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机门的名声,终究还是太盛,盛到越过荒原壁垒,飘进了归墟深处那些阴暗蛰伏、觊觎生机的黑暗势力耳中。
短短数日,崖畔石居早已不复往日清幽。
四方荒原的伤者、残修、濒死异兽络绎不绝奔赴河谷,人人渴求苏苏的本源生机续命疗伤。苏苏从无半分吝啬,通体翠绿生机丝线日夜铺展,落手即愈,来者不拒。
草木重苏,枯骨生暖。
原本死寂荒凉的河谷,硬生生被这缕逆天生机盘活,化作归墟万里荒原里唯一的净土、唯一的生息之地。
人流暴涨,生机门的规模肉眼可见地扩张。云琅与水芙蓉日夜搭建草棚,规整居所;雪儿深挖纵横排水沟,防潮疏水;荣昌宁垒起厚实矮墙,划分内外区域。门中人数从最初六十余,暴涨至一百二十有余,且依旧每日递增,络绎不绝。
人多,生机盛,动静大。
随之而来的,便是藏在人群深处的窥探、野心与杀机。
乱世之中,最刺眼的从不是锋芒,是绝境里独一份的生机。
这等能活死人、肉白骨的逆天本源,落在弱小宗门是机缘,落在乱世凶徒眼中,便是足以倾覆整片归墟格局的至宝。
暮色垂落,残阳染红荒原。
苏苏静静趴在崖顶平整巨石上,小小的身躯紧贴微凉石面,万千细密绿线无声渗入土层、蔓延河谷全境。它习惯性铺开本源感知,笼罩整片生机门驻地,探查每一缕生灵气息。
往日温润顺畅的感知里,今日骤然生出一丝极突兀的阻滞。
嗡——
一缕细微的屏障震颤,突兀卡在感知脉络中。
苏苏缓缓睁眼,乌溜溜的金边眼眸微微沉敛,没有抬头,只极轻地侧过脑袋,余光扫向崖下空地。
草棚边角,一名灰袍修士正垂首端坐,捧着热汤慢饮。此人衣衫破旧、满身血污、发丝凌乱,混在一众伤痕累累、劫后余生的投奔者中,毫无半点异常,卑微又普通。
可苏苏的感知绝不会出错。
它的生机绿线探入对方经脉深处,没有触碰到半分厮杀淤堵、没有半分旧伤沉疴、没有半分修行暗疾。
此人的肉身,干净得太过诡异。
干净得像从未踏过荒原、从未浴血厮杀、从未受过归墟绝境的半点创伤。
和当初潜藏在生机门、意图窥探本源的咒术探子,一模一样的伪装,一模一样的诡异屏障。
那层藏在经脉最深处的细密灵网,轻薄如蝉翼,却坚不可破,死死隔绝一切探查,伪装得天衣无缝,骗过了所有修士的灵识探查,唯独骗不过苏苏根植本源的天地感知。
苏苏收回绿线,小碎步轻挪,顺着崖石缓缓爬下,乖乖走到正在火堆旁休憩啃食兽肉的曲崽身侧,软软的小脑袋轻轻蹭了蹭曲崽的前爪。
“阿爹。”
曲崽叼着肉串,低头垂眸看向小家伙,语气慵懒:“怎么了?”
“那个蹲在草棚喝汤的人,有问题。”苏苏的嗓音极轻,细若蚊蚋,只够曲崽一人听闻,“他身上没有半点暗伤,经脉被灵网封住,和上次的咒术探子是一伙的。”
曲崽咀嚼的动作骤然骤停。
它没有转头,没有流露半分异色,余光淡淡扫过那道卑微的灰袍身影,面上平静无波,心底已然警铃大作。
“你百分百确定?”
