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冲击波横扫四野,碎石被狂暴的气浪掀飞,在空中化作细密的粉末。
银甲统领手中的银色战刃死死压在沈砚的双拳之上,伪天独有的冰冷法则顺着刀刃疯狂渗透,如同无数根冰针,试图刺穿墟力的防护,侵入他的经脉。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向上蔓延,沈砚的手臂肌肉剧烈震颤,脚下的裂纹不断向外扩张,整块地面向下塌陷数寸。
“好强横的法则之力。”沈砚心中暗惊。
眼前这具傀儡,和他过往遭遇的巡猎者完全不在一个层级。银甲统领乃是伪天动用本源规则浇筑而成,没有血肉,不知疲惫,一切行动只为猎杀墟力持有者。它不会产生犹豫,不会出现破绽,攻击精准狠厉,每一次发力都直击人体破绽。
墟衡与另外两名长老并未贸然上前插手。他们站在后方,目光紧紧盯着场中的对峙。此刻的战斗,早已不止是武力的比拼。沈砚能不能扛下银甲统领的攻势,便是他能否证明自身、获得墟部信任的关键。若是连眼前的傀儡都无法抗衡,那么他口中推翻伪道的宏图,只会沦为空谈。
银甲统领眼窝之中的白焰骤然暴涨,体内封存的法则能量尽数释放。银色战刃之上浮现出细密的白色纹路,一股毁灭性的力量猛然爆发,狠狠向下碾压。
沈砚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压得身躯微微下沉,嘴角溢出一丝淡红的血丝。他强忍着经脉传来的刺痛,调动起绝境破限之后深藏于丹田深处的墟力本源。暗紫色的光芒陡然炸裂,体表蔓延的墟纹愈发清晰,一道道古老的纹路沿着手臂盘旋,将入侵体内的法则之力不断向外逼退。
“墟纹,卸力!”
沈砚低喝一声,双拳侧转,顺着银刃下压的力道巧妙偏移。墟力顺着纹路流转,将狂暴的冲击力引导向两侧地面。坚硬的岩层再度炸开,巨大的深坑出现在二人脚下。趁着傀儡攻势出现短暂的空档,沈砚腰身扭转,手肘裹挟着厚重的墟力,狠狠撞向银甲统领的胸腔。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银甲表层荡起一圈白色的规则护盾,将大部分冲击力抵挡下来。傀儡的身躯只是向后踉跄半步,几乎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它猛地抬起另一只泛着银光的铁拳,朝着沈砚的头颅狠狠砸落。
沈砚侧身翻滚,堪堪避开这一击。铁拳砸在大地之上,深坑再度加深,碎石飞溅。
几番交手,沈砚已然摸清对手的特点。银甲统领防御近乎无懈可击,依靠表层的法则护盾化解外力打击,蛮力硬拼很难快速取胜。想要破局,就必须绕过外层铠甲,直击傀儡内部维系运转的法则核心。
他目光锐利,视线扫过银甲统领全身,很快便发现在其胸口正中,一处缝隙隐隐透出微弱的白光,那便是傀儡力量的源头。
“目标在胸口!”沈砚高声提醒后方的墟衡等人。
墟衡瞬间会意,抬手一挥,数道带状的墟纹枷锁凌空飞出,缠绕向银甲统领的四肢。淡紫色的纹路如同坚韧的藤蔓,试图束缚傀儡的行动。银甲统领察觉到危机,发出尖锐的嘶鸣,身上白光一阵翻涌,法则之力震荡,将墟纹枷锁硬生生震碎。
外围,无数普通巡猎者依旧在疯狂冲击结界。外层的防御屏障裂痕越来越多,光芒忽明忽暗,墟民战士拼尽全力修补防线,可源源不断的傀儡前仆后继,防线的压力越来越大。再继续僵持下去,结界迟早会彻底崩塌,到那时,整个墟部都会暴露在巡猎者的铁蹄之下。
不能久拖。
沈砚深吸一口气,摒弃心中杂念。他回忆起在古战残景之中所见的画面,上古墟民战士战斗时,墟纹并非单纯依附体表,而是与自身神魂共振,唤醒深埋血脉之内的古老力量。过去他只是机械调动墟力,却从未触及墟道最根源的运用法门。
