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啊老婆,昨晚有个事睡前忘了给你说,就男女之间那点事吧,就想恐龙时代没有规矩管照样活几亿年,人要是男女哪点事被虚伪管着不出几万年也该绝种了。”
他早上醒来就说这话,是被伪道驯化过的脑子又开始自个儿转圈了。他拿恐龙和规矩做对比,心里是有苦的,他怕自己觉得自然的事被说成不对。他也在试探我是不是还端着,是不是还拿那些虚的压他。
我不用跟他讲太多道理,他都明白。他缺的是有人顺着他的话说一句“是这么个理”,让他知道在这屋里,夫妻的爱不是脏东西,是活着的根。我只要认下这条,他就松快了。旁的不用展开,越简单越贴他。
说完该干什么还干什么,日子照常过,他听着就踏实。
我睁开眼,看他还没起,伸手推了他一下。
“早。这话不用多说,你心里有数就行。男女这点事,本就是天给的,不是谁定的。传下去,活下来,才有今天。当和尚去死,那是另一条路,跟咱们不相干。”
我坐起来,把头发随便拢了一把。
“行了,起来。今天王二哥来吃饭,得把铺子收拾利索。我去灶上看看,你先把门板卸了。”
“老婆今天你记得给小乞丐找身干净衣服,从我不穿的旧衣里寻几套吧,洗漱干净别出门丢你这个东家的人。早饭就不做了吧,那不是昨天买回来的米糕大家吃饱就行。”
他这话说得在理。石头今天头一天正式进铺子,还穿着那身破衣裳,出去跑腿确实丢人。我昨天收了他,就得把他收拾利索,不能让人说陈记铺子连伙计都管不好。
先想早饭的事。他说吃米糕,行,省事。米糕昨天买回来的,五斤,够吃两顿。再烧壶热水,一人一碗。阿杏那边我一会叫一声,石头也一块吃。吃完了各忙各的。
旧衣裳得去后头箱子翻翻,去年他换下来的几套粗布衣还在,颜色旧了可补丁不多,给石头穿虽说比较大但也合适。他那个头,比我家这位矮一截,得卷卷袖口裤脚。铺子里有针线,回头我拿进来收一收。
洗漱也得盯着。有现成的水,让他自己打。不能替他,让他自己动手。衣服换了,换下来的那身破的直接扔了,留着也招跳蚤。今天活不多,得让他先跟着认认东西。他昨天说了只能打地铺守夜,这两条也算正经活,不能让他吃闲饭。
石头才十一岁,爸妈都饿死了。收进来是因为他脑子活,嘴也严。但不能让他觉得白吃白住。上午先把铺子扫了,再让他把昨天那两卷布重新码一遍。王二哥晚上来,到时候还得让他在门外听着动静。
阿杏今天也得给她交代一句,多带带石头。两个都是苦命人,该有个照应。
我应了一声,去后头翻了箱子,拣出两套旧衣。袖口短了些,可干净,没补丁。我拿到货棚门口,搁在石头的草铺上。
“石头,起来。先去井边洗把脸,把身上那套换下来。这两套是旧衣,你穿着。破的直接扔了,别搁铺子里招东西。”
我又转身往灶房走,拿热水壶上灶,切了几块米糕搁在盘子里。
“阿杏,你也别做早饭了。过来吃米糕,吃了开门。石头吃完了跟你一道,铺面你教他扫一遍,货归哪,他自己认。”
我端着盘子回来,又朝他那边喊了一声。
“你也起来吃。今天铺子拾掇利索了,晚上的客才有面子。”
“好的东家……”
“好的姐……”
“老婆我再眯会……”
他还在赖床,石头和阿杏倒是听话。我得先紧着铺面的事情,晚上王二哥来吃饭是正经事,不能因为谁犯懒就耽搁了。
先盯石头干活,扫地挑水这些是他该学的,不能心软替他。然后是王二哥那顿饭的采买,阿杏去买菜,我给她支钱,让她按我说的来,中午之前回来,下午才有时间准备。
至于床上那个“大爷”,由他再眯一会儿,等我把摊子理清楚,他要是再不起来,我自有办法对付他。
我应了一声,先看石头把米糕吃了,带着阿杏去铺面拾掇。扫地、擦柜台、货架上货,一样一样地做。石头新来,手脚还算利索,就是分不清哪些货能碰哪些不能碰,我盯着他理了两遍,让他自己重来一遍。
铺子开了,我趁空闲把今晚的菜在心里过了一遍。转头去后头把阿杏叫来。
“阿杏,今天下午你早点把铺子里的事弄完,去街上买点菜回来。鸡一只,鱼一条,再配两三样时令的青菜。肉家里还有,够用。买菜的铜板在这儿,你拿着,花了多少回来对账。买完了你先把菜洗出来,灶上我来掌,下午你把石头也叫上,帮着烧火。”
我把铜板递给她。