“确定。”苏苏重重点头,金边眼眸澄澈又笃定,“喔的绿线探不穿他的屏障,他是刻意伪装的探子。”
曲崽缓缓将肉串搁置在旁的青石上,原本松弛垂落的尾巴,瞬间绷得笔直,锋芒暗藏。
它缓缓起身,拍落爪间尘土,神色平淡,转头朝不远处值守警戒的屠玄低声唤道:“屠玄,过来。”
屠玄身形一晃,瞬间从崖壁暗影中掠落,身姿挺拔,气息沉稳:“主人。”
“草棚那名灰袍修士是敌探,伪装投奔,身上有禁制灵网,和咒术余党同源。”曲崽语速极稳,暗藏杀机,“先不惊动,钓鱼,等他引出所有同伙,一网打尽。”
屠玄瞳孔微缩,瞬间会意,颔首应下:“明白。”
他不动声色,端起手边肉汤缓步踱步,看似闲散休憩,实则神识已然死死锁死那名灰袍探子。途经小落身侧时,唇齿微动,低声传讯一句。
刹那间,素来静默的小落周身气场骤变。
依旧是靠墙伫立、单手搭刀柄的慵懒姿态,可周身空气瞬间凝滞,刀锋暗蕴肃杀,整个人如蓄势蛰伏的利刃,无声绷紧了所有战意。
整整三日。
生机门看似安稳如常,接诊治伤、日常值守、人来人往,一派平和。
实则天罗地网,悄然铺开,静待敌寇落网。
第三日夜,月沉星寂,荒原漆黑如墨。
夜深人静,所有门人尽数休憩,草棚一片静谧。那名蛰伏三日、毫无异动的灰袍探子,终于按捺不住。
他悄无声息起身,佝偻身形,避开值守视线,贴着阴影摸出崖洞外围,一路疾潜,朝西侧漆黑密林掠去。
他自以为行踪诡秘、无人察觉,却不知,自他起身的那一刻起,苏苏的本源绿线便如附骨之疽,死死缠在他脚下,全程锁定,分毫未差。
密林边缘,两道黑影骤然从暗处闪出,与灰袍探子低声密语几句,三人身形一闪,齐齐朝着远处乱石坡狂奔而去。
数十里外,荒芜乱石坡。
乱石嶙峋,荒风呼啸,死寂的坡地深处,黑压压盘踞着数十道强悍身影。
二十余位八阶修士,气息沉沉、煞气滔天;余下尽数是七阶精锐,全员战力巅峰,无一名弱卒、无一名伤员。
为首黑袍中年男人,一身修为雄浑厚重,威压碾压全场,赫然是八阶巅峰大能,修为层级与屠玄平齐,是这片荒原实打实的顶尖战力。
三名探子跪地俯首,低声禀报,字字阴狠:“门主,生机门驻地就在崖畔河谷,门人一百二十余,大半是重伤初愈的残修,毫无战力。核心战力仅屠玄八阶巅峰、主人七阶巅峰,另有三名七阶修士、几只灵龟。那能治愈万物的小龟就在驻地内,无任何底牌防护!”
黑袍门主眸底寒芒乍现,杀伐尽显。
“明日正午,全员压境,踏平河谷!夺本源、擒灵龟、斩尽生机门所有人!”
