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刚站起身，抬脚打算往庭院烧烤台那边走，别墅大门的门铃叮铃铃响了起来。

铃声突兀打破客厅里轻松打闹的气氛，杨毕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抬眼望向入户门的方向。

沈砚眉头微挑，放下手里剧本，快步穿过玄关，伸手拉开大门。

门外站着园长，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挺拔，一身简单作训服的年轻男人，站姿笔挺，腰间利落，一看就是部队出来的人。

沈砚稍稍一愣，侧身把大门彻底敞开。

沈砚：“园长，您老人家怎么来了？我家里今天也没有喜鹊叫啊！”

园长斜睨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没好气，往院子里面瞟了瞟，隐约能看见客厅落地窗内杨毕的身影。

园长：“我可天天都听说，你们院子里有鸳鸯鸟叫呢。”

一句话怼过来，沈砚脸颊微微一僵，干咳两声。

沈砚：“额！您请进！我们正准备吃烧烤呢！”

园长抬步踏入玄关，皮鞋踩在光洁地砖上发出轻响，跟在身后叫小刘的年轻男子也跟着跨进门，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神态沉稳。

杨毕已经从沙发上站起身，连忙理了理稍显凌乱的衣角，站在客厅和玄关的交界位置，姿态恭谨。她是砚禾传媒挂名工作室的负责人，面对园长，不敢像跟沈砚相处那样随意打闹。

园长目光扫过客厅茶几，散落的剧本稿件、空矿泉水瓶还摆在原处，又扭头望向屋外的庭院，烧烤架子摆在院中石台上，旁边堆放着木炭与还没拆封的食材。

园长扭头看向身后的小刘。

园长：“小刘，你在部队不就是大厨吗？烧烤做的怎么样？”

小刘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声音洪亮干脆。

小刘：“您放心，我做的，您绝对能吃得饱饱的。”

园长满意的点点头。

园长：“这样就好！”

沈砚站在一旁，哭笑不得。本来打算自己动手烤，这下倒好，直接来了个专业大厨。

沈砚：“园长，不至于这么隆重，就是随便弄点羊肉填填肚子。”

园长径直往庭院方向走，边走边摆了摆手。

园长：“正好路过这一片，顺道过来看看你。无人机流水线一百条投产的报告我刚看完，过来跟你聊两句工作，赶上饭点，就厚着脸皮蹭一顿。你那手艺我可听说过，盐能放半罐，烤出来的东西有时候能齁死人。小刘上手，我们也能吃口正经东西。”

小刘应了一声，动作干脆，径直走向庭院的烧烤台，弯腰检查炭火架子，伸手打开旁边储物箱，翻找木炭、点火工具。

杨毕跟在后面走出来，脸上带着几分拘谨，主动上前。

杨毕：“园长，我去把冰箱里的羊肉、调料都拿出来。”

园长侧头看了她一眼，神色平和，没有方才调侃沈砚时的戏谑。

园长：“坐，不用忙前忙后。今天不谈你们娱乐圈那摊子事。我过来，主要是找沈砚聊无人机后续落地的实际问题。”

沈砚搬过几张户外藤椅摆在庭院石桌四周，把椅子拉开，请园长坐下。午后的风拂过院子里的绿植，树叶沙沙作响。木炭被小刘点燃，一缕淡淡的青烟缓缓升腾起来。

沈砚拉开椅子坐到石桌一侧。

沈砚：“流水线那边，设备已经全部就位，工人也在分批培训。一百条生产线全部跑通之后，农业植保无人机的产能可以拉到很高。”

园长指尖轻轻敲了敲石桌面。

园长：“产能我们不担心。现在棘手的，是湿度、虫害检测这套配套算法。硬件我们可以大批量造，可算法实地下地，不同地域土壤、气候差别极大，野外实地测试，才是最难啃的一关。”

一旁小刘已经引燃炭火，红红的炭火慢慢烧透，火星微微跳动。他戴上薄手套，开始整理签子，处理摆在一旁的羊肉。

杨毕没有插嘴实业技术方面的话题，安静坐在侧边椅子上，目光落在烧烤台，耳朵听着两人对话，手里无意识摩挲着袖口。

沈砚望着渐渐烧红的炭火，开口回话。

沈砚：“算法我这边已经出了基础版本。但是实验室模拟的数据，跟田间地头真实环境差距确实很大。我的想法是，划出几片试点农田，把无人机整套设备投放到各个不同地貌的田地里面实地跑，收集真实田间数据，再迭代修改程序。”

园长点点头，目光落在沈砚身上。

园长：“这点我也是这个想法。地方我们可以协调，北方旱地，南方水田，丘陵地块，都可以给你开辟试点。但是有一点，这套智能农业体系，不能只停留在试点。将来要铺开，成本必须压下来。老百姓用得起，才有实际意义。”

炭火噼啪轻响，小刘把一串串羊肉摆上烤架，油脂遇热滋滋往下滴落，一股诱人的肉香，慢慢在庭院之中弥漫开来。

庭院里炭火噼啪作响，缕缕青烟缓缓向上飘，羊肉搁在烤架上，油脂受热不断滋滋往外冒，浓郁肉香漫满整个院子。

沈砚身子靠在藤椅椅背上，目光望向园长，语气笃定。

沈砚：“这点您放心，想要压低成本，直接上无人工厂，成本直接能打成骨折价。”

