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鬼把地骨藤从背包侧兜里倒出来,根茎摊在桌上,暗红色的断面在油灯底下发黑。她挑了几根看起来没那么糟糕的,用小刀切成薄片,丢进一个铁皮罐里,加水,架在门口的简易灶台上。
林枫坐在行军床上,后背靠着墙。他把那块碎骨片掏出来搁在桌上,跟从地骨藤底下捡到的那块并排放着。
战神蹲在桌角,歪着脑袋看那两块骨片,嗉囊鼓鼓的。
“别吃。”林枫说。
战神把脑袋缩回去了。
阿鬼蹲在灶台前面,拿根木棍拨火。火苗舔着铁皮罐底,水开始冒泡,一股苦味从罐子里飘出来,混着土腥气。她盯着火看了一会儿,开口。
“你那个系统,现在能干什么。”
林枫闭着眼,手按在脖子上那个针眼上。“回收。情绪值。空间感知。”他停了一下,“交易市场在更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好。”
“情绪值能干什么。”
“能换东西。但大部分功能锁着。”林枫睁开眼,看着阿鬼蹲在灶台前的背影,“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
火苗跳了一下,铁皮罐里的水滚了。阿鬼拿块布垫着手,把罐子端下来,倒进一个粗碗里。药汤是暗红色的,跟地骨藤断面的颜色一样,冒着热气,苦味更浓了。
她端着碗走过来,递到林枫面前。“喝了。”
林枫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药汤浑浊,表面浮着一层灰白色的膜,他用手指拨开,膜碎了,底下更红。
“这玩意喝下去,不会把我变成鳄鱼吧。”
“不会。”阿鬼在他对面坐下来,手搁在膝盖上,“顶多看见点东西。”
林枫看了她一眼。“你喝过。”
“以前。”
“看见什么了。”
阿鬼没回答,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夜风从缝里灌进来,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她关好窗,走回来重新坐下。
“喝吧。凉了更苦。”
林枫捏着鼻子,仰头灌下去。药汤又苦又涩,到了嗓子眼还带着一股土味,像把泥水吞进去了。他放下碗,干呕了一下,忍住了。
药下肚之后没什么感觉。他靠在墙上等了一会儿,脑袋还是沉的,但那种一阵一阵的眩晕感好像淡了一点。手背上那几滴暗红水渍没有消退,但颜色好像没那么深了。
“管用。”他说。
阿鬼嗯了一声,把碗收走,蹲到灶台边去洗。林枫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
“阿鬼。”
“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
阿鬼洗碗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搓。“你爸跟我是旧识。”
“我知道。但那是你跟我爸的事,不是跟我。”
阿鬼没接话,把碗冲干净,倒扣在灶台边上,站起来擦了擦手。她转过身,靠着灶台,抱着胳膊看林枫。
“你觉得呢。”
林枫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偏了偏头。“不知道。”
“不知道就不知道。”阿鬼把毛巾搭回架子上,“药一天喝两次,早晚各一次。剩下的地骨藤我晾起来了,够你喝三天。三天之后蛊毒能压住多少,看你自己的。”
她走到桌边,把那两块碎骨片收进一个小布袋里,系好口,丢给林枫。“收好。这东西以后可能有用。”
林枫接住布袋,攥在手里。阿鬼走到门口,掀开帘子看了看外面,然后回头看了他一眼。
“今晚我守夜。你睡。”
“你不睡?”
