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赤色巨掌倾覆而下,风压撕碎山间气流,漫天黑色灯渣被瞬间碾成飞灰。
整片废灯谷的地面剧烈下沉、龟裂,细密的石纹蛛网般炸开,崖壁上的禁制灯火疯狂震颤,红光刺眼,宛如炼狱降世。
钟长夜这一击,没有试探,没有留手,是执掌宗门三十年的顶级修为,是蓄养半生的灯力底蕴,只为一举镇压碧焰,收走沈烛这枚养了三十年的火种。
“护住周身!”
沈烛沉声爆喝,丹田内的碧焰尽数倾泻而出。
清冽通透的碧色火光冲天暴涨,不再压制寿命反噬,不再收敛灯魂之力,化作一道擎天火墙,牢牢挡在二人身前。
寻常修士的灯焰赤红灼热,霸道刚猛,可沈烛的碧焰截然相反,清冷锐利,自带吞噬、拆解、湮灭之性,天生便是一切正统灯力的克星。
下一瞬,赤色巨掌狠狠拍在碧色火墙之上。
惊天巨响炸彻山谷,狂暴的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横扫四方,层层合围的宗门弟子首当其冲,成片被掀飞出去,兵刃脱手、灯力崩乱,惨叫声此起彼伏。
碧焰火墙剧烈震颤,火光层层剥落、溃散,沈烛身躯巨震,双腿深深嵌入碎石地面,喉间涌上一阵腥甜。
境界差距,天堑鸿沟。
钟长夜是坐镇数十年的宗主,底蕴浩瀚如海;而他仅仅初成灯魂,即便碧焰逆天,也难以正面硬抗这般碾压级的力量。
“螳臂当车。”
钟长夜立在半空,衣袍无风自动,神色淡漠依旧。
他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眼看成熟火种即将到手的笃定与期许,“我养你三十年,看透了你所有底牌。你今日,挣不脱我的棋局。”
话音落,他指尖轻轻一压。
漫天赤色灯链骤然收紧,纵横交错,锁死天地四方。
原本只封死山道退路的禁制,瞬间笼罩整座废灯谷,细密的灯纹交织成笼,连低空寸许空间都彻底封死,真正做到插翅难飞。
阿蘅手持长老令牌,周身亮起淡白灯韵,不退反进,身形掠至沈烛身侧。
她指尖飞快结印,手中令牌灵光暴涨,试图调动一丝宗门阵力,强行撕开禁制缺口。
可钟长夜布下的是顶层锁灯大阵,她手中的长老权限,在绝对掌控者面前,微弱得可笑。
“无用挣扎。”钟长夜冷眼俯瞰,“今日天、地、阵、人,尽在我手,无人可救你。”
无人可救?
轰隆——!
骤然间,西侧断崖方向,一声狂暴炸响撕裂云层!
原本稳固如山的赤色禁制光幕,外侧猛然炸开一道巨大豁口,碎石飞溅、灯纹崩碎,漫天赤色火光剧烈动荡、紊乱溃散。
两道身影踏着山风,破阵而入,悍然闯入这片死地。
顾野短刃出鞘,刃身裹着漆黑淬杀之力,一路斩断外围灯链,身形凌厉如猎鹰,直奔包围圈最厚重的侧翼;老铁紧随其后,掌心托着一枚暗沉木灯,老旧灯纹流转微光,看似朴素,却能无声消解周遭霸道的赤色灯力。
是提前就位的外围接应,是沈烛最后的后手。
“宗主封锁谷地,我们便破谷!”顾野沉声厉喝,短刃横扫,硬生生逼退一排合围的执刃弟子,“沈烛!牵制三息!我们撕开退路!”
老铁抬手结印,掌心老旧木灯悬空亮起,柔和的灯光缓缓铺开。
凡是灯光覆盖之处,钟长夜布下的锁灯链尽数软化、褪色、崩解,那些困住天地的禁制,竟被这盏旧灯层层消融。
钟长夜眸光微凝,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波澜:“沈守灯的旧灯残韵?你们竟还留着此物。”
他不惧利刃杀伐,不惧修士对决,唯独忌惮这源自无链灯魂的旧韵——这是唯一能弱化他锁灯大阵的力量。
趁着大阵短暂松动、灯力紊乱的一瞬,沈烛眼底锋芒暴涨。
三息,足够了。
他不再固守防御,周身碧焰骤然收敛、压缩,尽数凝聚于掌心,凝成一柄纤细却极致锋利的碧色火刃。
火焰凝练到极致,不见炽烈火光,只剩刺骨的清冷锋芒,空气都被刃光切割得微微扭曲。
这是他压箱底的杀招,是以损耗灯魂寿命为代价,催生出的碧焰真刃。
“阿蘅!后撤!”
