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鬼把灶台里剩的炭灰埋了,地骨藤的碎屑扫干净,小屋恢复成没人来过的样子。林枫把战神塞进背包,只露脑袋。走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旧界河的方向,晨雾罩着河面,什么都看不清。
车停在林子里,阿鬼开来的,一辆灰扑扑的旧面包。林枫坐副驾,背包搁在腿上。阿鬼发动车,从林间土路往外绕,颠了二十来分钟才上省道。
“回南江?”林枫问。
“先去一个地方。”阿鬼把车速提起来,“光头抢了货,总要出手。南江附近能收陨石原液的,我认得三个地方,挨个找。”
林枫把座椅放低了一点,靠着头枕。
“阿鬼。”
“说。”
“那个飞刀女,你之前见过没有。”
阿鬼盯着前面的路。“见过一次。在宋元青的地盘上,她跟光头一起出现,但没动手。我当时没跟她照面,远远看了一眼。”
“她跟光头一伙的?”
“不确定。但光头抢货的时候她也在场,光头打她那一枪可不含糊。”阿鬼打了把方向,拐上另一条路,“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我也没弄清楚。”
林枫沉默了一会儿。车窗外是南江郊外的荒地,远处能看到几根烟囱冒着灰烟。快进城了。
阿鬼把车停在南江城南一片旧厂区外面。铁皮大门半掩着,里面堆着报废的卡车底盘和几台锈了的叉车。门口挂着牌子,油漆掉了大半,模模糊糊能认出“南江废旧物资回收”几个字。
“第一个地方。”阿鬼熄火,解安全带,“老板姓马,跟我打过几年交道。光头如果急着出手,大概率会找他。”
林枫跟着下车。战神从背包里探出脑袋,鼻子抽了两下,缩回去了。两人从铁皮大门侧面的小门进去,绕过一堆废铁,看到一间二层小楼。楼下一间办公室,窗户开着,里面有人打电话。
阿鬼没急着进去,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等里面电话挂了,才抬手敲了敲门框。
“马哥。”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板寸,脖子上挂着金链子,桌上摊着一堆票据。他看见阿鬼,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哟,稀客。”
阿鬼走进去,林枫跟在后面。马哥打量了一眼林枫,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这谁。”
“我的人。”阿鬼在对面椅子上坐下,“跟你打听个事。昨天有没有人拿陨石原液来找你出手。”
马哥脸上的笑收了收。他把手里的笔搁下,往后靠了靠。“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马哥沉默了两秒,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纸条推过来。“昨天下午,一个光头来的。要出两桶原液,报价比市价低三成。我手里没那么多现钱,没吃下。他留了电话,说随时联系。”
阿鬼拿起纸条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一个号码。
“你打过了?”
“打了。关机。”马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应该不愁出手,来找我就是比价。谁出钱多他给谁。”
阿鬼把纸条收好,站起来。“谢了。这事别往外说。”
“我什么时候嘴碎过。”马哥摆摆手,又看了林枫一眼,“你这新伙计看着挺年轻。”
阿鬼没接话,转身往外走。林枫跟着出去,两人回到面包车上。阿鬼把纸条摊在方向盘上,号码看了一遍,存进手机。
“关机。”她说,“但既然他找过马哥,说明货还在南江。这两天他肯定还要联系别人。”
林枫把战神从背包里放出来,让它蹲在仪表盘上。“第二个地方在哪。”
“城北。一个做地下鉴定的老头。”阿鬼发动车,“但我估计结果差不多。光头急着出手,不会只联系一家。”
林枫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闪过的街景。
他攥了攥拳头,指节咯咯响。
此时另一边
宋元青坐在办公桌后面,他拿着小银勺慢慢搅。搅两圈,停一下,又搅两圈。桌上摊着一份文件,他没看,视线落在窗外。
此时,一个人突然进门。
“说吧。”
那人往前半步。“中转站那边……货丢了。”
宋元青搅咖啡的手没停。“哪批。”
“原液。两桶。”
勺子在杯沿上轻轻磕了一下。宋元青放下勺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搁回碟子上。
“怎么丢的。”
“前天晚上,有人混进站台,趁调度混乱摸上车厢。押送的人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把货卸下来了。追了一段,没追上。”
宋元青表情平静的看着窗外。
“值班调度呢。”
“当天集体食物中毒,食堂的咖啡豆有问题。站里大半人都在跑厕所。”
宋元青转过头来,看着那人。
“食物中毒。”
“是。”
“集体。”
“是。”
宋元青站起来。他个子高,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滑了半尺。他伸手去够咖啡杯,手指碰到杯沿,没拿稳,杯子晃了一下,黑咖啡泼在桌面上,顺着文件往下淌。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一把抓起杯子,朝地上砸下去。
瓷杯碎在那人脚边,咖啡溅了他一裤腿。他没动。
“这么多人。”宋元青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得很紧,“一个中转站,三班倒,十几条枪,看不住两桶货。”
那人低着头。“对方用了手段,我们的人当时——”
“什么手段。”宋元青打断他,“下药?集体拉肚子?然后一个人摸进去把货扛走了?你告诉我,这种手段有多高明?”
那人没接话。
宋元青站在那里,胸口起伏了两下,然后伸手把椅子拉回来,坐下来。他拿过桌上那盒纸巾,抽了两张,慢慢擦手上的咖啡渍。
“剩下多少。”
灰衬衫抬起头。“原液就那两桶。但车上还有其他材料,三箱提纯的没动。已经在路上了,按原定路线走,这两天能到港口。”
宋元青把纸巾揉成团,丢进废纸篓。他靠着椅背,看着那人,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剩下的,按原计划进行。”他说,“港口那边我会安排人接。中间这一段,你亲自盯。”
“是。”
“我不想再看到任何差错。”
“明白。”
宋元青站起来,绕出桌子,走到那人面前。
那人往后退了半步,宋元青伸手,抓住他的右手,往桌上一按。手掌摊开,五指张开,按在桌面上。
宋元青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把折叠刀,拇指弹开刀刃,刀尖对准那人的指缝,猛地扎下去。
刀刃插进桌面,贴着食指和中指之间的缝隙,入木三分。
那人的手僵住了,没缩,也没叫。刀锋离他的手指只有一线,他能感觉到刀刃的凉意贴着皮肤。
宋元青握着刀柄,没松手。他低头看着那人的手,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
“下次要是再办砸了,我扎的可就不是缝了。”
他拔起刀,在桌面上留下一个深孔。那人把手收回去,攥了攥,指缝虽然完好,但指节还在不断颤抖。
“去吧。”
那人转身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之后,宋元青站在桌前,他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港口那边,加双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