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老城区。
浓重的晨雾像是一层厚厚的裹尸布,将这片废墟般的建筑群死死缠住。
陆沉从排水渠的阴影里爬出来,军靴踩在湿冷的青苔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身后的赵铁动作稍显沉重,但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了枯枝和碎石。
“呼——”
赵铁压低呼吸,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这地方的味儿,比下水道也好不到哪去。”
陆沉没接话。
他趴在一处断墙后,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的砖石。
“骨骼硬度强化”带来的副作用还在持续,他能感觉到浑身的骨头像是被钢筋加固过,沉重,却充满了爆发力。
他从战术包里摸出单筒望远镜,拨开眼前的杂草。
前方五百米,就是毒蛇的中转站。
那是一座由旧冷库改建的钢铁堡垒,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滋——滋——”
高压电网的电流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三米高的围墙上,密密麻麻地缠绕着带刺的铁丝网,幽蓝色的电火花偶尔闪过。
“看那儿。”
陆沉把望远镜递给赵铁,手指指向冷库的顶端。
赵铁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红外探照灯,交叉扫射,没有死角。”
“还有那两架无人机。”
赵铁指了指半空中盘旋的黑影,“那是军用级的‘黄蜂’,自带热成像和自爆模块。”
陆沉接过望远镜,目光扫向大门。
两挺M2重机枪架在沙袋垒成的工事后,枪口在雾气中泛着冷光。
机枪手穿着重型防弹衣,头盔下的眼睛像鹰一样盯着四周。
“这哪是中转站?”
赵铁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这他妈是个军事基地。”
“毒蛇怕了。”
陆沉声音冷冽,不带一丝感情。
“他知道我会来,所以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犬吠声从围墙内传来。
陆沉眼神一凝,迅速按住赵铁的肩膀,两人同时向下缩了缩。
“踏、踏、踏。”
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队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精锐巡逻队走过围墙边缘。
他们每个人都配着短突击步枪,腰间挂着震爆弹,牵着的杜宾犬正不安地嗅着空气。
“这群人不是地痞流氓。”
赵铁盯着那群人的战术动作,眼神凝重,“是雇佣兵,而且是见过血的那种。”
陆沉没说话,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巡逻队的行进路线上。
他在计算。
计算巡逻的间隔,计算探照灯的频率,计算无人机的巡航半径。
“正面强攻,你有几成把握?”
赵铁转头看向陆沉。
陆沉沉默了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
“零成。”
赵铁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
“连你都说没把握,看来咱们今晚是踢到钢板了。”
“重机枪的交叉火力网覆盖了门前两百米的开阔地。”
陆沉指着地面,“那里没有任何掩体,只要冲出去,一秒钟就会被撕碎。”
“而且,那些高压电网连接着报警系统,只要剪断,整个基地的守卫都会在三十秒内到位。”
陆沉收起望远镜,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潭死水。
“毒蛇把这里打造成了一个绝对的死局。”
赵铁靠在断墙上,从兜里摸出一根没点燃的烟叼在嘴里。
“那怎么办?老鬼还在里面。”
“等。”
陆沉吐出一个字。
“等什么?”
“等一个缺口。”
陆沉闭上眼睛,体内的基因碎片在微微震颤。
他能感觉到,这片看似完美的防御网下,隐藏着某种不协调的律动。
那是属于凶案现场的特殊感应。
这片土地下,埋过太多的冤魂,那些残留的暴力信息正在向他传递着某种信号。
“赵铁。”
“嗯?”
“如果你是毒蛇,你会把老鬼关在哪?”
赵铁想了想,指了指冷库最深处的地下室。
“那里最安全,也最难攻破。”
陆沉点点头。
“所以,我们不仅要进去,还要在不惊动大部队的情况下,把人带出来。”
“这不可能。”
赵铁摇头,“除非你会隐身。”
陆沉没理会他的嘲讽,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远处,一阵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清晨的死寂。
陆沉猛地睁开眼,重新举起望远镜。
“有动静。”
晨雾中,两道昏黄的灯光刺破了黑暗。
一辆挂着黑市牌照的吉普车正缓缓驶向中转站的侧门。
那辆车看起来破旧不堪,车身上沾满了干涸的泥浆,发动机的声音像是个破风箱。
“那是送货的?”
赵铁也发现了那辆车。
陆沉没说话,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那辆吉普车。
侧门的守卫并没有像对待其他车辆那样进行严格检查,只是简单地看了一眼司机的证件,就打开了电网的一角。
吉普车缓缓驶入,停在了侧门内侧的一处阴影里。
“那是他们的补给车。”
陆沉低声说道,“或者是某种特殊的交易渠道。”
“你想从那儿进去?”
