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尽头的呼吸声越来越近，那脚步踩在碎骨铺就的地面上，发出细密而规律的响动。萧宇焕瞳孔骤缩，盯着门口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影。他没动，对方也没动，只是静静站着，像一面镜子照出他最狼狈的模样。

谢翠雪的手指忽然抽了一下。

这一动惊醒了所有人。她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了一瞬才聚焦，第一眼便看见了门口的“萧宇焕”。她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冷笑，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假的。”

话音未落，她猛地抬手按住眉心，淡金蛇鳞纹一闪即逝，随即沉寂。她不是要发动凰骨共鸣，而是用尽力气压下体内翻涌的灼痛——刚才触碰禁忌之骨的记忆还在烧，骨纹推演不能用，她清楚得很。

门口的人影动了。

他抬起手，指尖划过左眼尾那道疤，动作缓慢，却带着某种熟悉的节奏。萧宇焕心头一紧，那是他自己每次压制幻觉时的习惯动作。可越是像，越让他确信这不是他。

“退后。”他低喝，将谢翠雪往身后拽了半步。

萧衍也爬了起来，小脸惨白，一手抓着地面碎石，另一只手死死攥住谢翠雪的衣角。他盯着门口那人，声音发抖：“姐姐……他是从你梦里走出来的吗？”

那人没答，只是往前踏了一步。

就在这一瞬，萧宇焕出手了。断剑从腰间抽出，虽只剩半截，锋刃仍寒光凛冽。他横剑挡在两人身前，黑甲自左臂暴起三寸，皮肤裂开渗血，但他不管不顾，直直逼上前去。

“再动，我就劈了你。”

那人笑了。嘴角扬起的弧度竟与萧宇焕如出一辙，可眼神空洞，没有一丝活气。他张口，声音却是另一个人的：“猎物……终于醒了。”

话音落下，整条通道轰然震动。

无数黑影从后方涌出，脚步杂乱却有序，手中握着各式骨器——带倒钩的骨镖、缠满毒刺的短矛、能发出尖啸的骨笛。他们穿着破旧皮甲，脸上涂着血色骨纹，正是猎骨者。

而站在最前方的那个“萧宇焕”，身形一晃，竟在众人眼前化作一道残影，重新凝实时，已换成了一个满脸血纹的男人——血刃。

他手持骨鞭，九十九只干瘪耳朵挂在鞭梢，随风轻晃。他盯着谢翠雪，目光落在她藏于袖中的手上，眼中贪婪暴涨。

“禁忌之骨……”他喃喃，“原来在你手里。”

谢翠雪没说话，只是把左手往袖中更深地缩了缩。她能感觉到那块骨头仍在发烫，微弱跳动如同心跳。她不敢让它暴露，哪怕一丝光都可能引来更疯狂的围杀。

萧宇焕挡在前面，断剑横握，冷声道：“你想抢，先过我这关。”

血刃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我等这一天很久了。神骨之子，你也该累了。”他说着，抬手一挥，“拿下！活的死的都行，凰骨宿主的心头血值千金！”

刹那间，骨镖如雨射来。

萧宇焕旋身格挡，黑甲覆臂撞开数支飞镖，叮当落地。一支偏斜的骨镖擦过肩头，布料撕裂，血线浮现。他咬牙未退，反手一剑挑飞扑来的猎骨者，断刃刺入对方咽喉，抽出时带出一串黑血。

“衍儿！”他低吼。

萧衍立刻蹲下，双手迅速在地面划出一道扭曲符号，那是谢翠雪教他的冷宫避险法——以碎石为界，借地气扰敌感知。刚画完最后一笔，一股灰雾自符边缘升起，短暂遮蔽视线。

趁着这片混乱，谢翠雪撑着岩壁站起。她腿软得厉害，每动一下心口就像被火钳夹住，但她必须站稳。她右手贴地，借震动感知敌人方位，低声报：“左侧三人，距七步；右后方有弓手，准备放箭。”

话音未落，三支带毒骨刺破雾射来。

萧宇焕转身挥剑打落两支，第三支太快，他只能侧身硬接，刺入右臂外侧。他闷哼一声，拔出时伤口泛青，毒素已入肌理。

“别管我，护住她！”他对萧衍吼。

萧衍点头，抓起地上一块尖石，朝着右侧阴影猛掷。石头砸中岩壁，发出脆响。一名猎骨者应声回头，被萧宇焕一剑削断手腕，骨笛坠地，发出凄厉长鸣。

血刃立于高处，冷眼旁观。他没急着动手，反而欣赏这场困兽之斗。他看得出来，这三人已到极限——萧宇焕神骨之力反复催动，左臂黑甲明灭不定；谢翠雪脸色灰败，连站立都要靠岩壁支撑；就连那个孩子，手臂也被飞刃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再加点料。”他低笑，骨鞭猛然甩出。

鞭影如蛇，抽向岩顶。碎石轰然崩落，砸向三人立足之地。萧宇焕一把推开谢翠雪，自己却被一块巨石擦过背部，整个人踉跄扑倒。他咳出一口黑血，挣扎着又要起身。

谢翠雪摔在地上，肩头重重磕在尖石上，顿时鲜血渗出。她咬牙不吭声，右手却本能地摸向左手小指——那里缠着布条，裹着母亲留下的骨哨碎片。她怕误触引发失控，只能死死压住。