园长眉头微微一皱，放下手中茶杯，没好气看向沈砚。

园长：“你个臭小子，没有工人，大家还怎么赚钱？大批人失去岗位，民生问题可不是纸上随便写写就能解决的。”

沈砚指尖轻轻敲着石桌台面，炭火的红光映在他脸上。

沈砚：“可以这样，先把产能提上来。至于将来，我也不是神，没法把所有问题一次性全部算明白。您可以看看海外一直大肆宣传智能危机论，可暗地里他们对自动化、无人设备的投入却一点也不降。危机的论调挂在嘴边，技术却一点不肯落下。至于真正的危机到来的那一天，我想将来会有人处理的，轮不到我现在把所有枷锁全部套在技术发展上面。”

园长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反驳。

园长：“道理我懂，技术不能因噎废食。只是步子得稳，不能一味追求效率，把现实人的生计抛在脑后。”

就在这时，小刘手上动作不停，一把将烤得油亮的羊肉串尽数码在大号白瓷盘里，端着盘子大步走到石桌旁，将盘子重重放在石桌上。

小刘：“来喽！二位客官请吃！”

一串串羊肉色泽焦润，表面泛着油光，香料的气息混着肉香扑面而来。

沈砚伸手直接捏起一串，吹了吹热气，咬下一大口。肉汁在嘴里爆开，滋味十足。他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沈砚：“哇！好吃！刘哥，你这怎么做的？我看你操作，和我的步骤也没怎么差啊！调料都是一样的，怎么差距这么大？”

小刘站在烧烤台边上，手上还拿着铁夹子，闻言咧开嘴笑了笑，语气朴实。

小刘：“勤翻身，多撒油，半生不熟味更久。炭火不能猛烧大火，要用透了的文火慢慢烘。火太急外面烤焦了，里面肉还没入味，自然就不好吃。”

坐在一旁的杨毕也伸手拿起一串，小口咬着，不由得赞许地点了点头。

杨毕：“确实香，比我们昨天晚上烤出来的强太多了。昨天我跟沈砚烤，要么烤干发硬，要么内里还带着血水。”

园长也拿起一串，慢悠悠咬了一口，咀嚼过后看向沈砚。

园长：“你听听，连吃的烧烤都讲究火候分寸。搞工业、搞新技术也是同一个道理。无人工厂是利器，但不能一股脑全盘铺开。先试点，小范围跑通，观察社会反馈，再一步步往外推广。不能图一时爽快，直接大刀阔斧全部替换。”

沈砚又啃了一口羊肉串，把签子上的肉吃干净，将铁签搁到一边的空碟子里。

沈砚：“我明白。我只负责把技术、设备给造出来。怎么落地，多大规模启用无人生产线，决定权还是在你们手上。我不会自作主张强行铺开全部自动化生产。一百条无人机流水线，现阶段依旧保留大量工人岗位，只是关键工序用机器辅助。”

小刘转身回到烤架前面，继续翻动架子上新的肉串，滋滋的声响持续不断，院子里满是烟火气息。

园长抬手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视线越过庭院，望向远处，语气放缓。

园长：“农业无人机这件事，试点地区已经在筛选。等你的算法迭代出稳定版本，我们就正式落地实地测试。这件事关系到国内农业的抗风险能力，不容马虎。”

沈砚：“硬件随时可以供货，就等田间大量实测数据回来优化算法。只要数据充足，虫害识别、湿度监测这套系统，才能真正做到实用。”

杨毕安静坐在旁边，不插嘴实业相关的谈话，一边吃烤肉，一边默默听着两人交谈，手指无意识捻着手里的竹签。

园长瞥了一眼杨毕，随口开口。

园长：“砚禾传媒那边，《星你》那个项目报告，我听说快要递上来了？”

杨毕听到突然问到自己，立刻坐直身体，神态端正。

杨毕：“回园长，报告我正在加紧整理。我以工作室名义向公司总经理李学珍递交申请，申请聘请沈砚担任项目顾问，争取提升审批效率，同时项目打算更换女主，放弃我本人出演，启用新人演员。全部方案都要经过公司内部评估之后，才会向上报送。我不会越级自作主张。”

园长“嗯”了一声。

园长：“文艺作品可以大胆创新，国风服饰、美学表达可以支持。但是记住，故事内核不能跑偏。你们想用好沈砚的名义做顾问背书，利弊要掂量透彻，舆论压力会成倍上涨，风险要提前做好预案。”

杨毕郑重点头。

杨毕：“这些风险点，我都会全部写进立项报告之中，交由李总与公司管理层共同权衡。同意或者驳回，我都服从公司决定。”

炭火依旧烧得通红，小刘一盘接一盘把烤好的肉端上桌，石桌上的瓷盘渐渐堆得满满当当。

沈砚随手又拿起一串烤肉，看向园长。

沈砚：“先不谈工作，肉趁热吃，凉了就腥了。”

