭欲的眼睛,心头微微一震。
他意识到,陆沉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男人,是真的打算把那个中转站变成一座坟场。
“好。”
赵铁不再废话,抓起旁边的单兵火箭筒扛在肩上。
“十分钟,我会把他们的大门轰成零件。”
陆沉点点头,转身走向暗门。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孤独而狂暴。
每走一步,脚下的军靴都发出沉重的闷响,仿佛死神的脚步声。
走到门口时,陆沉停下脚步。
他从兜里掏出一枚弹壳,随手扔在地上。
那是血牙队长留下的。
“毒蛇……”
陆沉低声呢喃,声音里透着一股病态的亢奋。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血液正在加速流动,每一个细胞都在渴望着即将到来的杀戮。
基因强化的副作用依然在折磨着他,但那种剧痛反而成了他最好的兴奋剂。
他推开暗门,外面的冷风灌了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陆沉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进入肺部,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将HK416的保险拨到连发位置。
手指搭在扳机上,指尖的颤抖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岩石般的稳固。
“走吧。”
陆沉迈步走进黑暗,声音冷冽如刀。
“去把那条毒蛇的牙,一颗颗拔下来。”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再次响起,那是子弹上膛的最后宣告。
黑暗中,陆沉的身影迅速消失,只剩下赵铁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缓缓关闭的暗门,眼神中充满了震撼。
他知道,今晚的老城区,注定要被鲜血染红。
而那个男人,将成为所有罪恶的终结者。
赵铁猛地转身,抓起桌上的战术头盔扣在头上,大步走向另一侧的出口。
“十分钟……”
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老子给你二十分钟!”
轰隆一声,重型机车的引擎声在修车厂上方响起,震碎了清晨的宁静。
两道身影,一明一暗,朝着同一个目标疾驰而去。
那是复仇的火焰,正在这片罪恶的土地上疯狂燃烧。
陆沉在黑暗的管网中快速穿行,防毒面具后的呼吸声沉重而有节奏。
他能感觉到,目标越来越近了。
空气中弥漫的腐臭味逐渐被一种熟悉的火药味所取代。
那是死亡的味道。
也是他最喜欢的味道。
陆沉停下脚步,看着前方被碎石堵塞的暗渠,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突击步枪,枪口指向了上方的混凝土层。
游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