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之外的世界并不比室内轻松。
飞船的会议室里,神族的三名女性和以人类为代表的卡迪尔家族以及劳伦斯家族面对面地坐着。神族一方以金微为首,而另一边的理却坐在最前面,和他坐在一起的还有凯恩和已经痊愈海莉。三对三的阵势,让空气降到了冰点。
“我已经按照你们的要求,将苏沫关了起来。”一向低调温和的金微言语中透着冷意:“苏沫再怎么说也是神族的人,审判她也是神族内部事务,你们没资格和权力要求我们做什么。”
“你们不了解神族的历史,像她这样的存在,可以称之为主神。你们有什么资格对一个主神进行审判?”这一句的温度越发寒冷。那是人类对神明的漠视。
“发生了什么相信你也看到了。”开口的是凯恩,他面无表情,声音平静得像机械音一样没有任何起伏:“以谢夫人这样的情况还有发生的一切,我想我必须得启动和谢氏签下的紧急条款。”
顾雅刚想说什么,却被金微一把按住了手臂,她不动声色地抬眸,示意凯恩继续说下去。
“谁也无法保证谢夫人不会再次失控。而在那之前,我们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凯恩的目光扫视着眼前的三个女人,不带一丝情感:“我会将情况如实上报给银河联邦的艾伦将军,事关人类和两个家族,希望你们能理解。”
金微看着凯恩,和他的眼神在空气中交锋:“你们可以将情况如实上报,这是你们的权力和义务。但,如果你们想将苏沫交给那些人,别说我们三个,躺在手术室里的谢培然第一个不答应。”
海莉不满:“你这是在威胁我们么?”
“你这条卡迪尔家族的狗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叫嚣?!”顾雅冷冷,开口骂着海莉:“你别忘了!你能坐在这里和我们谈话全是苏沫的功劳!否则你他妈早死了!算个什么东西!”
“苏沫是谢培然明媒正娶娶回来的夫人,你们想处置她,也得问问她丈夫不是么??”金微突然笑了,笑中冷意却未减,带着十足的杀意:“他夫人在他心中什么地位想必你们心里都有数,你们动了她,不怕他醒来后怪罪你们么?劳伦斯家族很重视这次合作吧?不怕黄了?”
凯恩和理迅速对视一眼,然后理点了点头,表达了自己的立场。他叹了口气,面对不卑不亢,不畏强权的金微他松了口,退了一步:“我们可以等谢培然醒过来再做决定,到时也会尊重他的选择。但,在此期间,我希望你们可以一直看着谢夫人,以免再出什么意外。”
见理松了口,金微也没有再咄咄逼人,见好就收:“我会的。”她带着顾雅和加奈走出会议室,脸上的表情却并不松快。她们穿过一扇又一扇的大门,往净化室走去 —— 和手术室一样,它被安排在了飞船的最里层,而,让人吃惊的是,这两个房间竟只有一墙之隔而已。
“苏沫那丫头不适合当领袖,她以前过得太苦了,这一世我想让她快乐一点。”
苏希曾对她如是说着,脸上带有浅浅的微笑:“谢培然是个不错的选择,如果他想娶苏沫,你就替我同意这门婚事吧。”
“那丫头啊,值得我们这么做。”
“我希望以后就算我不在了,她也能一直幸福下去,这是我们亏欠她的。”
“阿微,那丫头性格倔强,你帮我多看着点儿。”苏希如是说,美丽的脸上带着深深的歉意。
金微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当年苏希的话语 —— 这么些年,她会不会一直做错了?苏沫从永夜之海回来之后,她就隐约已经猜到了什么。古卷中的那些神话和传说,终于成真。
谢培然还在手术室里进行手术,而苏沫在旁边的净化室内静坐。她们一路走来,身后的顾雅和加奈还在说个没完,一直在吐槽那些人没有人性。只有金微,一路上都是沉默的。
看着眼前的两扇门,她觉得这完全是两个世界。他们只想要其中一个人活下来,却又想着让门内的另一个人去死。
在人类的世界生活久了,居然就真的以为自己是个人了。可惜,这里似乎并不属于她们。这里似乎是谢培然拼尽全力制造出来的假象。
粉饰太平,真的是无聊透顶。
“金姨,如果我遇到什么不测,他们可能会对付苏沫,你要提防银河联邦的艾伦米德尔。”出发前夕谢培然给她发过一条加密信息:“如果他对苏沫不利,找个机会,把他杀了。”
“无论怎么说苏沫也帮他们拿回了海石!怎么能恩将仇报呢?!”顾雅气得火冒三丈:“一群坏蛋!真该把他们都扔下船去!”