暗处,苏苏收回绵延百里的绿线,小小身躯静静隐在夜色里,将这一场灭门密谋,尽数尽收耳底。
它悄无声息折返崖洞,将所有情报一字不落告知曲崽。
洞内火堆噼啪作响,火星跳跃,映亮曲崽沉静的侧脸。
许久,它才缓缓开口,声线沉稳凝重:“敌方战力,二十余八阶,余者七阶,领头八阶巅峰。”
屠玄靠在崖壁上,快速盘点己方战力,语气沉重:“我方,我八阶巅峰、主人七阶巅峰、小落七阶、蓁蓁七阶、凝霜七阶。”
“门中百人皆是伤者,无一战力。”
“正面硬拼,必死无疑。”屠玄直言破局,没有半分侥幸。
曲崽抬眸,望向洞口浅滩。
月色下,青黛老祖静静趴卧在浅水岸边,苍老庞大的身躯静卧石滩,壳甲覆着浅浅水藻,周身毫无灵力波动,看似就像一块沉寂万年、毫无生机的临水礁石。
无人知晓,这具苍老躯壳之下,藏着何等通天覆地的恐怖底蕴。
“我们打不过,没关系。”
曲崽望着那道沉寂的苍老身影,轻声开口,语气笃定无比:
“祖祖能打。”
它扬声,轻轻唤道:“祖祖。”
浅水滩上,万年沉寂的青黛,眼皮极轻地颤动了一下。
“明日,有强敌压境。二十多位八阶修士,八阶巅峰为首,要踏平我们河谷。”曲崽字字清晰,“我们挡不住。”
青黛缓缓睁开双眼。
一双褐底金边的古老眼眸,沉淀着数十万年的荒原孤寂与岁月沧桑,平静得像无风无浪的深海,不见半分波澜。
“你要我做什么?”古老沙哑的嗓音,轻缓却厚重,压过夜风。
“不用您杀人。”曲崽目光坚定,“只需您控场锁敌。困住他们、废他们战力、封他们术法、乱他们阵脚。剩下的,我们来杀。”
青黛静静凝望它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缓缓颔首。
“好。”
一字落定,归墟水脉,已然归序。
次日正午,烈日高悬,荒原风止。
震天彻地的威压,自西边密林滚滚压来!
黑压压的修士大军踏碎枯草、碾裂碎石,浩荡奔袭,杀气腾腾,遮天蔽日。
为首黑袍巅峰大能,灵力全开!
八阶巅峰的恐怖威压如黑云压城,轰然倾覆整片河谷!
狂风呼啸,灵气震颤!
河谷内弱小生灵瑟瑟发抖、四散奔逃;生机门一众初愈修士,被这极致威压压得气血翻涌、面色惨白、身躯震颤,连站立都艰难。
是彻彻底底的绝境碾压。
战力、层级、人数、威压,全方位碾压。
所有人心中,都升起一股无力的窒息感。
崖顶,全员列阵,死战不退!
曲崽立在崖边最前,身躯挺拔,尾如钢枪,直面滔天杀机,半步不退!
屠玄肃立左侧,八阶巅峰灵力敛于体内,指尖结印,阵纹暗藏,蓄势待发!
小落静立右侧,寒刀藏袖,杀意内敛,目光冷冽如霜!
蓁蓁伏于崖壁侧翼,壳甲紧绷,战意凛然!
凝霜浮空而立,石板旋身,银纹熠熠,镇守四方!
崖顶最高处,苏苏通体绿光炽盛,本源全开,万千绿线铺满天际,随时准备疗伤驰援、锁敌定位!
万众死寂、绝境压城之际——
一道苍老、庞大、缓慢却无比沉稳的身影,自浅水滩缓缓起身。
青黛一步一步,缓缓踏入河谷正中央。
庞大的身躯横亘整片河谷,稳稳扎根大地,独占一方战场。
水藻垂落,水珠簌簌坠落,苍老的壳甲刻满万年风霜,没有半分灵力爆发,没有半分杀气外泄。
平平无奇,却镇住了整片天地。
压境而来的黑袍大军,脚步骤然一顿。
黑袍门主垂眸打量着拦路的老龟,眼底掠过一丝轻蔑讥讽:“区区一只濒死老龟,也敢挡我大军去路?可笑。”
身后一众八阶修士,纷纷嗤笑出声,满是不屑。
可唯独黑袍门主,凝神两息之后,眉头骤然死死皱起!
他一身巅峰灵力躁动不安,本能地生出极致忌惮。
这片天地的灵气,不对劲!
眼前这只老龟,太静了,静得不像死物,更不像活物。
“你是活物?”他沉声喝问,满是惊疑。
青黛未曾应答。
它只是微微抬首,轻启龟口,发出一声极轻、极柔、几乎要被风声吞没的低鸣。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没有毁天灭地的声势。
可下一瞬——
整条河谷之水,尽数听命!
