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刃高举骨鞭,厉声下令:“给我——杀!”
话音未落,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如猛兽扑食般冲向谢翠雪。鞭影在空中划出刺耳的裂响,直取她藏于袖中的左手——那禁忌之骨的所在。
萧宇焕靠着岩壁,断剑钉在远处,左臂皮开肉绽,黑甲早已炸裂成碎片,渗出的血顺着指尖滴落。他想动,可腿一软,只撑起半寸便又重重跌回地上,肩头撞上石棱,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咬牙咽下,眼睁睁看着血刃逼近,喉咙里滚出一声嘶吼:“谢翠雪——!”
谢翠雪背抵冰冷岩壁,肩颈伤口不断渗血,布料被血浸透,黏在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她右手撑地,左手死死攥住禁忌之骨,指节发白。她想缩手,可血刃的脚已踩上她小腿,力道越来越重,骨头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放开!”她低喝,声音却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血刃狞笑:“你护不住它,也护不住自己。”
他俯身,手指终于触到她袖口边缘。就在那一瞬,一直跪坐在地的萧衍猛然抬头。
“你不准碰她!”
这一声不是哭喊,也不是尖叫,而是从胸腔深处迸出的、带着某种奇异震颤的嘶鸣。他的双眼骤然泛起金光,右脚踝处的龙形胎记像是活了过来,纹路扭曲、凸起,继而爆发出刺目金芒。
地面微微震颤。
滴落在地的淡金色血液没有立刻散开,反而如活物般延展成丝线,迅速缠绕向三人周身。第一波扑来的猎骨者猛地顿住脚步,手中的骨镖脱手坠地,人也像是被无形之力推了一把,接连后退数步。
血刃脸色一变,抽脚欲退,可晚了。
萧衍的身体剧烈颤抖,双膝跪地,双手撑在碎骨之上。那淡金血液顺着指尖蔓延,竟在空中凝成一道微弱的光膜,将三人罩在其中。第二波攻击袭来,骨矛砸在光膜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竟被弹开。
“怪胎!”血刃怒吼,“杀了他!快杀了他!”
数名猎骨者强忍不适冲上前,手中骨器齐齐刺向萧衍。可就在兵刃即将触及他身体的刹那,他猛然抬头。
一声清越的啼鸣自他喉间迸发。
不是人语,也不是兽吼,而是一种仿佛来自远古的、穿透骨髓的音波。空气震荡,火把熄灭,岩壁簌簌落灰。所有猎骨者如遭雷击,耳朵流血,骨器尽数脱手,有人直接跪倒在地,抱着头惨叫。
血刃也被掀翻在地,骨鞭甩出数尺远。他挣扎着抬头,看见萧衍仍跪在原地,双眼金光流转,嘴角却缓缓溢出一丝金血。那光膜愈发清晰,隐隐浮现龙鳞般的纹路。
“龙脉……觉醒了?”他喃喃,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惧意。
萧宇焕趴在地上,瞳孔剧烈收缩。他看清了——那不是幻觉,不是神迹,是血脉真正苏醒的力量。他艰难地转头看向谢翠雪,见她也正望着萧衍,眼中没有惊愕,只有某种近乎宿命的了然。
“衍儿……”她低声唤。
萧衍似有所感,微微侧头,目光与她相接。那一瞬,金光稍敛,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笑,可终究没力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就在这短暂的寂静中,萧宇焕猛地撑起身体。他抓起地上一块尖石,狠狠砸向自己左臂神骨位置。剧痛让他瞬间清醒,冷汗直流,但他不管不顾,拖着残躯一步步爬向谢翠雪。
“走。”他哑声说,一把拽住她手腕,将她拉起。
谢翠雪踉跄站稳,肩头伤口再度撕裂,血顺着手臂流下。她没说话,只是将禁忌之骨更深地藏进袖中,另一只手扶住岩壁,跟着他往前挪。
萧宇焕另一只手探向萧衍,可孩子已经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向前倒去。他立即弯腰,一手抄起萧衍,将他抱进怀里。萧衍靠在他胸前,双眼闭合,呼吸微弱,右脚踝光芒渐隐,但仍有余温。
“还能走吗?”他问谢翠雪。
她点头,脚步虚浮,却没停下。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通道尽头奔去。身后,猎骨者们还在挣扎起身,有人试图追赶,可刚迈出一步,便被残留的音波震得跪倒。血刃拄着骨鞭站起来,小腿上的骨刺伤口仍在流血,他盯着四人背影,脸色阴沉至极。