沈烛低喝一声,身形骤然踏出,迎着漫天镇压的赤色灯力,逆锋而上!
火刃破空,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带着湮灭一切灯力的霸道,精准劈向当头压落的赤色巨掌。
嗤——!
如同烈火熔铁、清水浇焰,坚硬厚重的赤色灯力巨掌,竟被碧焰真刃直接切入、撕裂。
青色锋芒一路贯穿巨掌中心,将三十年积蓄的灯力层层拆解、吞噬、湮灭。
巨掌瞬间崩碎,漫天赤色光点四散飘落,如同燃尽的星火。
全场死寂。
所有围攻的弟子、值守修士,尽数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一名底层潜伏的杂役,竟能正面击溃宗主的倾力一击?
钟长夜立于半空,瞳孔微微收缩,心底的笃定第一次出现裂痕。
“好霸道的碧焰……果然远超其父。”
惊叹之后,是愈发狂热的渴求。
他原本只想稳妥收灯,此刻却愈发迫切,这般逆天火种,若是彻底炼化,超脱天命、永续寿元,指日可待。
“愈发不能留你在外肆虐。”
钟长夜脚步轻踏虚空,周身灯力再度暴涨,整片山谷的禁制重新复苏、沸腾,崩碎的灯链快速重塑,比先前更加密集、更加霸道,“今日,必收你灯芯!”
“那就试试看!”
沈烛借力翻身,不退反进,身形掠过漫天溃散的火光,直奔西侧豁口。
顾野与老铁已经硬生生撕开两层包围圈,杀出一条直通断崖退路的通道。
里外夹击,死局终现生机。
“拦住他们!不许突围!”黑袍执事厉声嘶吼,亲自带队拦截,掌心赤色灯纹暴涨,携一众高阶弟子封堵缺口。
可顾野短刃翻飞,杀伐凌厉,近身缠斗无人能挡;老铁的旧灯残韵持续消解阵法之力,让宗门弟子的灯术威力大减、破绽百出。
阿蘅趁乱移步,指尖连点,数道淡白灯劲精准打出,封住追兵的身法,为沈烛扫清前路阻碍。
三方配合,滴水不漏。
沈烛一路疾驰,碧焰护体,近身挡开所有兵刃攻势,瞬息便冲至破开的禁制缺口处。
只差一步,便可离开废灯谷、脱离大阵禁锢。
就在此时,虚空灯力骤然一凝。
钟长夜身形瞬闪,凭空拦在缺口正中,素白道袍不染半点尘埃,却封锁了所有逃生路径。
他抬手覆压,掌心灯力凝聚成印,带着镇压岁月、囚锁灯魂的厚重威压,直直扣向沈烛头顶:“养了你三十年,岂能让你今日逃走?”
生死一瞬,沈烛眼底寒光彻骨。
他清楚,这一掌若是被扣实,灯魂必被锁死,从此沦为任人宰割的火种,重蹈父亲三十年囚笼的覆辙。
他抬手,不再保留分毫,丹田灯芯彻底燃烧,碧焰冲天而起,灼烧神魂的剧痛席卷全身,寿命飞速流逝,可他眼神愈发坚定、凌厉。
三十年棋局又如何?
宿命囚笼又如何?
他的命,他的灯,他的复仇,他父亲的自由,从不由旁人摆布!
“钟长夜,你的局——我今日破给你看!”
碧焰极致爆发,清冽火光硬生生抵住宗主镇压的灯印,两股极致力量疯狂碰撞、撕扯,整座山谷震颤不止,山崖碎石不断崩塌滚落。
“走!”
老铁骤然沉声,掌心旧灯全力绽放微光,以自身灯韵为代价,暂时缠住整片锁灯大阵,强行迟滞钟长夜的力量,“我撑十息!立刻撤离!”
顾野当即拽住阿蘅,厉声催促:“撤!”
沈烛咬牙硬抗住碾压之力,借着这转瞬的空隙,身形骤然侧掠,从钟长夜灯印的死角瞬间窜出,彻底冲出废灯谷禁制范围!
风声灌耳,身后滔天杀机紧随不舍。
他们突围了。
可所有人都清楚,这不是胜利。
只是暂时逃脱牢笼。
半空之中,钟长夜立在风口,望着几人逃窜的背影,并未追击,眼底狂热愈盛,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弧度。
“逃吧。”
“三十年养灯,本就需风雨磨砺、生死淬炼。”
“你今日逃出宗门,来日,我自会让你心甘情愿,回来成为我登顶的火种。”
他抬手轻挥,整片紊乱的禁制瞬间平复,赤色灯纹重新规整流转,废灯谷的杀声缓缓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