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皓冲在最前,断岳刀燃起青焰,直劈北侧岩壁。身后六道身影紧随,爆灵符炸开火浪,遁地符卷起黄烟,七人如离弦之箭撞向那三十丈外的断崖边缘。可就在他们冲出不到十步,前方地面猛然炸裂,数十道血色锁链从地下穿出,绞杀成网。空中六名飞行修士同时压低高度,脚下赤红骨刃划破夜空,六道血光齐射而下。
“低头!”罗皓暴喝,横刀扫出,青焰与血光对撞,轰然炸开。冲击波将他震退两步,右臂旧疤崩裂,鲜血顺着掌心流下。他没时间包扎,一脚踹翻身边年轻修士,躲过一道贴地扫来的血链。后方女修反应稍慢,左腿被锁链缠住,整个人被拖向半空。她手中符箓刚要激发,一道血刃从天而降,将其头颅斩落。
尸体坠地,血溅三尺。
“别停!”罗皓怒吼,刀锋一转,劈向另一根锁链。咔嚓一声,铁链断裂,但更多血光已封锁空中路线。络腮胡修士咬牙掷出最后一张爆灵符,轰隆巨响中,半边岩壁塌陷,碎石滚落,暂时砸断几道锁链。
就在这时,天际骤然划过三道黑芒。
破空声如雷贯耳,数枚漆黑铁镖自远处山巅激射而下,速度极快,轨迹精准。第一枚钉入血影宗前排盾阵中央,瞬间爆开,黑火蔓延,盾牌连同持盾弟子一同化为焦炭。第二枚直取空中飞行修士,其中一人闪避不及,被铁镖贯穿胸膛,惨叫着从骨刃上跌落。第三枚落在罗皓脚前三尺,插入岩缝,尾部嗡鸣震颤,尚未爆炸。
血影宗攻势一滞。
那些手持血纹盾的重甲弟子迅速列阵防御,弓弩手调转方向,望向山巅。空中残余五名飞行修士拉高距离,警惕环顾四周。包围圈出现短暂松动。
罗皓没有放松。他眼角余光扫到那枚未爆的铁镖,黑火在镖身缓缓爬行,却始终不炸。这不是寻常暗器,是某种信号。
紧接着,四面山岭跃下十余道身影。灰黑色斗篷裹身,面部蒙纱,只露出一双眼睛,冷光闪烁。他们落地无声,手持奇形兵器——有双钩带链的弯刃,有顶端镶嵌骨刺的短杖,还有一人扛着锯齿长斧,斧面刻满扭曲符文。
这些人一现身,立刻动手。
一名蒙面人甩出双钩,链条横扫,将两名血影宗弓弩手拦腰斩断。另一人挥动骨杖,杖头喷出灰雾,沾到血影弟子身上,皮肤瞬间溃烂发黑,哀嚎倒地。扛斧者直接冲向血影重甲阵列,一斧劈下,连人带盾砸成肉泥。
血影宗被迫分兵应对。
可混乱并未结束。就在联盟成员以为援军到来,试图靠近其中一名蒙面人时,那人忽然转身,锯齿斧横扫而出。络腮胡修士扑救不及,另一名联盟成员被削去半边肩膀,当场毙命。
“别接应!”罗皓厉声喝止,一把拽回正要上前的年轻修士,“他们不是来帮我们的!”
话音未落,一道飞镖擦着他耳侧掠过,钉入身后岩壁。罗皓猛地回头,只见左侧山坡上,一名蒙面人正收回手臂,目光冰冷。他刚才那一击,分明是冲着罗皓来的。
三方混战彻底爆发。
血影宗弟子与神秘势力厮杀成团,刀光血影交织。联盟残部已被压缩至塌陷岩壁的死角,仅剩三人还能站立——罗皓、络腮胡、年轻修士。其余两人重伤昏迷,倒在碎石堆里,生死不知。
罗皓背靠岩壁,断岳刀横在胸前,双眼不断扫视全场。他看到一名蒙面人用音波功震晕了正在疗伤的女修,又见另一人故意将血影弟子踢向联盟藏身方向,逼得络腮胡不得不出手格挡。这些人的攻击毫无规律,不分敌我,像是纯粹为了制造混乱而来。
可罗皓不信。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搅局。他们出现在这个时间点,这个位置,绝非偶然。
他借着火光,再次看向那名锯齿斧战士。对方正与三名血影弟子缠斗,动作迅猛,力量惊人。就在他抬斧劈砍的瞬间,斗篷下摆掀开一角,露出腰间悬挂的一块残旧令牌。
罗皓瞳孔一缩。
那令牌他见过——三年前在青岩宗外门禁地,他曾追击一名盗药贼,对方临死前掉落一块类似纹样的铜牌,背面刻着三个模糊字迹:“幽冥窟”。
当时陆玄机亲自收走那块牌子,说那是早已覆灭的邪修组织遗物,严禁外传。
如今这块令牌再现,竟出现在这群不明身份的袭击者身上。
他们是谁?为何盯上这场战斗?是真的只想搅乱局势,还是另有所图?
