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廷烨想都没想。
他整个人往谢蔺身上扑过去,肩膀撞上谢蔺的侧背,两个人一起往柜台方向栽。刀锋擦着沈廷烨的左肩过去,皮袍被划开一道口子,血珠立刻渗出来,在灯下泛着暗红。
谢蔺被他压在身下,后脑磕在柜台角上,闷哼了一声。
“沈廷烨!”
沈廷烨没来得及应,他翻身起来,一把将谢蔺往柜台后面推,自己抄起柜台上的匕首,瘸腿老头切草药用的,刃口钝,且沉。
黑衣人落地无声,刀尖点地,第二刀已经递过来了。沈廷烨横匕首去挡,“铛”的一声,虎口震得发麻,差点脱手。他退了两步,后背撞上药柜,抽屉哗啦啦掉了一地。
黑衣人第二刀落空,身形一转,刀锋横扫,直取沈廷烨咽喉。沈廷烨来不及躲,只能往后仰,刀尖从他下巴前掠过,割断了几根碎发。
就在这时,铺子的后窗碎了。
一道月白色的影子从窗外翻进来,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剑出鞘时带着一声极轻的龙吟。
岚云峥。
他一剑刺出,黑衣人回刀格挡,剑刃与刀锋相撞,火花四溅,黑衣人被这一剑震退三步,脚下一转,吹了声口哨。
后堂又翻出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刀光交错,封住岚云峥两侧。
一打三。
沈廷烨扶着药柜站起来,左肩的伤在往外渗血,他咬着牙想去帮岚云峥,刚迈出一步,就被岚云峥喝住。
“别动!”
岚云峥的剑半分未停,他的剑法跟沈廷烨见过的任何一门都不一样,快,干净利落,不留余地。第一剑挑开左边黑衣人的刀,第二剑横扫逼退右边那个,第三剑直刺正前方,正中胸口。
正前方的黑衣人倒地。
剩下两个对视一眼,同时出手,一上一下,配合极默契。岚云峥侧身避开上路的刀,剑身下压磕开下路的刀,顺势一撩,第二个黑衣人手腕中剑,刀脱手飞出,钉在墙上。
第三个黑衣人见势不对,转身要跑。
岚云峥收剑没追,从袖中甩出一根银线,线的一端系着一枚铜钱,长线在黑衣人脖子上一绕,铜钱顺着惯性回到岚云铮手里,那人被拽的腿一软,岚云铮顺势发力,将人拉到眼前,踹翻在地。
前后不过十几息。
但黑衣人在被丝线缠绕的时候便咬碎了嘴里的毒药,终归晚了一步。
瘸腿老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缩到了柜台底下,正往后面的暗门爬。岚云峥甩了甩丝线上的血,收回袖子里,走过去,一脚踩住他的脚踝,老头惨叫一声,动弹不得。
门外传来脚步声,两个穿灰袍的人姗姗来迟,朝岚云峥欠了欠身,一人一边把瘸腿老头从柜台底下拖出来,架着往外走,老头嘴里骂骂咧咧,被其中一人往嘴里塞了块布,声音立刻闷了回去。
谢蔺从柜台后面站起来,额角磕破了皮,血顺着太阳穴往下淌,他看着岚云峥,嘴唇动了动,没敢说出话。
岚云峥没看他,转身去看沈廷烨。
沈廷烨靠在药柜上,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皮袍洇湿了一片,他脸色发白,但还站得住,见岚云峥走过来,咧嘴笑了笑:“太傅来得真巧。”
岚云峥低头看了看他的伤口,又看了看地上的三具尸首——全死,都是死士,不多时便传来了灰袍老头服毒自杀的消息,只不过那是后话了。
“巧。”他说,“我要是再晚半刻,你就不是肩膀流血了。”
沈廷烨的笑僵在脸上。
岚云峥直起身,目光从沈廷烨扫到谢蔺,又从谢蔺扫回沈廷烨。
“回东宫。”
两个孩子哪里敢再说什么,一瘸一拐的跟着上了马车。
东宫偏殿里,灯点得通亮。
沈廷烨和谢蔺并排跪在地上,两个人都挂了彩。沈廷烨的左肩缠了布条,血已经止住了,但一动就疼,谢蔺的额角贴了药膏,脸色同样不太好看。
岚云峥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那柄剑,用帕子慢慢擦着剑身,剑上沾了血,擦一下,帕子上就多一道红。
“谁先说?”
谢蔺咬了咬牙:“太傅,是我要去的黑市,廷烨是跟着我去的,要罚罚我。”
“我问的是谁先说,没问你谁的主意。”岚云峥抬起眼,“殿下,你是太子,年宴上刚出了北狄正使暴毙的事,满京城都在戒严,你半夜出宫,不带侍卫,不通知任何人,钻进黑市棚户区,被三个杀手堵在铺子里。”
他把剑收回剑鞘,搁在膝上。
“如果我没赶到,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首了。”
谢蔺垂下头,没吭声。
“殿下,你知道如果你死了,会发生什么吗?”岚云峥的声音不高,“你父皇只有你一个儿子,你一死,萧家就有机会,李延年就会动,北狄就会趁虚而入,你死不要紧,你死了,大昭就得跟着你一起死。”
岚云铮并不打算给二位喘息的机会,目光转向沈廷烨。
“还有你,他要去你就让他去?你是沈家的儿子,不是他的侍卫。你的命是你父亲的,是北境三百万边军的,不是他谢蔺一个人的。两个人都觉得自己挺英雄。”岚云峥站起来,从架子上取了两块板子,一块稍长稍薄、一块稍短稍厚,薄的搁在谢蔺面前,厚的搁在沈廷烨面前,“殿下,二十。沈廷烨——”
“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