“就是啊!怎么能这样?!”加奈也是同样地气愤:“为了自己的利益,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们本来就是那样的人。”听着两人的谈话,金微突然开口,脸上带有淡淡的笑意,毫不意外那群人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三大家族的关系微妙而复杂,这里面的东西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的。”
如今的谢氏再强大,也才刚刚拉拢劳伦斯家族而已,关于这点,他们不会不做考量。
金微走到净化室,从窗外看到了坐在中央的苏沫。美丽的女子看不到窗外的景象,她抱着双膝,宛如一个在母亲子宫中的婴儿,只有这样的坐姿,才会让她稍微有些安全感。
双生锁粗犷的铁链深深嵌入墙内,将苏沫锁在里面。整条锁链透着红色的光,宛如恶鬼的眼睛,顾雅和加奈都有些不敢相信,这看似平平无奇的物件,居然可以将一直被奉为主神的苏家牢牢锁住?
“金姨,你能把锁打开么?”顾雅试探地问,指了指门内的苏沫:“我想进去和她说说话。”
“小丫头,你找死么?”金微不由地一笑,却也并不惊讶顾雅会说出这样的话:“感受到灭了么?如果不是我们的基因特殊,天生就优于人类,躺在那个手术室里的,恐怕就是我们了。但,我们不会拥有谢培然那样的好运气,如果我们只是普通人,被灭感染以后,只能等死,不会有人给我们进行手术。”
“孩子们,我只希望你们能记住自己并不是人类的事实,也不要因为一时的愉悦而觉得岁月静好。我们生来不同,和人类的命运也截然不同,这是无法更改的事实。”
金微说着那些残酷无比的事实,看着顾雅和加奈的眼里却有着温暖的笑意:“落寞的神族依旧没被人类所接受,这是你们一定要认清的现状。如今的局势是,人类的发展日益壮大,他们不会再信赖神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你们也看到了,不是么?”
都是一群无神论者罢了。
“金姨,苏家,真的是神族么?可为什么……”加奈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不敢再多说什么。
“她会觉醒的,只是时间还没到而已。多给她一点时间吧,很快了。”金微的声音仍然淡淡,最后,她并没有将话说破,把更多思考的空间留给了她们。
其实,局势已经很明朗了,那两个丫头应该看得出来 —— 谢培然还在手术室里做手术,而那些外面的人和势力已经等不及让苏沫去死了。
不知道苏希当年,是不是也面临着这样残酷的局面?
这就是人心啊,得不到的力量就让它消亡,也未尝不可?那一刻,顾雅和加奈突然明白了苏沫做那种决定的缘由 —— 她是看透了本质,才想离开谢培然和华培拉的吧?
她一直都活在谢培然的保护之下,如果不是拥有神明一般的力量能撼动星辰,她会不会也像那二十亿人一样地死去?况且,她和他并不同族,会不会因为解决不了的问题而产生分歧?当谢培然身处险境无法顾及到她的时候,她的弱势暴露无遗。因为她的失控,而在无意间伤害到他。
苏沫说过,她和谢培然的婚约是因为各自所需才走到一起,如今,其中一方不再被另一方需要,所以,合约终止也没关系吧?但,谢氏集团的构架如此庞大,位于三大家族之首,她真的能全身而退么?应该……不太可能吧?