轰隆——!
沉寂的河床骤然翻涌震颤!
原本平缓流淌的河水轰然沸腾,滔滔水势破土而出,冲天而起!
万千水柱自河面拔地而起,纵横交错、盘旋交织,瞬间封锁整片河谷上空!
地面、土层、空气、石缝——
无处不在渗水!
方圆千丈土地,转瞬化为泥泞泽国!
地下水脉尽数苏醒,漫天水雾笼罩四野,整片河谷,彻底化作水之领域!
黑袍门主脸色瞬间剧变,厉声大喝:“水属性大能!是领域控场!”
话音未落,绝境已然成型!
所有敌修脚下尽数被泥水吞没,脚踝、小腿、膝盖,转瞬被深水覆盖!
沉重水汽禁锢整片空间,空气粘稠如铅!
众人御空灵力滞涩卡顿,御风术法彻底失效,全员被死死锁在地面,无法腾空、无法瞬移、无法撤离!
有人催动水系灵力妄图逼退水流,可河水仿佛拥有自主灵智,遇强则强、愈逼愈盛!
有人聚力想要劈开水流,水势瞬间愈合,生生不息、无穷无尽!
二十余名高傲的八阶修士,数十名精锐七阶,瞬间乱作一团!
纵横交错的水墙凭空升起,一丈高、百丈长,层层叠叠、移动流转,将所有修士逐个分割、逐个隔离、逐个困住!
原本浩浩荡荡、气势滔天的大军,转瞬被拆成一盘散沙!
你困你的方寸、我困我的一隅,彼此隔绝、无法呼应、无法合击、无法支援!
有人硬闯水墙,瞬间被高速流转的水刃裹挟,凌空旋绞,浑身伤口密布,狠狠甩出数丈!
有人试图绕路突围,脚下地缝开裂,深水倒灌,深渊阻隔,寸步难行!
有人强行催动灵力腾空,漫天水雾轰然压落,生生将人拍回泥泞水底!
堂堂高阶修士,在这片河谷之中,进退无路、攻防无门、束手无策!
黑袍门主又惊又怒,终于彻底慌了!
他征战荒原万年,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控场!
不攻、不杀、不斩、不伐,仅凭一方水领域,困死全场高阶!
“全员靠拢!集中灵力!破它本体!”
黑袍门主咬牙爆发八阶巅峰灵力,一脚重重踏向水面!
轰然一声,水面凝如精钢铁板,稳固无比!
可他刚踏出一步,脚下静水骤然炸裂!
滔天水流塌陷坠落,虚空水牢瞬间合围,四面八方高速旋转的水壁轰然合拢!
透明、凛冽、层层叠叠的绝对水狱,将这位巅峰大能死死锁在中央!
他暴怒至极,巅峰灵力尽数爆发,一掌轰出水壁!
巨力震得水壁轰然开裂大洞!
可瞬息之间,漫天流水凭空凝聚,裂痕瞬间愈合,完好如初!
一掌、十掌、百掌!
掌掌力破千钧,可水狱不破、不灭、不竭、不尽!
反而水壁越转越快、越收越紧!
高速流转的水流化作万千细密水刃,疯狂切割他的肉身!
衣袍粉碎、皮肉割裂、血珠纷飞!
堂堂八阶巅峰,被无尽水流磨得灵力狂泄、伤势暴涨、狼狈不堪!
“全部靠拢!合击破狱!”
残存修士拼死想要驰援主帅,可青黛的水域掌控,精妙到极致、霸道到极致!
移动水墙纵横穿梭,精准隔绝每一处支援路线!
所有人被单独困锁、单独牵制、单独消耗!
二十多位八阶修士,如同坠入蛛网的猛禽、坠入泥潭的猛虎,空有一身通天战力,彻底无用武之地!
