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Musa的棚里。
沐光璃刚拍完最后一组双旦物料的内景。收工的时候季野在监视器后面比了个大拇指，说“这组能挂官网首页”。他点了点头，回到休息室，把假发摘了，妆卸了，换上自己的灰色卫衣和黑框眼镜。
【赤】正瘫在沙发上刷手机，见他进来，抬了一下眼皮。“你那个白富美女友的事，你看了没？”
“看了。”
“我跟你讲，这女人不简单。心思缜密，逻辑清晰，而且有耐心。她没在群里继续追问，也没当面跟你摊牌，她在等。等你自己露破绽。”【赤】坐起来，表情难得认真，“要么你早点把她分了，省得夜长梦多。”
沐光璃靠在沙发上，拿起那杯他常喝的糖水，喝了一口。糖水是前台小姑娘按他的口味调的，温的，甜度刚好。他喝了一半，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翘起二郎腿。
“不用。”
“不用？”【赤】皱着眉看他，“你什么意思？”
“就这么让她查。”沐光璃偏过头看他，表情很淡，“我还希望她能查明真相。”
【赤】盯了他几秒，像是没听懂。“你疯了吧？她查出来你怎么办？”
“查出来又怎样？”沐光璃把杯子端起来，又喝了一口，“你想想，我自始至终有没有亲自参与任何一个环节？从林晚认识你，到林晚认识【蓝】，再到她跟你们开房、跟孙明分手，我有没有在任何一步里出过面？没有。我唯一做的事，就是口头告诉你们她住哪、她常去哪。这些话有没有证据？没有。我有没有违反校规？没有。我有没有违法？更没有。”
他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敲。“你看陈屿舟打了林晚一巴掌，结果怎么样？辅导员约谈，逼他道歉，闹出性别战争。为什么？因为他动手了，他违法了。我没有。林晚出轨，学校管不了。我操控这一切，学校也管不了。因为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看。”
【赤】看着他，愣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你他妈的真是个天才。”
门被推开了。【蓝】走进来，身上还穿着BONA的衬衫，应该是刚从商学院那边过来。他坐到沙发扶手上，翘着腿，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拆了塞进嘴里。
“聊什么呢？”
“聊你那个黑哥们，”【赤】朝沐光璃努了努嘴，“他说他自始至终没亲自参与，夏思凝查到底也拿他没办法。”
【蓝】咬着棒棒糖，偏头看了沐光璃一眼。他嘴里的糖转了一圈，忽然笑了一声，那颗虎牙露出来。“你好像还挺享受的。”
沐光璃看了他一眼。他没否认。【蓝】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眯着眼看他。
“你不是一般的渣。或者说，你已经彻底坏掉了。”
沐光璃把杯子里的糖水喝完了。他把空杯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面。镜子里映出他的脸，没化妆，没戴假发，就是那张普通的、温和的、戴着黑框眼镜的脸。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开口了，声音很平。
“我在十几年前，就已经彻底坏掉了。”
休息室里安静了一瞬。【赤】收了笑，【蓝】把棒棒糖塞回嘴里。他们都知道沐光璃的家世背景，都知道他母亲走了、父亲不理他、姑姑把他养大。但他们从来没有听他用这种语气说过这件事。那种语气里没有悲伤，没有怨恨，甚至没有冷漠。就是空的。像一口枯井，你往里看，什么都看不到，只有黑。
沐光璃把眼镜推了推，转过身。“行了，我走了。下周还有拍摄，季哥说品牌方要加一组外景。”
他推门出去的时候，掏出手机，点进了经管大群。群里还在讨论他。方诚的分析帖被翻来覆去地贴，夏思凝的室友转的那段话也有人反复引用。有人在说“沐光璃不可能”，有人在说“但细节都对得上”，有人在说“你们别阴谋论了”，有人在说“万一是真的呢”。没有定论，但热度没退。
沐光璃站在走廊里，靠着墙，看着那些消息。然后他打了几个字。
“看来是我错了。”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往电梯口走。电梯还没到，手机就开始震了。他等电梯的时候掏出来看了一眼。群里已经炸了。
“？？？？？”
“什么错了？”
“沐光璃你这话什么意思？”
“等等等等，你不会是在承认吧？？？”
“卧槽，你别吓我。”
“你错哪了？不会是承认是自己干的吧？”
沐光璃看着这些消息，嘴角弯了一下。电梯到了，他走进去，按了一楼。门关上之后他打字，不紧不慢。
“不，我错在对夏思凝有些过于尊重了，让她开始胡思乱想。有时候，男人还是得强硬点，得好好让她看着我，不能胡思乱想了。”
发出去之后他锁了屏。电梯在往下走，数字一格一格跳。他没有再看手机，但他知道群里现在是什么样子。果然，等他走到一楼大堂的时候，手机震得口袋都在颤。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艹！！！！！！！！”
“这是要跟夏思凝关系突破了？？？”
“牛逼，这都敢在群里说！”
“沐光璃你变了，你真的变了。”
“不是，你这意思是，你要对夏思凝……”
“啊啊啊啊啊啊救命，我好想知道后续。”
“夏思凝看到这条消息了吗？”
“肯定看到了，她一直在群里。”
“夏思凝你出来说句话！”
“@夏思凝 @夏思凝 @夏思凝”
夏思凝没有回复。但经管学院女生宿舍楼里，她正坐在床边，手机攥在手里，脸从耳朵尖红到了脖子。陈苒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然后尖叫了一声。李知遥从书桌前转过身，看到夏思凝的脸，也笑了。
“他什么意思啊？”陈苒抓着夏思凝的胳膊摇，“他这是要在群里公开表明自己跟你做那个吗？还是什么别的？”
“不知道。”夏思凝把手机扣在腿上，声音有点发紧。
“你脸好红。”李知遥说。
“没有。”
“红得跟番茄一样。”
夏思凝抬手捂住脸，指缝里露出来的皮肤都是粉的。她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沐光璃那句话。“我错在对夏思凝有些过于尊重了，让她开始胡思乱想。有时候，男人还是得强硬点，得好好让她看着我，不能胡思乱想了。”
她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是真的想跟她更进一步，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他没有生气，没有解释，没有否认。他只是说了一句“我错了”，然后把话题转到了她身上。干净利落，一石二鸟。既堵了那些继续分析的人的嘴，又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到了他跟她的关系上。
这一招，太漂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