三年的合作,以婚姻为媒介的他们在外人看来早已密不可分,但苏沫被灭侵蚀的程度明显比谢培然的研究快出很多,来夜星以后的两次失控,她们能感觉得到,哪怕是飞行舱在千里之外,她们也能明显感觉出异样。
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力量在召唤属于神族的她们。
不用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苏沫已经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了 —— 这样的她,根本无法回到华培拉!这就是她的顾虑么?她也知道谢培然不会放弃谢氏,也不会放任人类不管所以她才就这么离开?
“她吃了那些雇佣兵!她在吃人肉!”
“快!朝她射击!杀了她!快!快!”
“天啊!她过来了!那个吃人的怪物!快撤!啊啊啊啊啊!”
顾雅回想起她们在峡谷找到苏沫后的场景 —— 那个黑发蓝眸的女人,站在虫族成堆的尸体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那双眼睛阴寒深沉,宛如没有生命的星球,她好像从不认识她们。
她像野兽一样撕咬着雇佣兵,咬住他们的脖颈死死地不愿松口,像是从地狱来的野兽,鲜红的血水从嘴里流到地上,她全身都是血,饥饿让她不断进食,不知满足。那一刻,苏沫好像真的只剩下进食的生物本能,成为了一个被饥饿支配的怪物。
“人类不过是漫天星辰中的一个物种,对于我而言,和牛羊没什么区别,都是圈养,然后吃肉。”那句话是对金姨说的,但是金微背对着她们,顾雅和加奈看不到金微的表情,但,面对魔神苏沫,金微却没有丝毫退缩:“你知道在人类消亡以后,世界会变成什么样么?那都是神族和巫族造的孽!”
巫族?那是神族的旁系种族啊!但这和巫族有什么关系?!
而那之后的一切,在苏沫神力还未完全觉醒的情况下,金微只用一根双生锁就将她制服,并找到了机会给她注射了专用的镇定剂,在那之后,苏沫陷入了短暂的昏迷。
而,对于海莉的恨,苏沫有着自己的固执。苏希对她而言,是母亲般的存在,可是,谢培然却选择了海莉,他没有因私人感情站在苏沫这边,所以,在这段关系中,苏沫才是那个最先不被需要的人?
一时间,顾雅的胸口好似压着一块大石头,让她喘不过气来。如果……如果让谢培然知道苏沫的真实想法,那他,他会放过苏沫么?会放过全族么?那份不掺杂任何爱意的合约里,一定写了毁约的后果吧?
顾雅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三个人里,也只有加奈是一头雾水。
“用不着惊讶,他们这样的人,私人感情永远排不到第一位。”金微的声音很淡,眼前好似出现了多年前的那一幕,那时发生的一切与如今似曾相识,她只是在窗边站着,什么也没做。
当年范君贤也是做出了同样的选择,明哲保身。金微的确怨过他,可这件事如果往人性上去理解,一切都能说得通了。人性使然的选择,金微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凯恩约过你见面是不是?”金微突然问顾雅,而,就是这么一问,竟弄得顾雅有些不知所措,她只得讷讷开口:“是,苏沫和谢培然出发的那天晚上,他单独约我出来见面,说了很多奇怪的话,说什么要和谢氏合作进行第二次人类大规模移民,还说要离开芒星,问我有没有兴趣一起。”
顾雅有些懊恼,她回想起那次的见面,很显然,并不愉快:“总之是个奇怪的人,刚才还说要把苏沫交给银河联邦那些坏蛋呢!”
“不,”金微摇头,说出了自己的看法:“这并不矛盾,谢培然是他最重要的合作方,想要进行星际移民,只有他才能帮他。无论是从设备还是经验,谢培然引领的谢氏集团都超出劳伦斯家族太多,而如今,因为苏沫的关系谢培然受了伤,被她搞成这个样子,你认为,他该怎么做?”
“如果谢培然醒不过来或者死去,劳伦斯家族的移民计划十有八九会泡汤。”
“你们生活在保护伞下太久了,都没好好看看人类如今的发展。谢氏集团引领整个人类不断扩大领土,如今已经占有了陆氏之前开发探索过的所有星辰,已经多达上百个。这还不算半开发和待开发的,以谢培然的手腕和能力,他可以创造出一个比神族更辉煌的人类文明。银河联邦如今想要拿捏他,都没那么容易。”
顾雅听得瞠目结舌,她平时神经大条,脑回路简单,并没有想到这么多,她真是太笨了!
