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的事在大群里已经发酵了三天。
从孙明早上在操场看台上独自坐了一上午开始，到林晚连续两个晚上没回宿舍，再到有人拍到她在商学院门口从一辆网约车上下来，穿着新衣服，头发散着，脖子上多了一条项链。
消息一条接一条，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但真正让大群炸锅的，是周三下午有人发了一张截图。
截图是林晚的朋友圈。她发了一张照片，背景是某家酒店的房间，落地窗外是江景，桌上摆着两杯香槟。配文只有两个emoji：💙✨。
下面第一个点赞是【蓝】。
然后有人认出了那个房间。之前【蓝】发过一条朋友圈，定位在同一家酒店，同样的落地窗，同样的江景。两张照片拼在一起，角度几乎一模一样。
“卧槽，这是同一天拍的？”
“所以林晚这是公开了？”
“跟那个混血儿？那个商学院的？”
“等等，这个混血儿是谁？有人认识吗？”
“镜界的模特，我在Musa的广告里见过他，代号【蓝】，主打休闲衬衫线。”
“又是镜界的模特？？？”
“镜界这是逮着林晚一个人薅羊毛？”
“薅羊毛可还行。”
“有一说一，这个混血儿比上次那个【赤】还好看。”
“林晚这是什么命啊，一个接一个的。”
“什么命，我看是灾命。上次那个【赤】玩完就跑，这次这个【蓝】能好到哪去？”
群里议论了十几分钟，大多是感慨和调侃。但这时候，一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男生冒了出来。他叫方诚，经管学院大二，平时在群里几乎不发言，但偶尔会发一些很长的分析，被同学叫“分析大师”。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件事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我捋一下时间线。”方诚开始打字，一条接一条，发得很快，“九月初，林晚甩了沐光璃跟陈屿舟复合。十月初，林晚在国庆期间跟镜界的首席模特【赤】开房，然后跟陈屿舟分手。十月中旬，陈屿舟找了新女友，林晚跟孙明在一起。十月底，林晚跟镜界的另一个模特【蓝】在一起，甩了孙明。你们算一下，从林晚认识【赤】到认识【蓝】，前后不到一个月。两个都是镜界的模特。”
群里安静了几秒。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一个女生，在一个月之内，先后跟同一个工作室的两个模特发生关系，而且都是在感情出问题的时候精准出现。这个概率有多大？”
“卧槽。”
“你这么一说，确实有点诡异。”
“会不会是巧合？”
“什么巧合能巧成这样？”方诚继续打字，“你们再想一下。林晚是怎么认识【赤】的？她刚进外联部，对接的第一个外部单位正好是镜界，【赤】加了她微信。时间点刚好是她跟陈屿舟复合之后。然后【赤】消失，【蓝】出现。中间隔了多久？大概一周。像是有人排好了班。”
“排好了班可还行。”
“细思极恐。”
“但是谁在排班？为什么针对林晚？”
方诚停了一会儿，然后发了一段长消息：“假设有人要针对林晚。这个人需要满足几个条件：第一，能联系到镜界的模特，而且关系够近，能让【赤】和【蓝】配合他。第二，了解林晚的性格和弱点，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崩溃、什么时候会找新的人。第三，自己跟这件事完全没有表面上的关联，不会被任何人怀疑。”
群里又安静了。然后有人发了一条：“你说的这个人，该不会是沐光璃吧？”
“？？？？？”
“别瞎说，沐光璃怎么可能。”
“等等，你们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沐光璃是林晚的前男友啊，被她五天就甩了的那个。”
“但沐光璃看起来完全不像这种人啊。他现在跟夏思凝好着呢，上次群里问他什么时候那个，他回得那么得体，全班女生都在夸他。”
“而且沐光璃平时跟谁都不争不抢的，上次陈屿舟在群里骂他，他就回了一句‘我在跟夏思凝聊天’，根本没有要追究的意思。这种人怎么可能搞什么阴谋。”
方诚也否定了这个猜测：“应该不可能是沐光璃。第一，沐光璃的家庭背景很普通，他爸是上班族，他跟姑姑长大的，没有任何资源去联系镜界的模特。第二，他平时在学校里的形象太正面了，温柔、低调、不惹事，而且他跟夏思凝在一起之后更加低调了。第三，你们想想，如果沐光璃真的在背后搞这些，他怎么可能把自己暴露在明面上？他应该躲得越远越好才对。但那天在食堂，他穿着MUSA的风衣摘了眼镜，所有人都看到了他。如果他真的有预谋，他不会让自己这么出风头。所以，排除沐光璃。”
“分析得对，沐光璃不可能。”
“我宁愿相信是镜界那边有问题，也不信是沐光璃。”
“说真的，你们别阴谋论了。可能就是林晚运气不好，连续碰到两个渣男。镜界是模特工作室，模特本来就长得好看，林晚那种性格，遇到一个就往上扑，遇到两个也正常。”
“但她怎么每次都遇到镜界的？不觉得太巧了吗？”
“可能是镜界的模特本来就多，而且都长得帅。林晚又喜欢帅的，所以概率高。”
“行吧，反正我觉得不是沐光璃。他那个人太正了。”
“对，上次群里问他跟夏思凝的事，他那个回答我服了。这种男的现在哪里找。”
“所以我说嘛，阴谋论到此为止。林晚自己作死，怪不得别人。”
“散了吧散了吧，别再瞎猜了。”
“就是，沐光璃跟夏思凝好好的，别把人家扯进来。”
话题很快转到了别的地方。有人发了一张夏思凝和沐光璃在食堂的照片，两个人坐在一起吃饭，夏思凝在笑，沐光璃低头给她夹菜。照片下面跟了一串“好甜”“磕到了”“这才是正常恋爱”。
没有人再提阴谋论。
方诚也收了话头，最后发了一条：“反正我只是随便分析一下。大家别当真。”
沐光璃从头到尾都在看。他坐在镜界的休息室里，刚拍完一组内景，妆还没卸，黑色长发垂在肩上，紫色的美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手机屏幕上是大群的消息，一条一条往上翻。他看完方诚的分析，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藏在假发和妆容下面，几乎看不出来。
有人猜到了。但猜到了没用。他们自己把自己说服了。因为他塑造的那个形象太完美了——一个温和、低调、被甩了也不记仇的普通男生。一个跟夏思凝在一起之后更加收敛的好男友。一个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资源、没有任何动机去策划这一切的人。他们甚至主动替他排除了嫌疑，理由还那么充分。
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桌上。镜子里映出他此刻的脸——冷艳、精致、陌生。跟那个在教室里戴着黑框眼镜的沐光璃完全是两个人。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然后伸手把假发摘了，开始卸妆。
棉片擦过眼睛的时候，他闭着眼。脑子里还在回放方诚那几句话。“排除沐光璃。”“他那个人太正了。”“别把人家扯进来。”
他想起孙明坐在操场看台上的画面。想起林晚砸奶茶的样子。想起陈屿舟跪在宿舍楼下的那两个夜晚。想起方诚刚才说的那些话。所有的点都连成了线，所有的线都指向同一个人。但没有人能看见。因为他们看到的只是他想让他们看到的那一面。
他把卸妆棉扔进垃圾桶，站起来，拿起外套穿上。镜子里又变回了那个普通的、温和的、戴着黑框眼镜的大一男生。他推开门走出去，走廊里冷白的灯光打在他身上。手机震了一下，是夏思凝发来的消息。
“明天中午吃什么？食堂新出了排骨汤。”
他打字回复：“都行，你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