“追不了了。”他低声说,抬手抹去嘴角血迹,“这孩子……不是凡种。”
他没下令再追,只是站在原地,目送他们消失在通道尽头。
洞外,天光微亮。
寒风扑面而来,带着荒野特有的土腥与枯草气息。谢翠雪冲出洞口的瞬间,差点摔倒,被萧宇焕一把拽住。她喘着气,回头望去——骨渊入口如同巨兽之口,黑黢黢的,仿佛能吞尽一切。
“出来了?”她问,声音沙哑。
萧宇焕没答,只是低头看了看怀中的萧衍。孩子昏睡着,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他伸手探了探其额头,不烫,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没事。”他说。
谢翠雪点点头,右手仍紧贴胸口,禁忌之骨隔着衣料传来微烫的触感。她没去看,也没动用任何能力,只是凭着本能将它护住。
远处,荒山连绵,晨雾未散。他们所处的位置是一片陡坡边缘,下方是干涸的河床,再往东,隐约可见官道轮廓。
“往哪走?”她问。
“先离开这里。”萧宇焕环顾四周,确认无人追踪,才将萧衍往上托了托,确保他不会滑落,“不能停。”
谢翠雪跟上,每走一步,肩颈的伤都让她眼前发黑。她咬着牙,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她知道,现在不是倒下的时候。
两人沉默前行,脚步踩在枯草与碎石上,发出细碎声响。风从背后吹来,卷起她的碎发,拂过脸颊,带着凉意。
走了约莫半刻钟,萧宇焕忽然停下。
“你流血了。”他说。
谢翠雪低头,才发现袖口已被血浸透,暗红一片。她试着抬手,可一动,整条手臂都像被刀割过。
“没事。”她说,“还能走。”
萧宇焕没再说什么,只是解下自己外袍,撕下一截布条,递给她:“绑住。”
她接过,自己动手缠绕肩颈。动作笨拙,几次打滑,最后还是萧宇焕伸手,替她系紧结扣。他的手指碰到她颈侧皮肤,粗糙而冰冷,可动作却极轻。
“谢谢。”她低声说。
他嗯了一声,没抬头,抱着萧衍继续往前走。
太阳渐渐升起,雾气散开。荒野显露全貌——枯树、乱石、干涸的沟壑,一片死寂。可正是这份死寂,让他们更加警觉。
“太子不会放过我们。”谢翠雪忽然开口。
萧宇焕脚步一顿。
“他知道禁忌之骨在我们手里。”她继续说,声音平静,“他会派人追,也会……逼宫。”
萧宇焕没否认。他只是将萧衍抱得更紧了些,眼神沉了下来。
“那就别给他机会。”他说,“先回城。”
“可我们现在这样,进不了皇城。”她看着自己的手,“伤太重,禁军一眼就能认出。”
“不走正门。”他说,“有别的路。”
谢翠雪没再问。她知道他说的是冷宫旧渠——那条他们昨夜逃出的排水道。可那条路狭窄潮湿,遍布淤泥,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走一趟就是生死考验。
但她没说不行。
两人继续前行,速度不快,却坚定。太阳越升越高,照在身上,带来一丝暖意,却驱不散心底的寒。
又走了一段,萧衍在萧宇焕怀里轻轻动了动。
“姐姐……”他梦呓般呢喃。
“我在。”谢翠雪立刻靠近,伸手轻抚他额头,“衍儿,别怕,我们在。”
萧衍没睁眼,只是嘴角微微动了动,似在回应。
萧宇焕低头看他,神情复杂。他想起昨夜在冷宫废墟,这孩子抓着灰烬唱歌的模样;想起他在祭坛边,踮脚说要摘星星给自己;想起他哭着擦去谢翠雪脸上的血……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决。
“等他醒了。”他说,“我告诉他真相。”
谢翠雪看了他一眼,没问是什么真相。她只是点点头,握紧了袖中的禁忌之骨。
前方,官道轮廓越来越清晰。一辆破旧马车停在路边,车夫蹲在车旁抽烟,见有人来,警惕地站起身。
萧宇焕走上前,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车夫看了一眼,脸色微变,连忙点头,转身去解缰绳。
谢翠雪扶着车辕上了车,蜷在角落。萧宇焕将萧衍轻轻放在她腿上,自己坐在对面,手始终按在镇魂剑匣上。
马车启动,轮子碾过碎石,发出吱呀声响。
谢翠雪低头看着萧衍瘦小的脸,轻轻拨开他额前汗湿的碎发。她掌心忽然一热,低头看去——那禁忌之骨隔着衣料,竟又微微发烫。
她没动。
只是将孩子搂得更紧了些。
马车驶向远方,车轮滚滚,尘土飞扬。荒野尽头,朝阳初升,天地一片苍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