全程,青黛静卧河谷中央,一动不动。
它双目半阖,气息平和,周身水珠缓缓渗出,汇入天地水脉。
它不杀人、不动怒、不出手、不攻伐。
它自始至终,只做一件事——
锁死全场,废尽所有战力!
它慈悲,不夺性命。
它恐怖,不战而屈人之兵!
这一刻,所有人才彻底看懂——
这片河谷的水是它,漫天雾是它,地底脉是它,整片领域皆是它!
它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
它以一己之身,镇二十余八阶、压一位巅峰大能!
“动手!”
曲崽一声令下,反击开启,全员绝杀!
屠玄身形一闪,直冲水狱核心!
他双手结印,指尖灵力凝成一道道细小阵纹,阵纹如游蛇般钻入水狱缝隙。水牢内壁忽然泛起一层淡金色光网——那是屠玄借青黛水域铺开的困阵。黑袍门主在内被水牢挤压,在外被阵纹缠绕,双面夹击,退无可退。
屠玄一指点在阵眼,阵纹骤然收紧,黑袍门主周身灵力滞涩,动作一顿。
黑袍门主久经战阵,瞬间强行挣脱禁锢,反手一道漆黑掌印轰出!掌风裹挟荒原煞气,撕裂水雾,直拍屠玄面门!
屠玄不闪不避,八阶巅峰灵力轰然炸开,肉身硬接这记杀招!
嘭——!
巨响震得周遭水流剧烈翻涌,水雾漫天炸开。
他脚下稳稳扎根浅水,衣袍猎猎作响,半步未退,只肩头微微发麻。
趁对方旧力刚泄、新力未生的刹那,屠玄欺身贴紧,手肘悍然顶向对方胸口!
沉闷的骨裂声隐在水声之中。
黑袍门主身躯巨震,喉间一甜,硬生生咽下一口逆血,整个人被撞得踉跄后退,重重撞在旋转的水壁之上。
高速流转的水刃瞬间切割他后背,伤口层层叠加,鲜血瞬间浸透衣袍。
他眼底终于涌出真正的惊惧。
他征战归墟百年,同阶交手从未落败,今日却被同阶的屠玄压着打!
更恐怖的是——这片天地的水,永远在帮敌人、永远在困自己!
他拼死催动本命黑焰,想要灼烧蒸干周遭水域,黑焰刚起,漫天流水瞬间合围碾压,瞬间浇灭大半火势!
水系领域克死一切异火煞气!
屠玄趁势追击,掌风连环起落,每一击都精准落在对方灵力经脉的薄弱节点,层层破防、步步碾压,将黑袍门主的灵力根基不断打散、震碎、透支!
另一侧,整片河谷各处,皆是单方面的猎杀!
小落的刺杀,堪称鬼魅无解。
他隐匿在水雾阴影之中,脚步轻如鸿毛,踏水无声,完美借用水墙遮掩身形。
一名八阶中期修士正疯狂轰击身前移动水墙,灵力狂暴外泄,满头大汗、心神焦躁,全然不知致命杀机已然贴背。
此人方才还嚣张跋扈,扬言踏平生机门、活捉苏苏夺本源,此刻被困方寸浅水,进退不得,早已心态失衡,破绽大开。
小落袖中寒刀骤然出鞘!
刀光如雪,一瞬划破水雾,没有半分多余声势,精准锁定后心灵核要害!
嗤——
利刃入肉的轻响极短极脆。
那名八阶修士身躯骤然僵硬,狂暴的灵力瞬间断流,双眼猛地圆睁,来不及吐出半个字,身躯便直直扑倒在浅水之中。
流水顺势一卷,死死压住他的四肢,彻底锁死所有挣扎,瞬间失去全部战力。
全程无声、全程秒杀、全程碾压!
蓁蓁则是刚猛霸道的正面突进。
它龟甲通体灵光暴涨,坚硬的壳甲在水雾中泛着厚重光泽,无惧所有水流冲击、灵力余波。
一名八阶初期修士拼死破开一道细小水墙缺口,正要突围逃窜,身形刚冲过半,蓁蓁已然横冲直撞袭来!
