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思凝的室友陈苒把那段疑问发到大群的时候，配了一个小心翼翼的语气。
“思凝今天跟我说了一个想法，我觉得有点道理，但也不一定对，你们看看就好。沐光璃平时打工三缄其口，消费水平明显超过他说的家庭背景，饮食清淡偏模特标准，这些细节跟他在镜界打工的假设都能对上。思凝说如果他在镜界，那认识【赤】和【蓝】就顺理成章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大群先是一阵沉默。然后像被点燃了一样，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外涌。
“等等，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有点道理。”
“沐光璃的衣服确实都挺贵的，我上次摸过他风衣的面料，手感不是普通牌子。”
“他每次周末回来都累得像被抽干了，我还以为是去搬砖了。”
“饮食清淡偏模特？这个观察也太细了吧。”
“夏思凝不愧是文学系的，这分析能力可以。”
“所以沐光璃真的是镜界的模特？那这件事就说得通了。”
“等会儿等会儿，你们别忘了方诚说的那些。沐光璃跟镜界有联系是可能的，但不代表他就在搞什么阴谋啊。”
“可他确实有资源了。认识【赤】和【蓝】，了解林晚的性格，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崩溃、什么时候会找新的人。这条件太充分了。”
“动机呢？沐光璃的动机是什么？就凭林晚甩了他？他们就谈了五天，能有多大仇？”
“五天怎么了，五天也是被甩啊。而且你没看沐光璃后来在群里被陈屿舟骂的时候多淡定吗，这种人心里想什么谁知道。”
“我操，越说越觉得有可能。”
“所以真的是沐光璃在背后搞林晚？”
“你们别瞎猜了，思凝只是说了一个假设，又没有证据。”
“但所有细节都对得上啊。”
群里吵了十几分钟，有人信，有人不信，有人半信半疑。消息刷了几百条，话题从“沐光璃有没有动机”扯到“五天的恋爱算不算恋爱”，从“被甩了会不会记仇”扯到“老实人是不是最可怕”。越扯越远，越扯越乱。
然后，林晚冒了出来。
“你们有病吧？”
群里安静了一瞬。
“沐光璃缺乏动机。”林晚开始打字，一条接一条，语气强势而笃定，“他是被我甩了，但我们就谈了五天，连手都没怎么牵过，没怎么花过他钱，也没起过冲突。分手的时候他也就一句‘知道了’，他至于这么搞我？”
“再说，”她又发了一条，“跟男模是我乐意，本姑娘自己选择的。别说得好像我被别人安排了一样。我喜欢帅的、有钱的、有品位的，怎么了？【赤】和【蓝】的确都是极品，给我带来的东西，孙明和陈屿舟一辈子都给不了。这是我自己的魅力，我自己选的路，别把我说得跟个受害者似的。”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群里安静了好几秒。然后有人发了一个“点赞”的表情。接着有人发了一串省略号。再接着，画风开始转了。
“林晚说得有道理啊。她跟沐光璃就谈了五天，能有什么仇。”
“而且她跟【赤】和【蓝】的事，确实是她自己愿意的。没人逼她。”
“这么说的话，沐光璃确实没什么动机。”
“动机不足，资源就算有也没用。”
“所以还是阴谋论呗。大家散了吧。”
“我就说嘛，沐光璃那种人怎么可能。他连陈屿舟在群里骂他都没当回事。”
“思凝你想多了，沐光璃要是有那种心机，他早就不在这学校了。”
“对，别瞎想了。林晚自己都说了，是她自己选的。”
陈苒看着群里的风向转了，叹了口气，把手机放下。她转头看了一眼夏思凝。夏思凝靠在床头，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大群的消息一条条滚过去。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群里都说你想多了。”陈苒说。
“嗯，我看到了。”
“那你……”
“没事。”夏思凝把手机放在枕边，拉上被子，“睡吧。”
她闭上眼睛。但她知道，林晚那番话并没有真正消除她的疑问。林晚站在自己的角度说话，她当然会说“是我自己选的”，因为承认被别人操控比承认自己瞎了眼要难得多。但夏思凝看到了别人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林晚说“没怎么花过他钱”，但沐光璃请她吃的那些餐厅，一顿的消费就够林晚喝一百杯奶茶。他说他家境普通，但他穿的用的都超出了那个水平。如果他在镜界打工，他赚得到那些钱。他赚得到那些钱，就能认识【赤】和【蓝】。他认识【赤】和【蓝】，就能安排那些“巧合”。
但这些话她没有再发到群里。因为林晚说得对，动机呢？五天的恋爱，连手都没怎么牵过，值得花这么大的力气去报复吗？除非那个人心里本来就藏着什么别的东西。除非那五天的被甩，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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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林晚把大群里的聊天记录截了图，发给了【蓝】。
“你看，有人怀疑你跟我在一起是被人安排的。我帮你怼回去了，我说是我自己选的。”
【蓝】回得很快：“你怼得好。这些人就是闲的。”
“就是。我林晚选谁，是我自己的事。他们懂什么。”
【蓝】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然后【蓝】切换到了另一个聊天窗口。那是一个三人群，只有三个人：【赤】、【蓝】、【黑】。
【蓝】发了一条消息：“哥们，你那个白富美女友已经开始怀疑你了。大群里有人把你的消费水平和打工时间都翻出来了，思凝那边也在查。你注意点。”
【赤】回了一个看热闹的表情：“哦豁。”
沐光璃的回复来得晚一些。就两个字。
“知道了。”
发完之后他放下手机，靠在床头。宿舍已经熄灯了，赵志远的鼾声很轻，沈砚的呼吸很均匀，陆屿的耳机里传来微弱的电子乐声。黑暗中，沐光璃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路灯透进来的一小块光斑。
夏思凝在怀疑他。她没有问他，但她开始观察了。林晚替他挡了枪，但挡不了多久。那个女人早晚会找到答案。沐光璃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嘴角弯了一下，很淡。
他本来就没打算永远瞒着夏思凝。他只是想让她自己走到那个答案面前，亲眼看到，亲手揭开。就像他让林晚自己一步步走进【蓝】的局里一样。让她自己发现，比他主动说出来，要有意思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