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舱里,琅烈睁开眼睛。
头顶是白色的光。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他的身体很轻,轻得像换了个人。
精神力充沛,浑身滞涩的感觉全部消失了。
他试着抬了一下右手,手指灵活得像从来没受过伤。
是顶级医疗仓。
他以前只在基地的医疗中心见过一次,那时候还是别人在用,因为以他的权限,是轻易用不上这么优质的治疗仓的。
一个穿制服的雌性站在舱边。
她手里拿着一块记录板,看见他醒了,立刻走过来。
“你现在感觉如何?”
“已经恢复得很好。”琅烈说。声音还有点哑,但不像之前那样像砂纸磨过嗓子。
“那你能复述一下当时的场景吗?”
雌性把记录板翻开,“还有,你保护的人,云舒雌性,为什么没有和你在一起。”
琅烈整个人僵住了。
他躺回医疗仓的靠垫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动。
但翻出来的全是碎片。他好像,想不起来他和云舒到底去了哪里。
也好像想不起来中间发生过什么。
只记得一片刺目的白光,一团炸开的乱流,和一个消失在光里的身影。
“对不起。”他说,“我没有保护好她。我有罪……”
他的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听不见。然后他忽然感到一阵剧痛从太阳穴蔓延开来。
像有针在往脑子里扎。
他猛地抬手按住额头,闷哼了一声。
“看来你的状态还是很糟糕,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好。”雌性把记录板合上,语气放轻了一些,“我们需要对你的记忆进行扫描,拷贝对你会有一定的精神力损耗,但后续可以养回来,你同意吗?”
琅烈没有犹豫。
他松开按在额头上的手,转头看向那个雌性。“同意……我同意的。”
他真的非常的愿意。
他躺回医疗仓。
舱盖合上之前,他看见那个雌性朝旁边的人点了一下头。
然后舱盖就关上了,白光从四面照过来,他闭上眼。脑子里那些碎片被一层层翻开,拷贝,解析。
疼痛是有的,一阵一阵的。
但他不在乎,如果这能让她们找到她,这点疼算什么。
扫描结束之后,琅烈被留在医疗仓里继续休养。
舱外的走廊上,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围在终端前,反复播放那段拷贝出来的记忆画面。
一遍,两遍,三遍。
画面里,云舒站在星际乱流中心,被白光吞没,形体溃散。
没有挣扎,没有遗言,但是没有生还可能了。
“这确实是天灾。”一个人说。
“但也不能完全排除造假的可能性。”另一个人说。
“可她的生命体征信号已经熄灭了。系统记录显示,从信号消失到现在,没有任何恢复的迹象。如果她还活着,至少应该有一个微弱的精神波动反馈。”
“但她和琅烈一起消失,又同时出现。琅烈活了下来,她却没有。”
沉默在走廊里蔓延开来。
没有人愿意说出那个答案。
但每个人都知道了。
那个来自S基地的C级雌性,那个被三皇女亲自登门拜访过的云舒,那个梓家观测站合作项目的负责人。
她没了。
有人把记录关掉。
走廊里安静下来。
只剩医疗仓里,琅烈闭着眼,胸口还贴着那张从破碎通讯器上取下来的屏幕碎片。
碎片上还残留着最后一行字。
坐标已发送。
就在此时,琅烈迷迷糊糊的听见一个声音。
“瑟琳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