“明天白天再睡。”她放下帘子,在门口那把木椅子上坐下来,细刀搁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林枫躺下来,行军床嘎吱响。战神从桌上跳到他胸口,蹲着,脖子缩进翅膀里。林枫看着天花板,木头房梁上爬着一只蜘蛛,慢悠悠地往角落移。
他闭上眼。药劲上来,困意很重,但脑子还在转。他想起河滩上那只巨鳄,想起地骨藤底下压着的碎骨片,想起光头扎他的那一针。想着想着,意识就模糊了。
半夜里他醒了一次。屋里暗着,油灯早就灭了。门口那把椅子上,阿鬼还坐着,细刀横在膝盖上,呼吸很轻很稳。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一条,正好照在她侧脸上。
林枫看了一会儿,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战神在他胸口咕噜了一声。
他闭上眼,又睡过去了。
半夜林枫突然被脖子上的针眼疼醒。
他睁开眼,阿鬼还坐在门口椅子上。油灯灭了,屋里只有月光。他咬着牙没出声,手按在丹田上,掌心滚烫。
桌上的布袋子在动。阿鬼装碎骨片的那个,自己挪了两寸,袋口松开,两块碎骨片滑出来,暗纹亮着落在桌上。
林枫盯着那两块骨片。经脉里的疼更烈了,丹田像被什么东西撑开,热得发胀。他撑着床沿坐起来,脚刚沾地,腿一软跪了下去。
阿鬼醒了。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两步走过来,蹲在他旁边。看了一眼桌上的骨片,又看了一眼林枫,手按在他肩膀上。
“经脉在开。”
林枫喘着气,牙关咬得腮帮子发酸。“什么意思。”
“地骨藤的药力在逼蛊毒,蛊毒在抵抗。两股东西在你经脉里撞上了。”她看了一眼那两块骨片,“那东西在吸你。”
林枫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那几滴暗红水渍没了,皮肤恢复了正常颜色。丹田的位置在发烫,烫得他冷汗从额头上往下淌。
阿鬼盯着他看了两秒。“你那个系统,现在能不能用。”
林枫闭上眼。系统界面弹出来,灰底亮字。
【检测到宿主经脉异常激活。检测到界门残片共鸣。是否吸收残片能量?风险:未知。】
他睁开眼,看着桌上那两块碎骨片。
“吸收会怎么样。”
“不知道。”阿鬼说,“但你现在经脉已经被打开了,不吸收,蛊毒反扑会更凶。地骨藤的药力压不了太久。”
林枫沉默了两秒。经脉里的疼又跳了一下,像有人拿针扎他丹田。
“吸。”
他把手伸到桌上,指尖碰到两块骨片。骨片烫得吓人,他没缩手,一把攥住。
骨片在掌心化成了粉末,灰白色的粉末从指缝里漏出来,没落地,直接融进了他手心里。那一瞬间,一股寒流从掌心灌进来,顺着经脉往下窜,冲到丹田,跟原来那团灼热撞在一起。
林枫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床沿上。眼前发白,两条腿抽筋一样绷直了。他咬着牙,嘴里尝到了铁锈味。
阿鬼按着他肩膀,没松手。
丹田里那两股东西撞了三次。第一次撞,他差点叫出来,忍住了。第二次撞,他手指抠着床沿,指甲盖翻了。第三次撞,两股东西碎了,融在一起,沉进丹田底部,成了一团温热的气。
经脉里的疼一下子没了。
林枫躺在地上,大口喘气,衣服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身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干干净净,骨片没了。
“成了?”
阿鬼松开他肩膀,站起来,退了一步。她看着他的眼神跟之前不太一样,像是在重新打量。
“你修为回来了。”
林枫撑着床沿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右手掌心那道旧疤还在,但手指握拳的时候,指节咯咯响,比之前有劲。他低头看了一眼系统界面。
【修为恢复至炼气中期。持续时间:72小时。到期后修为将再次归零,并进入虚弱状态12小时。】
【提示:本次吸收为不可逆消耗。剩余界门残片能量已耗尽。】
【提示:情绪值可继续用于兑换道具及部分功能。交易市场仍在更新中。】
林枫愣了一下。
阿鬼在门口看着他。“怎么了。”
林枫把系统界面关了。“没事。修为回来了一点。”
阿鬼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走到灶台边,把晾着的剩下的地骨藤收进布袋里,系好,丢给他。
“三天。”她说,“药每天两次,别断。蛊毒还没清干净,地骨藤只是压着。三天之内想办法。”
林枫接住布袋,攥在手里。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战神,战神蹲在桌角,歪着脑袋看他,嗉囊鼓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咕噜。
“三天够了。”林枫说。
他走到门口,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面。远处林子顶上,太阳还没出来,但天光已经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阿鬼。阿鬼坐在桌边,正用布条缠她手臂上的擦伤。动作不快,但稳。
“阿鬼。”
“嗯。”
“三天之后我要是没找到解药,蛊毒反扑会怎么样。”
阿鬼缠布条的手没停。“烂穿脖子。从针眼开始,往两边蔓延。三天时间够你烂到喉咙。”
林枫沉默了两秒,把布袋揣进兜里,抱起战神。
“走吧。趁着修为还在,先把那个光头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