园长哈哈一笑，也不再继续谈公事，伸手又取过一串羊肉串。

庭院炭火还在噼啪燃烧，烤肉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小刘在烤架边继续翻动肉串，油脂滴落炭火，腾起淡淡的白烟。石桌上摆满吃了大半的羊肉串，玻璃杯壁凝着薄薄一层水汽。

沈砚伸手够过桌边冰镇的啤酒罐，指尖扣住拉环，抬头看向身旁的园长。

沈砚：“园长，要不要来点啤酒？”

园长摆了摆手，神色从方才闲谈的松弛慢慢收敛，脸上带上几分郑重。

园长：“不用了。最近下来一个任务，我想找你去接！”

听见是任务，沈砚当即把啤酒罐轻轻搁回桌面，脊背一下坐得笔直，神情肃然。

沈砚：“保证完成任务！”

园长瞧他这副模样，当即摆了摆手，语气很实在。

园长：“别保证，保证不了一点。”

沈砚脸上的劲头一滞，眼里满是疑惑。

沈砚：“啊！什么任务？这么难？”

园长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搭在石桌上。远处烤架滋滋的声响做着背景，他缓缓开口。

园长：“还不是你弄出来的金属板蓄电池。经过多方反复研究测试，发现它的储能容量大得吓人。上面决定，以此为基础研发新一代太阳能板，要转换率更高、能效更出色，现在急缺这种高效收集光源的板材。你明白其中的难度吗？”

沈砚指尖无意识摩挲石桌上冰凉的瓷盘边缘，低头思索片刻，随后缓缓点头。

沈砚：“这完全是碰运气呢！有可能一次就弄出来了，有可能一辈子也弄不出来。材料研发就是这样，没有必然成功的公式。”

园长重重点头，目光牢牢落在沈砚身上。

园长：“嗯！你头脑灵活，新奇想法不少。但是不能吊死在这一个项目上，死死困在这里钻牛角尖，导致你后续断了灵性。所以，如果长时间做不成，立即停止，不许死磕。”

沈砚认真听着，没有逞强，轻轻颔首。

沈砚：“我知道。不过研发过程之中，顺带催生出附属产品问世，也不是不可能的。就算主目标达不到，也未必就是完全一无所获。”

园长闻言嘴角微微扬起，语气带着几分赞许。

园长：“也是。你当初做特种钢，本意只是攻关一种钢材，都能顺带弄出几十种全新的合金材料，后面又意外搞出来储能金属板。这就是你的灵性，这很珍贵，半点也不能有损。”

坐在一旁的杨毕放下手里的肉串，安安静静听着两人对话，没有插话。她能够听得出来，园长看重的不只是某一件成品，更是沈砚那套不拘一格的研发思路。

炭火红光映在沈砚脸上，他沉思片刻。

沈砚：“我明白您的顾虑。我不会把全部人力设备一股脑全部砸进太阳能板材项目。无人机流水线不能停，工厂那边的迭代优化照常推进。我会分出一部分实验室资源，抽调一小批工程师组建专项小组做这个光源板材的攻关。成，我们拿到高效太阳能板；不成，及时收手，绝不耗死在这里。”

园长听到这个安排，神色松快几分。

园长：“就该是这个样子。好钢不能全部押注在一场赌局上。储能蓄电池的底子是你的成果，相关的实验室、材料样本，相关部门会全部给你对接到位，资料全部向你开放。需要什么原材料，直接报清单，尽量给你配齐。但是有一点，这个项目保密性等级很高，知晓范围要压到最低。”

沈砚：“这点我懂。实验室内部划定独立区域，参与人员严格筛选，对外不泄露半点风声。”

这时小刘端上新烤好的一把肉串，轻轻放在石桌上，看到二人谈正事，便默默退回到烧烤台边，不去打扰交谈。

园长抬手拿起一串还冒着热气的羊肉。

园长：“我今天过来，两件大事。第一件确认农业无人机的投产与实地试点推进，第二件，就是把太阳能板材这个专项任务交到你手上。其余的，都是顺道蹭一顿你的烧烤。”

沈砚闻言笑了笑，拿起一串烤肉。

沈砚：“任务我接下。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不打包票一定能做出来。只能尽全力去试。”

园长咬下一口羊肉，点头。

园长：“我们要的就是你这句话。不吹大话，不立下必死的军令状。技术的事，谁也说不准。尽力而为就够了。”

晚风扫过庭院的树叶，沙沙作响。杨毕拿起纸巾擦了擦指尖，看了一眼沈砚。她能感觉到，接下来沈砚又要一头扎进车间和实验室，又要开启没日没夜泡在设备堆里的日子。

沈砚咬了一口羊肉串，炭火的暖意落在身上，心里已经开始飞快推演，储能金属板的分子结构，该如何改造，才可以承接光能的转化。无数零碎的设想，在脑海里快速翻涌。

沈砚：“回去之后我就安排，先整理现有储能板材全部实验数据，拉上专项小组开第一轮讨论会。”

园长摆了摆手。

园长：“饭要一口一口吃，肉趁热先吃完，工作不急这一时半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