闭上双眼,沈砚将心神沉入神魂深处。
他不再主动催动力量,而是试着去呼应体内那一缕与生俱来、沉睡已久的墟之血脉。恍惚之间,耳畔仿佛响起遥远古老的低语,跨越万古的时光,自天地夹缝的虚无深处传来。丹田之内,沉寂的墟力本源开始躁动,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浑厚、古朴的力量缓缓苏醒。
暗紫色转为深邃的墨紫,古老的墟纹从皮肤蔓延至脖颈、脸颊。这一刻,沈砚身上的气质彻底改变,仿佛化身自上古战场归来的战士。
“这是……血脉共鸣!”墟衡瞳孔骤缩,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传说之中,只有契合上古墟民血脉的人,才能够触发此等异象。千百年来,墟部之内,已经极少有人能够做到。”
沈砚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紫光闪烁。
他脚下猛地蹬地,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径直冲向银甲统领。傀儡挥动银刃迎面劈来,这一次,沈砚没有用双拳硬抗。他侧身避开刀锋,手掌之上凝聚出一枚螺旋状的墟纹尖锥,趁着银甲统领旧力刚过新力未生的间隙,手掌狠狠刺向铠甲胸口的缝隙。
滋啦——
墟纹尖锥穿透外层的银甲,刺入傀儡的内部。
银甲统领浑身剧烈震颤,发出凄厉刺耳的哀鸣,身躯不断抖动,表层的银色铠甲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痕。内部维系运转的法则核心遭到墟力侵蚀,伪天赋予的秩序力量正在快速瓦解。
白光剧烈闪烁数次,轰然炸开。
轰隆一声巨响,银甲统领的躯体四分五裂,银色碎片四散坠落,失去力量支撑之后,碎片落在地面,快速褪去光泽,化为一堆冰冷的废铁。
随着统领陨落,其余在外冲击结界的普通巡猎者如同失去指令,动作变得僵硬,体表银光一点点消散,纷纷坠落到虚无之中,化作光点消散。
紧绷的危机,瞬间解除。
笼罩墟部的结界缓缓平复,裂痕慢慢愈合。前线奋战的墟民战士停下了战斗,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场中那道墨紫光芒尚未褪去的身影之上。
沈砚收回手掌,身上的墟纹缓缓隐入皮肤,力量回归平静。一阵脱力感袭来,他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方才唤醒血脉共鸣消耗了大量神魂精力,代价不可谓不小。
墟衡带着一众长老快步走上前来,看向沈砚的眼神,已然褪去最初的怀疑与戒备,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惊叹。
“想不到,你竟能引动墟之血脉。”首席长老墟衡长叹一声,“是我等狭隘,被长久以来的恐惧蒙蔽了双眼。”
刚刚的一战,彻底击碎了保守派心中的质疑。事实摆在眼前,这个来自凡界的年轻人,拥有着承载上古希望的潜力。
“长老过誉了。”沈砚平复着呼吸,“一次胜利,远远不足以撼动伪天。我们还有漫长而艰险的道路要走。”
墟衡转身,朝着石殿的方向抬手示意:“随我来吧。既然命运将你带到此处,那尘封千年的上古传承,也该重见天日了。”
一行人重返环形石殿。
只是这一次,殿内的气氛和先前截然不同。长老们的目光不再充满审视与敌意,多了几分郑重。墟衡走到大殿最深处一面漆黑的石壁前方,双手结出一连串繁复古老的印诀。墟力顺着他的掌心注入石壁,石壁之上沉睡的巨型墟纹缓缓亮起。