“很多时候,只是他们没那么多选择而已。”沫夜号的深处,空气沉静得可怕 —— 一边是呆坐的苏沫,而另一边是正在抢救的谢培然。金微的眼里有了复杂的光。一墙之隔,两种宿命,原来,对于某些人而言,一瞬间就是永远。
原来,生命,真的有轮回,他们都是局中人,谁都无法置身事外。
“金姨,我希望,您能同意将苏沫嫁给我。”不知怎么的,金微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谢培然谦卑地坐在跟前和自己谈话的模样,那个人类的王者,此时真的是一副诚意求娶样子:“我能改变神族现有的困境,能给她和你们更好的生活。”
他如是承诺。
她按照苏希的遗愿成全了这门婚事,她也相信谢培然的诚意,知道他是认真的,但,她却不知道自己做的到底对不对 —— 明明当年,苏希是那么不希望谢培然和苏沫见面啊,是预料到自己的死亡的结局,想要人照顾她么?
苏希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知道了某些更残酷,更不为人知的真相?
只是在那之后,神族的处境确实好了很多,谢氏集团在每颗占领的星球上建立规模宏大星桥,开创一个又一个的盛世和灿烂盛大的文明,只是,无论去到那里,好像都不是神族最终的归宿。
那段看似牢不可破的关系,实则脆弱不堪,苏沫终究不属于他开拓的所有星辰,她好像就没有过家。心若没有停靠,去到哪里都是流浪。
“孩子们,人性是个很复杂的东西。”金微的话说得很慢:“所以,我希望,你们不要急于去判断一个人的好坏。”
这是什么意思?顾雅和加奈对视一眼,纷纷不解。
“你们认为,苏沫是好人还是坏人?”
两人异口同声,回答得干脆利落:“是好人!”苏沫帮助神族在华培拉安稳度日,所以当然是好人!
“是,站在我们神族的立场上,她的确是好人。”金微点头,而心里却有了另外的一个答案:“可,你们想过那些被她杀掉的人了么?三年里,她杀的人不比谢培然少。关于这点,你们应该很清楚。”
她们顿时愣神,不知道金微还会说出这样的话 —— 是的,新闻里曾有类似的报道,尤其是谢培然被联名指控的那一次,一夜之间死了那么多人,里面其实也有一些无辜的人吧?对于那些人而言,苏沫的确是坏人。
“那么,你们说,谢培然是好人还是坏人?”金微继续发问,而这次,顾雅和加奈并没有急于给出自己心中的答案。
对于人类和谢氏,谢培然当然是一个优秀的引领者,他无疑是一个好人,在那些受益者眼里,他一定是一个如同救世主一般的存在,可是,之于神族,苏沫一旦毁约离开他,掌握了那么多秘密的苏沫,也一定无法全身而退吧?谢培然是她们做梦都不想拥有的可怕对手。
“你们有想过,就算谢培然不与苏沫合作,他其实也能进行星际移民么?只不过时间上会慢一些而已。”金微看着顾雅和加奈,眼里却有着说不出的悲伤:“你们应该多看看新闻,或者搭乘谢氏的移民飞船去别的星球看看。劳伦斯这次的星际移民,并没有告诉苏沫吧?”
顾雅诚实点头:“是,苏沫并不知情,这次和劳伦斯家族的合作并没有告诉她,凯恩说谢培然已经有了足够的能力去应付一切的突发状况,而且他也说,这次用到的设备和苏沫的神力没有什么关系。”
金微听着,眼神闪烁了一下,而一旁的顾雅在瞬间恍然大悟:“啊!不会是谢培然想把苏沫踢出局吧!”
