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华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第二天下午,伊旭哲的手机响了,是林奕。
他接起来,没有寒暄。
“查到了?”
“查到了,简单得很,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说。”
林奕在电话那头翻了一下纸页,声音不紧不慢的。
“钟鸣,四十五岁,京湘本地人,家里北郊的,父母都还在。他二十多岁去了美国,在洛杉矶做室内设计,有自己的工作室,在当地华人圈里小有名气。未婚,没有婚史,没有公开的伴侣信息。”
伊旭哲听着,手指搭在桌面上,没有动。
“他跟金佑振怎么认识的?”
“金佑振在美国那几年过得不太好,具体怎么不好我没查到,只知道钟鸣帮过他。后来金佑振读书、工作,钟鸣都搭了手。两个人关系一直不错,算是一路扶持过来的。”
“钟鸣这次为什么回来?”
“他父母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他回来照顾。目前住在北郊老宅。”
“他跟金佑振现在什么关系?”
林奕停了一下。
“伊旭哲,我查到的就这些。他是金佑振在美国认识的朋友,老大哥那种,未婚,最近回国,经常去金佑振和刘飞那个出租屋吃饭。别的我查不到了,也不想再往下查了。”
伊旭哲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他经常去他们那儿吃饭?”
“嗯,刘飞也在,三个人一起。”
“金佑振跟他单独吃过饭吗?”
“伊旭哲。”
“你回答我。”
林奕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我查到的信息里,有两次是三个人一起的,一次是金佑振和钟鸣两个人,在湘菜馆。别的没有了。”
伊旭哲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
“就这些。我上次说过,这是最后一次。你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伊旭哲没有回答。
林奕等了两秒,没有再追问。
“挂了。”
电话断了。
伊旭哲把手机放在桌面上,靠着椅背,看着天花板。
钟鸣,四十五岁,未婚,在美国帮过金佑振,回国之后经常去他们那儿吃饭。
没有什么特别的。
至少林奕查到的这些,没有什么特别的。
但他心里那个东西没有松下来。
他想起那天晚上在湘菜馆里,金佑振坐在钟鸣对面,两个人隔着桌子,钟鸣给他续茶,金佑振低头吃菜,很自然。那种自然不是一天两天养出来的,是几年攒下来的。
他又想起电影院那一次,金佑振身边是刘飞,合租室友,这个他查过了,没什么。后来在饭局上,那个叫宋怡宁的搭着他肩膀,金佑振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就走了,那个眼神他记得。
再后来在湘菜馆,金佑振和钟鸣坐在一起,他走过去说了一句“你身边的朋友真多”。
那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知道不是好话,但他没忍住。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京湘市。三十七楼往下看,车流像甲虫,人像蚂蚁,密密麻麻的,谁跟谁都分不清。
金佑振回来之后,他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刘飞、钟鸣、还有他叫不上名字的那些。他查了一个又一个,查完了心里更堵。
他不知道自己在查什么。
查金佑振有没有别人?查完了又怎么样?他有什么立场去问?
林奕说他面子和自尊比爱还重要。
他面朝窗外,站了很久。
“我到底在干什么。”
他问了自己一句,声音很低。
窗玻璃上映出他的脸,模糊的,五官的轮廓被灰白的天光晕开。
他想起七年前那个下午,金佑振站在梧桐树底下,背挺得直直的,说“我们分手吧”,然后转身走了。
他站在原地,一句话没说出来。
后来他恨了七年。
现在金佑振回来了,站到他面前了,他还是站在原地,一句话说不出来。
他抬手按了一下眉心,手指压得很重,指腹下面是一根微微跳动的青筋。
他在想,也许林奕说得对。
他查再多也没有用。
他应该去问金佑振。
不是站在饭桌旁边讽刺一句,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翻简历,不是蹲在湖滨路对面跟踪。
是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问一句。
“你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但他怕。
他怕金佑振跟他说一句“跟你没关系”。
他怕那个答案。
他把手从眉心放下来,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来。
桌面上那份项目报告还翻开在第一页,他低头看了几行,拿起笔,划掉了一句话,又补了一行。
字迹比刚才稳了一些。
他把报告合上放在一边,重新拿起手机。
他翻到林奕那条消息的最后一句。
“钟鸣经常去金佑振和刘飞的出租屋吃饭。”
他看了一会儿,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窗外有风,百叶窗的叶片轻轻晃了一下,光在桌面上移了一小格。
他低下头,继续批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