轰隆——!
巨力相撞,水花炸起数丈之高!
那名修士只觉撞上一座万钧山岳,浑身骨骼咔咔作响,整个人被硬生生撞飞出去,重重砸进另一道移动水墙之中。
水墙瞬间合拢禁锢,将他死死夹在两层激流之间,动弹不得。
他疯狂挣扎、拼命催动灵力,可水流越缠越紧,越动越困,灵力飞速消耗,短短数息便气喘吁吁、浑身脱力,彻底沦为待宰羔羊。
凝霜的远程压制,精准到极致、无解到极致。
半空悬浮的石板层层叠叠、飞速旋飞,每一块石板都附带着厚重重力灵纹。
它目光清冷,锁定每一名试图抱团支援、联手破局的敌修。
咻!咻!咻!
飞石破空,精准落点,不偏不倚,尽数砸在众人肩头、膝盖、灵核位置!
每一击落下,都伴随着骨骼震麻、灵力紊乱。
有人被砸中膝盖,双腿一软跪倒浅水;有人被砸中肩头,兵器脱手飞出;有人被砸中胸口,灵力逆流、气血翻涌。
但凡被石板砸中的修士,瞬间失衡、瞬间落单、瞬间被水域单独困住,彻底切断所有合围支援的可能。
曲崽的近身缠斗,更是凶狠凌厉、招招致命。
它身形灵活矫健,在湍急交错的水势之中辗转腾挪,身法精妙,借水势卸力、借水流提速,每一次扑击都快得不可思议。
一名八阶后期修士侥幸挣脱浅层水困,暴怒之下提着灵力长刀劈杀而来,刀势狂暴,劈裂水雾,直斩曲崽头颅!
曲崽不慌不忙,侧身灵巧闪避,刀锋擦着壳甲边缘掠过,带起细碎水花。
趁对方招式用老、身形前倾的空档,曲崽猛地纵身扑起,坚硬的龟壳狠狠撞在对方持刀手腕!
咔嚓——!
手腕骨直接震裂!
长刀脱手,坠入浅水,瞬间被水流卷走。
那人痛得嘶吼出声,脸色惨白,正要后退调息,曲崽已然贴身而上,一口精准咬住他小臂经脉位置!
利齿锁筋、死死咬合,直接封死对方局部灵力运转!
那人又痛又慌,胡乱抬手拍向曲崽头顶,曲崽顺势松口,灵巧翻身退开,拉开身位。
不等对方喘息,脚下浅水骤然隆起一道厚重水墙,狠狠撞在他胸口,将其硬生生撞回困锁水域之中。
曲崽再度扑杀而上,趁他失衡僵直的刹那,精准锁喉!
水流配合压制,彻底封死对方所有反抗余地!
战场局势,惊天逆转!
方才碾压一切、气焰滔天的灭门大敌,此刻全线崩盘、节节溃败!
二十多名高高在上的八阶大能,数十名精锐七阶,被一道温柔水域拆解得支离破碎、逐个击破!
他们修为再高、战力再强、经验再足,也冲不破这方万古水域,摸不到青黛半分衣角,更伤不到生机门一人一龟!
黑袍门主亲眼看着自己精心培养的精锐死的死、伤的伤、困的困,心底的狂妄、自信、傲气,被一点点碾碎、彻底崩塌。
他从未打过如此憋屈、如此无力、如此绝望的仗!
看不见敌人、打不破领域、冲不出困锁、救不了属下!
整片天地,皆是对方的牢笼!
他不甘落败,拼死燃烧自身百年修为底蕴,浑身黑气暴涨,想要强行轰塌脚下浅水、踏实地脉、挣脱这片无解领域!
可刚露出一寸干土,漫天流水再度倾覆而来!
水随念生、域随心动!
下一瞬,青黛尾尖轻轻一拂。
嗤——!
流水瞬凝!
