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看到大群里那段分析的时候,正躺在【蓝】的怀里。
迪士尼酒店之后,她跟【蓝】又开了两次房。周三晚上这次是在市中心的一家精品酒店,落地窗外是观海最繁华的夜景。她靠在床头翻手机,【蓝】在旁边刷设计稿,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枕头的距离,亲密但不黏腻。
“你看这个。”林晚把手机转过去,屏幕上是大群里的截图,“有人说你跟我在一起是有人安排的,说镜界的模特逮着我一个人薅羊毛。”
【蓝】偏头看了一眼,笑了一声,虎牙露出来。“谁这么闲?还专门分析这个。”
“不知道,一个叫方诚的。”
“吃饱了撑的。”【蓝】收回目光,继续翻自己的手机,“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你管他们呢。”
林晚也没有多想。她把手机扔在一边,翻了个身,把头靠在【蓝】的肩膀上。他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凉调的,跟【赤】那种雪松不一样,更清冽。
她闭着眼,呼吸着他的味道,觉得之前那些事都远了。陈屿舟、孙明、群里那些闲言碎语,都被这间酒店房间的暖光和【蓝】的体温隔在外面。
“下周还见面吗?”她问。
“看时间。”【蓝】的手指在她肩头轻轻敲了敲,“我下周有个拍摄,完了联系你。”
“好。”
她没有追问。她学乖了。追问没有用,她只要知道他还愿意见她就够了。
孙明那边,情况越来越糟。
他的室友已经彻底放弃劝他了。每天看他早上照例买两份早餐、照例往林晚宿舍楼下走、照例把早餐挂在铁栏杆上,然后一个人去上课。中午照例给林晚发消息,照例石沉大海。晚上照例在操场上坐一会儿,等一个不会来的人。
室友们从一开始的“你别这样了”到后来的“随便你吧”,再到现在的沉默。说什么都没用。
大群里嘲笑孙明的消息已经从每天几条变成偶尔一两条。热度慢慢退了,因为所有人都觉得这件事已经没什么新鲜的了。一个舔狗,一个永远等不到回应的舔狗,仅此而已。有人偶尔发一张孙明在食堂一个人吃饭的照片,配一个摇头的表情,底下跟一两个“哎”就沉了。
但孙明还在等。他跟自己室友说过一句话,室友没往群里发,但传了出来。
“她这次要是分了,肯定会回来找我的。上次她跟陈屿舟分手之后,不是也找了我吗?”
这句话传到大群之后,有人截了图,配了一句:“还在做梦呢。”
底下有人回:“他不是在做梦,他是醒不过来了。”
又有人回:“这种人真的没救了。”
夏思凝看到大群那段分析的时候,是在宿舍里。她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坐在床边翻手机。陈苒从外面回来,看到她的表情,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你看这个干嘛?方诚那个人就喜欢分析来分析去,上次他还分析食堂的菜价规律,写了三百字,被大家笑了半个月。”
“但他这次说的东西……”夏思凝盯着屏幕,手指慢慢往下滑,“你看这个时间线。林晚认识【赤】是通过外联部对接镜界,然后【赤】消失,【蓝】出现,中间隔了一周。确实太巧了。”
“那又怎么样?”陈苒坐到她旁边,拿起吹风机开始吹头发,“你不会真的怀疑沐光璃吧?方诚自己都说了不可能。沐光璃什么家庭背景,他又不认识镜界的人,而且他跟你在一起之后多老实啊。”
“如果他是在镜界打工呢?”
陈苒的吹风机停了一下。
“你说什么?”
夏思凝抬起头看着她,表情很认真。“如果他打工的地方就是镜界呢?他每个周末都不在学校,每次回来都累得没有血色。他的衣服是MUSA的,那件风衣五六千。他请我吃饭都是高档餐厅,不看价格。他穿的都是轻奢品,我消费都要掂量。这些事我一直没想明白,但如果他是在镜界做模特,就全都能联系起来了。”
陈苒把吹风机放下,脸上的表情从随意变成了认真。“你是说……沐光璃是镜界的模特?”
“我不知道。”夏思凝摇头,“我只是在假设。如果他真的是镜界的模特,那他就有资源。他认识【赤】,认识【蓝】,他能跟他们说上话。时间线也对得上。他九月被林晚甩了,十月林晚就开始出事。如果他想做什么……”
“等等等等,”陈苒打断她,“你是说,沐光璃在背后策划了这一切?林晚跟【赤】开房,跟【蓝】开房,都是他安排的?”
“我没说是他安排的。我只是说,如果他在镜界打工,那就全都能联系起来。”夏思凝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细思极恐。”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李知遥从书桌前转过身来,她刚才一直在听,没有说话。现在她开口了:“思凝,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
“什么?”
“就是,你说的这些确实能联系起来,但不代表就是他做的。他在镜界打工,那他认识【赤】和【蓝】很正常。林晚认识【赤】和【蓝】,可能只是巧合。你不能因为时间线对得上就怀疑他。”
“我没有怀疑他。”夏思凝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段分析,“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我之前没想清楚,现在好像有答案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陈苒问。
“我不知道。”夏思凝把手机锁屏,放在枕边,“我明天跟他有约。吃饭。”
“你要问他?”
“不。”夏思凝摇头,“我不会问他。如果他不想说,我问了也没用。如果他想说,他早晚会告诉我。”
她躺下来,拉上被子。陈苒和李知遥对视了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各自关了灯。宿舍陷入黑暗。夏思凝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
她想起沐光璃第一次带她去日料店时点菜的样子,想起他在音乐会上摘了眼镜之后那张冷艳的脸,想起他每次从外面回来时苍白的嘴唇和发软的腿。她想起他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得体、所有恰到好处的分寸感。那些东西凑在一起,刚好拼成一个完美的男友。太完美了。完美到像一个精心设计的作品。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黑暗中她的呼吸很轻,很慢。
明天中午跟沐光璃吃饭。她不会问他。但她会看。看他的眼睛,看他的表情,看他在她提到某个词的时候会不会有任何反应。她学文学的,她对人心的洞察力比她表现出来的要强得多。沐光璃,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眼睛在黑暗中睁着,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