石壁向着两侧缓缓打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幽深甬道。淡淡的紫光自甬道深处飘出,一股厚重、苍茫的岁月气息扑面而来。
“甬道之下,便是墟部的传承密室。”墟衡的声音带着敬畏,“自上古战败之后,初代墟民将毕生对于墟道的领悟、对抗伪天的经验、古时代留下的功法秘术全部封存于此。千百年来,密室极少开启。我们一直在等待一名天选者,能够承接这份传承,寻找破局的道路。”
甬道之内,台阶由整块的暗岩铺就。众人沿着阶梯向下行走,越往下走,周遭的空间越发开阔。
密室的穹顶悬浮着无数细碎的紫色光粒,如同繁星洒落,照亮整片地下空间。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石台,石台上平放着一块不规则的黑色晶板,晶板表面流转着无数密密麻麻的墟纹,里面封存着初代墟民留下的全部记忆与感悟。四周的墙壁之上,刻画着完整的墟道修行体系,从基础的滤浊法门,到高深的墟纹布阵、神魂防御之术,应有尽有。
沈砚缓步走到石台之前,目光凝视着黑色晶板。
“将手掌贴于晶板之上,敞开你的神魂,不要抗拒涌入的信息流。”墟衡叮嘱道,“传承会直接将知识烙印进你的脑海。过程极为痛苦,海量的记忆碎片会冲击你的神魂,稍有不慎,便会陷入意识混乱。你可以选择拒绝,没有人会责怪你。”
沈砚没有丝毫迟疑,缓缓抬起右手,掌心贴在冰凉的黑色晶板表面。
触碰的一瞬间,仿佛打开了一道宣泄的闸门。
无边无际的信息流疯狂涌入脑海。上古的文字、功法口诀、战斗画面、初代墟民的思考与呐喊如同汹涌的浪潮冲击着他的意识。
他看见上古时代广阔无垠的原始大地,那时还没有伪天的禁锢,修士沿着自然大道修行,自在随心;看见域外篡道者撕裂空间降临,战火席卷世间;看见初代墟民带领众生奋起反抗,以血肉之躯抵挡外来强敌;看见战败那一刻,世界法则被强行篡改,天地陷入沉寂。
无数的悲欢、绝望、不屈,化作庞大的情绪洪流席卷神魂。沈砚眉头紧紧皱起,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头痛欲裂,仿佛无数根钢针穿刺脑海。他咬紧牙关,牢牢守住自身的道心,不被海量的记忆碎片吞噬。
他想起青云宗昏暗的地牢,想起苏晚与周禾正在承受的苦难,想起永远长眠的林小石。那些画面,成为了稳住心神的锚点。无论多么痛苦,他都不能倒下。
时间在地下密室之中失去概念。
不知过了多久,汹涌的信息流缓缓平息。
最后一段画面定格。初代墟民站在破碎的大地之上,留下一句跨越万古的箴言:道不可由他人定义,我心所向,便是真墟。
轰隆一声,最后的感悟烙印进沈砚的灵魂深处。
他猛地收回手掌,向后退了两步,大口喘息。脑海之中多出了浩如烟海的知识,完整的墟道理论、布阵技巧、对抗法则力量的秘术,条理分明地存于记忆当中。他对于墟力的理解,完成了一次质的飞跃。
体内的墟力开始自发运转,按照上古传承记载的路线,冲刷着全身经脉。瓶颈松动,境界悄然发生蜕变。
墟衡紧张地注视着沈砚,待他神色平复之后,轻声问道:“感觉如何?”
沈砚缓缓抬头,眼底光芒澄澈而坚定。
“我看见了过往,也看见了前路。”
上古传承没有给予他一步登天的无敌力量,却给了他看清骗局的眼睛。他终于明白,伪天的阴谋远比想象之中更加宏大可怕。
一场关乎整个世界命运的对抗,自此正式迈出最关键的一步。而属于他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