冰水封身!
极寒冰层自脚底极速蔓延而上,瞬间冻结双腿、腰身、双臂,刺骨寒意侵入经脉灵核,彻底封死周身灵力运转!
他咬牙爆发全部残余灵力,轰然震碎层层冰层!
可碎冰未落,新冰瞬间凝结!
破一层、结一层、碎千层、凝千层!
永无止境、生生不息!
黑袍门主浑身浴水、满身血痕、灵力枯竭、修为透支、战意彻底崩塌。
他大口喘着粗气,眼底再无半分杀伐戾气,只剩彻骨的无力与敬畏。
他终于彻底看懂了这只万年老龟的恐怖。
它不是不能杀人,它只是不愿杀人。
但凡它动一丝杀心,今日整片荒原大军,早已尽数冰封溺毙、尸骨无存!
它心怀万古慈悲,不造杀业,却凭一己通天底蕴,压得归墟数十高阶大能毫无还手之力、彻底俯首!
狂风渐歇,水雾缓缓沉降。
喧嚣震天的战场,转瞬死寂无声。
黑袍门主瘫坐冰水之中,身躯微微颤抖,满目颓然,沙哑出声:
“你们……赢了。”
崖边,曲崽满身水渍,壳甲带着浅浅战痕,却身姿挺拔、傲骨凛然。
它俯瞰整片狼狈狼藉的敌人大军,目光冷冽沉静,没有半分波澜,字字铿锵震彻河谷:
“生机门,只留两路。归顺,或者死。选。”
短短八字,没有威胁、没有嘶吼,却带着绝对碾压的实力、不容置喙的底气!
河谷之内,所有残存敌修尽数心头一颤,无人敢抬头对视。
黑袍门主沉默良久。
他缓缓抬眸,先看向河谷中央那尊始终静卧、万古无言的青黛老祖,再看看眼前年纪尚幼却沉稳霸道的曲崽,最后扫过遍地被水域死死困住、毫无反抗之力的属下。
二十多名八阶修士、数十七阶精锐,尽数狼狈浸水、伤势缠身、灵力耗尽,再无半分再战之力。
今日之败,不是战术之败、不是人数之败,是层级碾压、底蕴碾压、格局碾压!
对方根本不需要大开杀戒,只需一念控场,便足以困死他们所有人。
若是执意死战,今日这支横行荒原的精锐战队,必将全员覆灭、尸骨无存!
黑袍门主心底最后一丝傲气彻底散尽,沉声俯首:
“我等……归顺。”
这一句归顺,落下的瞬间,整片河谷寂静无声。
被困在各处水域中的高阶修士,闻言尽数身躯一僵,眼底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
有不甘、有羞愧、有震撼、有敬畏,却唯独没有一丝不服。
他们都是归墟闯荡多年的老牌修士,向来恃强凌弱、横行荒原,向来只有他们踏平别人山门、掠夺别人机缘,从未有一日,被一方小小河谷、几只灵龟、几名年轻修士,逼到全员俯首、自愿归顺!