罗皓脑中念头飞转,却无法深思。头顶突然传来破风声,他本能侧身,一道黑火铁镖钉入地面,炸开一圈灰烬。那灰烬飘散时,竟隐隐组成一个扭曲符号,像是一只闭合的眼睛。
他心头一凛。
这时,血影宗那边传来一声厉喝。一名金丹初期模样的执事站上高岩,手中血旗挥动,命令所有弟子后撤十丈,让出中间战场。他并不急于进攻,反而冷笑看着神秘势力与联盟残部。
很明显,血影宗改变了策略。
他们不再强攻,而是利用地形,将联盟往神秘势力的攻击路径上驱赶。刚才就有两名血影弟子被刻意逼至罗皓藏身处附近,结果立刻引来三道飞镖,其中一枚险些命中年轻修士。
借刀杀人。
罗皓握紧断岳刀,指节发白。他知道不能再硬守。可四周全是敌人,前方是血影重阵,两侧是神出鬼没的蒙面人,头顶有飞行修士盘旋,背后是二十丈高的断崖,根本无路可退。
“收缩阵型!”他低喝,“贴墙蹲下,别露头!”
络腮胡拖着昏迷同伴退回死角,年轻修士咬牙取出最后一张护体符,贴在胸口。三人背靠岩壁,形成三角防御,减少暴露面积。
罗皓站在最前方,刀尖抵地,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他看到那名锯齿斧战士已斩杀四名血影弟子,正朝另一侧山岭跃去;两名蒙面人联手围攻空中修士,将其逼至低空后突然反手投出骨刺,将其射杀;还有三人分散于谷口各处,似乎在布置某种阵法。
他们的目标似乎并非歼灭某一方,而是维持混乱,延长战斗时间。
为什么?
罗皓脑海中闪过无数可能。是有人想等第三方收割?还是在拖延时间,等待什么人到来?亦或……他们在找什么东西?
他忽然想起自己怀里那枚黑色玉简。
血影宗的核心阴谋,关于“吞噬精魄”的记录,全在里面。
难道他们是为了这个?
可若真是为此,为何不直接冲过来抢?反而大费周章制造三方混战?
疑云越积越重。
就在这时,右侧山坡一道灰影疾掠而下,速度快得离谱。那人手持双钩,直扑联盟藏身角落。罗皓瞬间警觉,抬刀欲挡,却发现对方目标并非他们,而是刚刚被血影宗丢弃的一具尸体——那是一名战死的血影弟子,怀中还抱着一只破损的传讯匣。
双钩勾住尸体,猛地一扯,传讯匣落入蒙面人手中。对方看也不看,转身就走。
罗皓眯起眼。
他们也在收集情报。
这意味着,他们和血影宗一样,知道今晚这场行动的重要性。
那么问题来了——他们究竟是谁派来的?又服务于谁?
血影宗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那名金丹执事脸色微变,突然下令:“集中火力,先清外围!”
刹那间,血影宗弓弩手调转方向,数百支血箭齐射而出,覆盖整个山谷。蒙面人们纷纷闪避,部分来不及撤离者被箭雨贯穿,倒地不起。
可就在血影宗准备扩大战果时,剩下几名蒙面人同时举起武器,口中念出古怪咒语。六枚未爆的黑火铁镖同时引爆,黑火升腾,凝聚成一张巨大虚影——那是一张扭曲的人脸,张着嘴,仿佛在无声嘶吼。
一股诡异波动扩散开来。
罗皓只觉得脑袋一阵刺痛,像是有根针扎进太阳穴。他猛地咬破舌尖,靠疼痛保持清醒。再看四周,不少血影弟子已抱头跪地,面容扭曲,显然受到了精神冲击。
而那张虚影出现不过三息,便自行溃散。蒙面人们趁机撤退,几个纵跃消失在山岭之间,只留下几具尸体和满地狼藉。
战场上,只剩下血影宗与联盟残部。
但气氛更加压抑了。
那名金丹执事盯着蒙面人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随后,他缓缓转头,目光落在罗皓身上,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罗皓不动。
他仍蹲踞在岩壁死角,断岳刀插在身前,右臂伤口渗血,滴落在碎石上。他能感觉到体内灵力只剩四成,旧伤复发,新创叠加。但他不能倒。
他必须活着。
必须看清这一切背后的真相。
他盯着地上那块残留的黑火痕迹,低声开口:“他们不是来杀人的。”
络腮胡喘着粗气:“那他们来干嘛?”
“是来看。”罗皓声音低沉,“看我们怎么打,看谁活到最后,看有没有东西掉出来。”
年轻修士脸色发白:“你是说……我们从头到尾,都是棋子?”
罗皓没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头,望向远处山巅。月光下,一道灰影静静伫立,似在俯瞰战场,又似在等待什么。
那人腰间,挂着一块残旧令牌,在风中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