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是在周一晚上跟室友坦白的。
她从迪士尼回来之后洗了澡，躺在床上刷了一会儿手机，忽然坐起来，看了陈苒一眼，又看了李知遥一眼。两个室友正各自忙着，感觉到目光抬了头。
“我跟你们说件事。”林晚把手机放在膝盖上，语气很平，“我跟孙明分手了。”
陈苒没有意外，只是问了一句：“你提的？”
“嗯。我周六跟别人在一起了。”
“谁？”
林晚沉默了一秒，然后说：“那个商学院的。混血儿。”
宿舍里安静了一会儿。李知遥放下手里的笔，转过椅子看着她。陈苒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们都见过那个混血儿。
上周林晚不在的时候，那个男生来过宿舍楼下一次，骑着一辆很贵的单车，站了不到两分钟就走了。但就那两分钟，楼里好几个女生都在窗户上看。那种长相、那个气质，确实跟孙明不在一个世界里。
“你跟他……”陈苒欲言又止。
“嗯。”林晚点了点头，没有细说，但意思很明确，“他对我挺好的。比孙明好一百倍。”
李知遥皱了一下眉：“你确定他是认真的？你们才认识多久？”
“我感觉是。”
“感觉是？”李知遥跟陈苒对视了一眼，“林晚，你别怪我说话直。那个男的什么来头你了解吗？商学院大四的，兼职模特，家里有钱，长得又好看。这种人身边不缺女生，你怎么确定他对你是认真的？”
林晚的脸色沉了一下。“他跟孙明不一样。孙明那种人，你知道他为什么对我好吗？因为他觉得自己配不上我，所以拼命舔。但蓝不一样，他什么都不缺，他选择跟我在一起，是因为他看上了我这个人。”
“你才认识他多久？”李知遥追问。
“够了。”林晚把被子拉上来，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们，“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但我的事我自己清楚。”
宿舍又安静了。陈苒关了灯，三个人各自躺着，谁也没再说话。
但这件事没有停在宿舍里。
第二天早上，孙明照例去食堂买了早餐，装在塑料袋里往林晚宿舍楼下走。他走到楼下的时候，正好碰到陈苒出来倒垃圾。陈苒看到他，脚步顿了一下，表情有点复杂。
“孙明，你别等了。林晚她……她不会下来了。”
“没事，我放这儿就行。”孙明把早餐往铁栏杆上挂。
陈苒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不是滋味。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孙明，林晚昨晚跟我们说了，她跟别人在一起了。你……你别再来了。”
孙明的手停在半空。塑料袋里的粥还是热的，隔着袋子烫着他的手指。他偏过头看陈苒，脸上的表情像没听懂。
“什么？”
“她跟那个商学院的混血儿在一起了。周末没回来，就是跟他在一起的。”
孙明站在那里，塑料袋还挂在栏杆上。他盯着陈苒的脸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把袋子系好，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背影像平时一样，没什么攻击性。
陈苒以为这件事就这样了。但两个小时后，大群里出现了一条消息。
“孙明在宿舍楼底下等林晚，等了一上午，没等到。后来有人看到他坐在操场看台上，一个人，面前摆着两份早餐，一份没动。”
底下有人回：“还在等呢？人家都跟别人开房去了。”
“笑死，真是舔狗不得好死。”
“有一说一，孙明这人也太惨了。”
“惨什么惨，自己愿意的。上次砸奶茶那次就该分了，他不分怪谁。”
“说白了就是没底线，人家越踩他越来劲。”
消息传得很快。到了中午，几乎整个经管学院都知道林晚跟混血儿开房、甩了孙明的事。群里一边倒地笑孙明，有人甚至开始编段子。孙明室友看不下去了，在群里回了一句：“你们别太过分了，他又没做错什么。”
下面立刻有人回：“就是因为他什么都没做错，才更好笑啊。”
沐光璃看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正坐在镜界的休息室里。今天拍的是Musa最后一组双旦物料，【赤】也在。他靠在沙发上刷手机，翻完大群之后笑了一声。
“这孙明也是个人才。被人踩成这样了还不放手，非要把脸凑上去等人扇第二个耳光。”
沐光璃没有说话。他把手机翻到【蓝】的对话框，里面有一条新消息：“林晚今天在宿舍睡了一天，没去上课。孙明在操场上坐了一上午。我看差不多了，再撩两天就能让她彻底跟孙明断干净。”
沐光璃回了一个字：“好。”
【赤】从沙发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说真的，我见过不少舔狗，但孙明这种级别的真没见过。你说他图什么？林晚连手都不让他碰，他天天送早餐送奶茶送围巾，图什么？”
“图一个幻想。”沐光璃说。
“什么幻想？”
“图有一天她会被他感动。”
【赤】嗤笑了一声：“感动？林晚那种人只对自己感动。”
沐光璃没有再接话。他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准备去换衣服拍下一组。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赤】一眼。
“你猜孙明现在在想什么？”
“想什么？肯定还在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呗。”【赤】翘着腿，语气随意得很。
“对。”沐光璃推开门，“这就是为什么他永远赢不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走廊里灯光冷白，他往化妆间的方向走。路过前台的时候，小姑娘冲他笑了一下，说“【黑】老师今天状态真好”。他点了点头，推开了化妆间的门。
镜子里映出那张精致得不像话的脸。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孙明坐在操场看台上的画面。两份早餐，一份没动，一个人坐了一上午。
他想起自己五岁时也做过类似的事。母亲走后的第一个生日，他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等了一整个下午，以为她会回来看他一眼。他面前摆着一块姑姑给他买的小蛋糕，他没吃。后来天黑了，路灯亮了，姑姑出来把他拉回去。蛋糕上的蜡烛燃尽了，蜡油滴在奶油上，凝成了一坨。
那个下午他记得很清楚。但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他把假发戴上，开始上妆。镜子里的脸一点一点被冷艳的线条覆盖，【黑】从那个普通的、温和的沐光璃里面钻了出来。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浅，眼底什么都没有。
外面传来季野的声音：“【黑】，准备好了吗？”
“好了。”
他站起来，推开门，走进灯光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