可今日,他们输得心服口服。
输在深不可测的万古老祖,输在配合无间的精锐战力,输在这一片无解的生机净土。
随着黑袍门主俯首认输,一众被困高阶修士陆续卸下所有灵力戒备,垂首闭目,彻底放弃抵抗。
青黛心神微动,遍布整片河谷的无尽水域瞬间温顺收敛。
缠绕众人的激流缓缓退散,禁锢周身的冰层悄然融化,漫天水雾徐徐落回河面。
压在众人心头的无解禁锢,彻底消散。
众人踉跄起身,浑身湿透、狼狈不堪,满身伤痕交错,站在湿漉漉的河谷空地之上,手足无措、鸦雀无声。
往日高高在上、睥睨荒原的高阶大能,此刻尽数敛尽锋芒、低头肃立,再无半分桀骜姿态。
苏苏缓缓爬下崖顶,通体绿光温柔铺展,本源生机丝丝缕缕洒落整片战场。
它小小的身躯穿梭在一众高大的高阶修士之间,绿线逐一接入众人经脉,抚平水刃割裂的皮肉伤势,修复紊乱枯竭的灵力脉络,温养受损的灵根基底。
方才肆虐战场、困住众人的是这片河谷的水。
此刻治愈万物、饶恕众人的,是这片河谷的生。
一刚一柔、一罚一恕,瞬间击溃所有人心底最后一丝执念与侥幸。
一名老牌八阶修士望着身前小小的苏苏,望着那纯净温暖、逆天渡生的绿光,身躯微微震颤,心底生出无尽愧疚与敬畏。
他们怀揣杀机而来,意图夺宝灭门、屠戮众生,可对方赢了战局,却未曾赶尽杀绝,反而以德报怨、出手疗伤。
这般胸襟、这般底蕴、这般心性,远非他们这些嗜杀成性的荒原修士所能比拟。
苏苏治愈完最后一人,小小的身躯微微晃了晃,通体绿光暗淡些许,显然连番大范围治愈消耗了不少本源。
可它依旧眉眼弯弯,澄澈无害,没有半分戾气。
一众新晋归顺的修士,看在眼里,心中震撼更甚。
至此,所有人彻底认清现实——
生机门,绝非他们所想的弱小新门。
这里有护族镇场、一念锁万敌的万古老祖,有沉稳霸道、统帅全局的曲崽,有杀伐利落、战力顶尖的核心队员,更有心怀苍生、逆天成圣的生机小主。
此地,是归墟绝境之中,唯一的净土,唯一的正道,唯一的顶级势力!
从今往后,他们不再是劫掠四方的荒原凶修。
他们是生机门麾下修士,守这片河谷、护这方生机、臣服这一脉万古传承!
崖边,屠玄望着眼前尽数俯首的五六十名高阶修士,心底震撼久久不散。
一战定格局,一战立威名。
原本岌岌可危、濒临覆灭的生机门,经此一战,非但未灭,反而收编整支荒原顶尖精锐,底蕴瞬间暴涨数倍!
青黛缓缓挪动庞大身躯,退回浅水岸边,安然趴卧,再度阖上眼眸,归于沉寂。
水珠顺着苍老壳甲缓缓滴落,啪嗒、啪嗒,落在青石之上,声声落进所有人心底。
苏苏小跑上前,软软蹭了蹭它的爪尖:“祖祖,你累不累呀?”
青黛睁开一只古朴眼眸,语气轻缓温柔:“不累。”
“祖祖好厉害!”苏苏满眼崇拜,眉眼弯弯,笑意澄澈明媚。
青黛静静看着眼前小小的血脉后辈,沉寂数十万年的眼底,漾开极浅的温柔。
它没有说话。
只是把脑袋搁在石头上,又闭上了眼。尾巴尖轻轻拍了一下水面,漾开一圈温柔涟漪。
它不需要说话。
它走了整整一年,跨过整片荒原,就为了看苏苏一眼。看够了,就够了。
崖边,屠玄伫立在曲崽身侧,望着浅水滩那道苍老身影,低声感慨:“主人。”
“嗯。”
“它若动杀心,早已踏入九阶。”屠玄语气凝重无比,“归墟无人能挡。”
曲崽望着整片焕然一新、彻底崛起的河谷,望着眼前尽数俯首归顺的五六十名高阶修士,尾巴轻轻晃起,眼底藏着笃定与锋芒。
今日一战。
青黛老祖镇场封神。
生机门,一战震荒原,一役定根基,彻底立足归墟、威震万敌!
风拂河谷,潮气温润。
落水归土,草木重苏。
五六十名新晋归顺修士肃立空地,鸦雀无声,满心敬畏,自此俯首称臣、永世效忠。
崖顶绿光灼灼,如长夜明灯,稳稳照亮整片死寂归墟。
从此——
归墟绝境,有生机。
荒原死寂,有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