“姐姐！”萧衍扑过来，用瘦小的身体挡住她上方落石。

又一波攻击袭来。

这次是音波。两名猎骨者吹响骨笛，尖锐声响震得岩壁嗡鸣。萧宇焕耳角流血，跪倒在地，神骨纹路剧烈跳动，几乎要破皮而出。谢翠雪头痛欲裂，抱住头蜷缩起来。唯有萧衍还能动，他抓起地上的碎石狠狠砸向笛手，逼得对方停音。

血刃缓步走近，骨鞭拖地，发出刺耳摩擦声。他居高临下看着三人，笑道：“你们逃不掉的。这出口只有这一条路，外面还有三十个兄弟等着。”

萧宇焕抹去嘴角血迹，撑着断剑站起来。他左臂颤抖，黑甲再次浮现，却比先前黯淡许多。他知道不能再耗，可身后是谢翠雪，怀里还抱着萧衍，他无路可退。

“那就拼到死。”他说。

三人缓缓后移，背脊最终抵在一起。萧宇焕在前，断剑横握；谢翠雪居中，右手撑地，左手藏骨；萧衍在后，双手抓着碎石，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猎骨者开始围拢，呈半圆之势逼近。

血刃举起骨鞭，高声道：“最后一轮，不留活口！”

命令落下，攻势再起。

骨镖、毒矛、音波齐发。萧宇焕挥剑格挡，每一击都耗尽力气。一支骨刺穿透防御，划过他小腿，血染靴面。他踉跄一步，仍死守原地。

谢翠雪突然低呼：“三点钟方向！”

萧宇焕瞬间扭身，断剑扫出，将一名偷袭者踢飞。可就在这空档，一支飞镖越过防线，直取萧衍面门。

谢翠雪猛地侧扑，用肩膀挡下那一击。骨镖擦过锁骨，撕开皮肉，鲜血喷涌。她闷哼一声，跌坐在地，却仍将萧衍护在怀中。

“姐姐！”萧衍哭喊，手忙脚乱去捂她伤口。

血刃大笑：“好！再逼他们一逼！”

又是一轮猛攻。碎石横飞，烟尘弥漫。萧宇焕接连咳血，神骨之力几近枯竭，黑甲彻底消退。他单膝跪地，断剑拄地，额头青筋暴起，仍在强撑。

萧衍抓起地上的草蚱蜢，用绳子一圈圈绑住自己流血的手臂。他抬头看谢翠雪，见她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发紫，急得声音发颤：“姐姐你还好吗？你别闭眼，别闭眼啊！”

谢翠雪喘着气，勉强睁眼看他，想笑，却只扯出一个苦涩弧度。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声音微弱：“衍儿……不怕。”

血刃终于动了。

他跃下高台，骨鞭如蟒蛇腾空，直抽萧宇焕面门。后者举剑相迎，却被巨力震得虎口崩裂，断剑脱手飞出，钉入岩壁。

鞭影再闪，抽向谢翠雪手腕。

萧宇焕怒吼一声，扑身上前，用左臂硬生生接下这一击。黑甲瞬间炸裂，皮开肉绽，鲜血四溅。他整个人被抽得翻滚出去，撞在岩壁上，滑落时留下一道血痕。

“宇焕！”谢翠雪嘶喊，挣扎着想爬过去。

血刃却不给她机会，一脚踩住她手腕，低头狞笑：“凰骨宿主，你的命，归我了。”

他伸手探向她袖中，指尖即将触到禁忌之骨。

就在此刻，萧衍抓起地上一块尖锐碎骨，猛地掷出。

骨片精准刺入血刃小腿，深入骨肉。他吃痛松脚，怒目回首。

萧衍跪坐在地，嘴角溢血，眼神却亮得吓人。他指着血刃，一字一句道：“你不准碰她。”

血刃冷笑，拔出骨片，甩手扔开：“小杂种，你也配说话？”

他正要再上，忽然察觉异样。

四周猎骨者竟无一人靠近。他们僵立原地，目光呆滞，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震慑。连空气都凝固了。

谢翠雪趁机缩回手，将禁忌之骨紧紧攥住。她喘着气，抬头看向血刃，声音沙哑：“你……以为只有你能猎骨？”

血刃眯眼：“什么意思？”

她没答，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尽管无法使用骨纹推演，但她能感觉到——这块骨头在回应她，微弱却坚定。

萧衍也察觉到了。他仰头望向通道深处，喃喃道：“有人……在唱歌？”

歌声很轻，像是从地底传来，调子歪歪扭扭，却是他们听过的童谣。

血刃脸色一变：“别听！杀了他们！”

可没人动。

那些猎骨者站在原地，手中的骨器微微发颤，眼神涣散，似被某种力量牵引。

谢翠雪闭了闭眼，咬破舌尖，强迫自己清醒。她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她低声说：“衍儿，握住我的手。”

萧衍立刻伸手，小小的手掌覆上她的右掌。

她又说：“宇焕，撑住。”

萧宇焕靠着岩壁，咳着血，艰难点头。

三人手拉着手，背靠背站着。伤痕累累，血迹斑斑，却无人倒下。

血刃暴怒，骨鞭高举，厉声道：“给我——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