“那到不至于。”金微摇了摇头,没有完全同意顾雅的看法,她时至今日都相信谢培然对苏沫的感情是真的,始终存在:“谢培然这样的人,有他自己的考量,在他和苏沫彻底决裂以前,我们不该如此猜测。”这句话,金微说的十分客观:“但,如果你们是谢培然,是会选择家人,爱人,还是会选择人类,种族这种大的命运共同体?”
这又是一问,而,这个问题的难度对于顾雅和加奈而言,并不亚于之前的那两个,她们像小学生一样,听着金微的讲解和分析。
“其实,答案很简单。”眼见顾雅和加奈的表情比自己还要严肃认真,金微反而松了一口气:“无论是苏沫,谢培然还是劳伦斯,他们的选择都只有一个,显而易见,他们的身份让他们没有那样的资本去做多选题。”
“多选题?”顾雅和加奈并不是很明白这三个字的意义。
“人的一生,会有无数的选择,每一个选择,会将自己带往截然不同的命运路口,就像你们考试一样,四选一,选错会扣分,而他们选错会造成多大的偏差,他们甚至连改错的机会都没有。所以,这样的人,每走一步都得小心翼翼,才能保证长久的发展和运行。”金微将视线从苏沫身上移开,转到另一侧的手术室内,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以后,那个在人类世界可以呼风唤雨的男人被高度保护了起来,大门的设施和设备可以将她们三人的力量完全挡在外面,就连金微都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当然,他们也会遇到人生当中的多选题。可,这比单选更难,多选,错选,少选都不得分,其实看似更多的正确答案,往往也只有一个正确的选项 —— 那些看似广袤的选择,其实答案早就定好了。”金微的声音略带笑意:“无论他们怎么选择,结果也只有对和错而已。”
金微的话说的很通透,一如她几十年来的人生一样。她从苏希身上看到的教训,无论如何也不希望在她们身上看到,那样的痛苦,经历一次,就足够了。
“苏沫和谢培然都知道这点,所以,假设他们背离彼此,我也不觉得奇怪。在这个世界上,爱情并不是人生的唯一。在个人感情之上的,更有对他人的责任。苏沫之于神族,谢培然之于谢氏和人类,以苏沫现在的情况,她不太可能回到华培拉,更不可能去芒星,没有人会拿生命去做赌注 —— 你们必须得承认,我们依旧没被人类所接受。”
“或许对于苏沫来说,这场合约得的婚姻已经出现了严重的不对等,但她无法改变这一切,所以,只能被动接受。”说了这么多,金微也有些累了:“或许在她心里,这一切的看似岁月静好,只不过是谢培然的施舍。一旦没有了他,危机就会扑面而来,我们没有那样的资本进行内耗。”
“苏沫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和谢培然一起回到华培拉,但,前提是,她必须是绝对安全的。可能么?哪怕她身上的羽衣融合到了 100%,也无法保证灭世之力的稳定性,没有人会拿这种事情去冒险,谢培然也不例外。”
没有人愿意去做历史的罪人,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可是,可如果我们不回华培拉,那我们,又要去哪里?加奈开了口,语气急切又带着哭腔。
“我不知道。”金微笑着说出了这个答案,可她却并不着急自己将要去向何方:“神族传说,人界之上还有神界,我想我们得等,给她一些时间,让她慢慢觉醒,成长为苏辰那样的主神,到那个时候,我们或许会有新的选择。”
顾雅和加奈相视一眼,又分别看向净化室内的苏沫 —— 她还是那么安静,墙上的检测读数居高不下,飞船上的环境依然危险,她一定很孤独,也一定很难过吧?
也难怪,她要背着谢培然做出那样的事情,她明明能救很多很多人,却唯独救不了自己。
顾雅难过得想哭,她记得父亲说过的话 —— 灭一旦开始侵占苏沫的思想,便永远不会停止。那一切看似的平静就要一去不复返了。她们没得选,有些事物,一开始就注定了。
金微上前拥抱住顾雅,在她耳畔柔声:“好孩子,别哭。”
“金姨,我们是不是没有家了?”顾雅同样拥抱住金微:“我们是不是没有家了?”她带着哭腔又重复着又问了一次。
“不,”金微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有家人的地方,才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