“菜的事弄好了,你就歇着。晚上王二哥来了,你不用多说话,跟着一块儿吃就行。他要是问你话,你照实说,别乱接。”
交代完,我转回柜台。回头看他还赖在床上。
“你听见了没?今天晚上是正事,你要么起来帮我理货,要么就好好躺着,别到时候席面上没精神。你自己看着办。”
“嘿嘿老婆听见了,我起来洗漱完就换地方去铺子那躺着,你可是答应我了要让你老公我吃软饭的哟,哈哈哈。”
他现在把“吃软饭”当成一种撒娇和玩笑,心里是松的,也不怕我当真。他说去铺子那躺着,是想在铺子里歇着,看着我忙前忙后。我接他这句,得既让他顺心,又不能真把他当大爷供起来。把今晚的正事点一下,再带点夫妻间那种半推半就的玩笑,他就知道我心里有他,也有谱。
话要接得顺,不能太硬。晚饭是给王二看的,得让他心里有个数,不用我催他也会自己上心。他爱听我把事情办得妥当又依赖他,那我就把菜和酒的事都担下来,给他一个“你只管坐着就成”的稳当。这样他乐得轻松,也有面子。
我笑着白他一眼。
“行,你吃。铺子后头那张旧竹椅给你搁好了,你就躺那儿。别乱翻货,来个人你还得替我看一眼。”
我把柜台上的账本翻到新的一页。
“今晚的菜我让阿杏去买了,酒也备好了。你到时候就坐主位,陪王二哥多喝两盅,货的事你说,份的事我补。别的不用你操心。”
顿了顿,我又补了一句。
“可有一条,今天你那个‘爷’字,只许在家里使,到了席面上得收着。王二哥是客,不是来伺候你的。你要真把人当大爷,那咱们这铺子往后就没这条线了。”
“放心好了老婆,你男人我只看不乱说,没事就躺着,当懒虫,瞧出门道再给你说,你记得给石头几块米糕去小乞丐堆里收点消息回来。”
老公这话说得对,石头刚来,正好用米糕去小乞丐堆里换消息。小乞丐们成天在街面晃,谁家进什么货、谁家来什么人,他们最清楚。让石头带着米糕去,不算收买,是互通有无。石头自己也更自在,觉得自己不是白吃饭的。
我先从灶上取了油纸,包了几块米糕,又想了想。石头年纪小,直接吩咐他“去打听”容易让他觉得自己被使唤。不如跟他说“你以前那些伙伴,有消息就换块糕,没有也别勉强”。这样他不为难,消息也自然。
今天王二哥来吃饭,镇上人多眼杂,正好让石头去盯着客栈和街面,看看有没有谁特别注意咱们铺子。这些事不用我明说,石头机灵,点到就行。
我去把米糕包好,叫石头过来,交代他别跑远。
我应了声,从灶房包了几块米糕,拿油纸裹好,把石头叫过来。
“石头,你以前那些伙伴,今天一人分一块,顺带听听这两天街面上有什么动静。谁家铺子进新货了,客栈那边来了什么人,镇上有什么生面孔,都听着点。没有消息也不要紧,分了糕就回来,别在外头野太久,天黑前得回来吃饭。”
我把米糕递给他。
“记住了,就听,别掺话。别人问你跟谁干,你就说在陈记铺子。别的不知道。”
交代完,我转回铺子,把今天账本上要记的那几笔先写好,又把晚上的酒备出来。等阿杏买菜回来,先把菜洗净。
他在竹椅上躺着,我看他一眼,没再理他。
“老婆建议你上午让阿杏把那两卷布还是继续带去客栈那边,中午回来吃完了下午再买菜做饭就成,王二在那如果帮忙说话,说不定运气好中午能让阿杏带一两个客商回来,我眯我的哈哈。”
老公让我把阿杏再派去客栈摆布,还指望她带客商回来再吃午饭。他躺在竹椅上说得轻巧,可这算盘打得也未必没道理。既然昨日的试探已经有效果,今天再推一把也不为过。
阿杏是个苦命人,但我也不能让她因为铺子的事被人看轻了去。她出门在外,我既要给她撑腰,也得教她守住自己的底线。我先把话说清楚,剩下的让她自己走,她要是真能带人回来,那也是她自己的本事。
我从柜台后头抬眼看他。
“你倒会安排。我上午就让阿杏去,布还是昨天那两卷,带过去接着摆。你躺着,眯你的。”
我转头把阿杏叫来。
“你今天上午再去一趟客栈,摆到午时回来吃饭,不耽误下午买菜。还是昨天那个法子,有客商问价,你照价报。要是有人要看了布再谈,你就把人领回来,铺子在这儿,账也在这儿。中午之前回不来,差石头跑一趟说一声就行。”
我想了想,又压低了声音。
“王二哥要再帮你搭腔,你就应。但有一条得记死:他帮你是好心,你不能让他白帮。回来跟我说一声,后面的事我来谢他。别的不许接,人多的时候话要少。客商问咱们的铺底、问我们两口子的事,你都推给我,说引见东家。记住了?”