赵铁皱眉,“侧门的守卫虽然少,但那里的探照灯最密集。”
陆沉没回答,他的目光锁定了吉普车的驾驶座。
车门打开了。
一个穿着油腻皮夹克的男人跳了下来。
他鬼鬼祟祟地四处张望了一下,从兜里摸出一叠钞票塞给守卫,然后指了指车后座。
守卫接过钱,心照不宣地笑了笑,转身走向岗亭。
皮夹克男人趁机绕到车后,从后备箱里拎出一个沉重的黑色塑料袋。
他走得很急,甚至有些踉跄,似乎急于完成某种交易。
“那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赵铁疑惑地问道。
陆沉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尽管隔着几百米,尽管有晨雾的阻隔,但他依然闻到了。
那是新鲜血液的味道,还带着一种腐烂的甜腻感。
“是‘货’。”
陆沉的声音冷得让人发抖。
“毒蛇在做脑机实验,他需要大量的‘耗材’。”
赵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是说……那袋子里是人?”
“是器官,或者是还没死透的实验体。”
陆沉的手指死死扣住断墙的边缘,指甲在砖石上抓出几道白痕。
他体内的杀戮欲望再次翻涌起来。
那种基因层面的亢奋,让他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把那个皮夹克男人的脑袋拧下来。
但他忍住了。
现在冲出去,只会打草惊蛇。
“赵铁,准备一下。”
陆沉收回目光,声音低沉。
“准备干什么?”
“抓舌头。”
陆沉指了指那辆吉普车。
“那个男人,他知道怎么绕过电网的感应器。”
赵铁点点头,伸手摸向腰间的格斗刀。
“明白,我去截住他。”
“不,我去。”
陆沉站起身,身体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你留在这里接应,如果我被发现,直接用火箭筒轰炸大门。”
“陆沉……”
赵铁想说什么,但看到陆沉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小心点。”
陆沉没有回应,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晨雾中。
他像是一只游走在黑暗边缘的孤狼,借着废墟和杂草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侧门靠近。
每一步,他都精准地避开了探照灯的扫射范围。
他的呼吸变得极其微弱,心跳也降到了最低点。
这是“蛰伏猎手”的本能。
皮夹克男人此时已经回到了吉普车旁。
他似乎有些焦躁,不停地看着手表,嘴里骂骂咧咧地嘟囔着什么。
“妈的,这鬼天气,真晦气。”
他吐了一口浓痰,拉开车门准备上车。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脖子后面传来一阵凉意。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某种极度危险的掠食者盯上了一样。
他下意识地想要回头。
但已经晚了。
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手,像是一把铁钳,死死地扣住了他的后颈。
“别动。”
陆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轻得像是一阵风,却带着死亡的寒意。
皮夹克男人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一柄锋利的刀尖正抵在他的脊椎骨上。
只要他敢发出一点声音,那柄刀就会瞬间刺穿他的中枢神经。
“大哥……有话好说……”
男人的声音颤抖得厉害,裤裆处瞬间湿了一大片。
陆沉没有废话,直接发力,将他整个人拖进了旁边的暗巷。
“嘭!”
陆沉将男人重重地撞在墙上,左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右手将尼泊尔军刀横在他的眼前。
“想活,还是想死?”
陆沉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冷的光。
男人疯狂地点头,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活!我想活!”
“这辆车,怎么进去的?”
陆沉指了指不远处的吉普车。
男人犹豫了一下,陆沉手中的刀尖立刻向前递了一分。
一丝鲜血顺着男人的脖子流了下来。
“我说!我说!”
男人惊恐地尖叫道,但声音被陆沉死死压在喉咙里。
“车底……车底有感应屏蔽器……是毒蛇给的……”
陆沉眼神一冷。
“屏蔽器在哪?”
“在底盘左侧的备胎架后面……只要按一下那个红色的按钮,侧门的电网就会自动识别……”
陆沉盯着男人的眼睛,确认他没有撒谎。
“除了屏蔽器,里面还有什么?”
“还有……还有巡逻队的换岗时间表……”
男人为了保命,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
“每天早上六点,是他们防守最薄弱的时候,因为那时候无人机要回巢充电……”
陆沉看了一眼手表。
五点四十五分。
还有十五分钟。
“很好。”
陆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猛地抬起右手,用刀柄重重地击打在男人的后脑勺上。
男人闷哼一声,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陆沉没有杀他,只是让他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他走出暗巷,对着远处的赵铁打了个手势。
赵铁迅速跑了过来,看着地上的男人,低声问道:
“搞定了?”
“嗯。”
陆沉指了指吉普车。
“屏蔽器在车底,六点钟无人机回巢,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赵铁看了一眼那辆破旧的吉普车,又看了看森严的中转站。
“你真的打算开这辆车进去?”
“不是开进去。”
陆沉看向冷库侧面的一处排污口。
“是把它当成诱饵。”
就在这时,中转站内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呜——呜——”
红色的警示灯瞬间亮起,照亮了半边天空。
陆沉和赵铁的脸色同时一变。
“被发现了?”
赵铁握紧了手中的枪。
陆沉没有说话,他死死盯着侧门的方向。
只见侧门缓缓打开,几辆全副武装的越野车疯狂地冲了出来,朝着老城区的深处疾驰而去。
“不是冲我们来的。”
陆沉冷静地分析道。
“是老鬼。”
赵铁愣了一下,“老鬼怎么了?”
“他逃了。”
陆沉的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或者说,他被带走了。”
就在一筹莫展之际,一辆挂着黑市牌照的吉普车停在暗巷口,一个鬼鬼祟祟的毒贩推开车门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