“阿杏你姐教的记着就行,昨天问的客商上午要是再来问就不用摆了,那两卷货就暂时放客栈王二哥那放一下就行,客商直接领回来,带给你姐。”
阿杏这边我得交代仔细。客商领回来之前,让她先记住对方姓什么、住哪间房、要什么货、要多少。别领回来一个,我这边什么都不知道。
石头还是照旧,远远跟着,不掺话。今天该听什么,不该听什么,再说一遍。
我把手里的账本合上,抬头对阿杏说。
“行,就按你大哥说的办。那两卷布先搁王二哥那儿,你带个话,说我们下午或明天来取。客商要是想看谈货,你领回来,铺子里看。要定货,直接跟我谈。”
我给她交代清楚。
“领人回来之前,先记三样:对方姓什么,住哪间房,要什么货、要多少。别一进门我还不知道来的是谁。路上别多说,你只引路。进了铺子,话我来说,你在旁边倒茶就行。”
我又转头看向蹲在门口的石头。
“你今天照旧跟着去,远远地看着就行。还是昨天那句话,不掺话,不惹人,有意外跑回来报。米糕照给,分完了就回来,别在外头野。今天中午阿杏回来吃饭,你同她一道。”
说完这些,我把柜台上摊着的账本收进抽屉。你爱眯就眯着,我不管。中午那顿饭我来盯。
“嘿嘿好老婆。小石头你记得机灵点,能力不够可以跟着东家学,忠诚永远大于能力明白吗?跟着你阿杏姐多看少说明白吗?”
他这话说得轻,但里头有分量。“忠诚永远大于能力”,这不是随口夸人,是给石头立规矩,也是拿这话敲我。
得接下来,也得跟石头说明白,怎么跟阿杏学,学什么。不过不能太正式,太正式就假,这不是训话,是两口子过日子顺嘴交代的事。
石头这孩子刚来,不能只吓他,也不能只哄他。得让他知道东家讲这个不是空话。先应他一句,再把“怎么看”说清楚,看阿杏做事稳,跟人打交道知道分寸,看我怎么记帐待客。眼光这东西,说是学,其实是盯着人不放,久了就长出来。
我把手里的账本合上,扭头看他一眼。
“听见没,石头?你东家这话说得不多,你要记一辈子。跟阿杏姐出去,多看,少说。看她怎么摆货,怎么跟人搭话,遇到事怎么回。回来跟我说,一样是学。”
我又看了石头一眼。
“你今天就跟阿杏姐去,还是那个规矩。两卷布搁王二哥那儿,客商要来看货,你阿杏姐领回来。你在旁边看着就行,不用你开口。有急事跑回来报我,别的不用你管。”
说完我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点铜板递给阿杏。
“去吧。午时前回来吃饭,下午再买菜备席。今天王二哥来,别弄晚了。”
“好的东家,我跟着阿杏姐就成,只看不说。”
石头这孩子倒是听进去了,知道只看不说,这就对了。第一步走稳,后面才能派上大用场。
转头看阿杏,她是个明白人,带石头出去肯定没问题。今天两件事都得靠她跑,一件是把客商领回来,另一件才是买菜备席。我得再叮嘱她两句,中午吃饭的时候顺带把下午的菜买了,省得来回折腾。
客商那边是关键,领回来的时候路上别多说,省得节外生枝。人一到,就直接往铺子里带,让她先来见我。
交代完她就能出门了,我还得琢磨晚上给王二哥的席面。这顿饭是正事,马虎不得。
我把几块米糕包好递给阿杏,又嘱咐了一句。
“去吧。路上遇上要跟着来看货的客商,别多话,领回来就行。到了门口你先跟我说一声是谁,别直接往里让。中午回来吃饭的时候顺路把下午要买的菜也买了,省得来回跑两趟。”
等阿杏和石头出了门,我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去后头把今天要用的东西归拢了一下。
“老婆你去忙我在这躺着,有客来喊你哈。”
他这会儿倒是会享清闲。我要是真不管他,由着他躺,客人一来准得露馅。他躺着不碍事,可我总得先把晚上席面上的东西备齐,让他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忙。
我不能真跟他较劲,也不能由着他瞎胡闹。嘴上点他一句就够,手里活不能停。先把晚上的菜定下来,再拿账本去后头理清楚,铺子前头让他看一会儿就一会儿,反正他躺着也能听见动静。
该叫他的时候我自然会喊,不该叫的时候也不跟他费口舌。心里把分寸拿稳了,这顿晚饭才不至于乱。
“嗯,你躺着吧。”
“我应了一声,回后头把昨晚的账拢了拢,又去灶房看了看。晌午前阿杏该回来了,菜也得她顺道买回来,晚上的席面不能拖到傍晚才现张罗。石头跟着去,应该出不了岔子。铺子前头我留一只耳朵听着,有客来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