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虫本纪》第三十五章 密室炼虫，坊市寻珍
方立的二层小楼后院密室，石壁刻满层层叠叠的静灵道纹，隔绝内外气息。石门紧闭，不见一丝光亮，唯有灵虫流转的淡淡白光，在密闭空间里缓缓浮动。
族长方霸赠予的三转生茧灵虫，静静蛰伏在虫囊之中。这几日，方立闭门不出，谢绝一切访客。舅母守在前院，但凡有人登门拜访，一律以闭关为由婉拒。经过两日凝神温养，方立终于完成与生茧灵虫的心神勾连，正式炼化这只疗伤灵虫。
一股温润绵长的生机，顺着心神纽带，扎根进他的窍穴。心念一动，生茧灵虫便会感知他肉身伤势，吐丝结茧，续接受损经脉。只要不是瞬间身死，便可吊住性命，稳住伤势，给足脱身之机。
方立缓缓收摄心神，睁开双眼。
炼化完成，他静坐于石榻之上，心神冷静复盘这段日子的风光。
自巡防归来，登门之人络绎不绝。族长方霸赏识，许诺将他作为后备核心培养；保守派家老方山，激进派家老方河，两派人轮番设宴馈赠，言语之间极尽拉拢；昔日同窗、前线各小队组长，人人笑脸相迎，杯盏相敬。
放眼整个方崖寨，他如今风光无两。走在寨中大道，族人躬身避让；长老议会之内，他一言便可牵动各方心思。
可方立心底一片清明。
这份热闹，这份敬重，从来不是冲着他方立这个人。众人敬的，是三转家老的身份，是手中执掌整条前线巡防的权柄。
人情如浮云，派系交情更是脆弱。今日宴席之上称兄道弟，一旦将来失势，或是立场冲突，昨日的友人转眼就会变成落井下石之人。方山、方河两派拉拢他，只是想要他手里那一票；族长方霸提携赠虫，是希望他制衡两派，维系族内权力平衡。
所有的交好，所有的礼遇，全部建立在实力与权位之上。权柄可以被收回，人情可以被反转，唯有自身修为，藏于血肉之中的底牌，才是乱世之中唯一可以依靠的东西。
“依靠旁人，终究是镜花水月。唯有实力，才是安身立命之本。”
方立低声自语，眼底褪去方才炼化灵虫的柔和，只剩冷静。宴席馈赠，人情往来，终究只是锦上添花，不能救命。
他起身，走到密室一侧的木柜前。柜子上摆放着大大小小十几个储物袋，这一段时间应酬收来的贺礼，全部收纳于此。
方立逐一打开，清点灵石。
各家老、战斗组长、昔日同窗送来的贺礼，一笔一笔积攒下来，总数竟达到两万七千枚灵石。这不是一笔小数目，寻常前线小队组长，省吃俭用百年，也未必能攒下这般家底。若是放在之前，他一个普通小队队员，一百枚灵石，已是巨款。
灵石堆在储物袋内，灵光盈盈。这是人情换来的财富，但这笔财富，不能拿来享受，不能用来添置宅院，要尽数投入提升实力。
他心中早有打算。
白银舍利灵虫，一次性消耗类三转灵虫。修士炼化之后，可直接推动三转修为，提升一个小境界。他如今初入三转，修为尚浅，若是能多备几枚白银舍利灵虫，夯实根基，稳步提升修为，战力会再上一个台阶。除此之外，他还打算看看坊市之中有没有其他适配自己的三转灵虫，补齐手段。
南疆一带，消息最广、货源最足的商队，便是杨高执掌的远行商队。
杨高，南疆赫赫有名的商首。常年带队穿梭在各个山寨、密林坊市之间，行走于狐兽横行的险恶山野，往来交易灵虫、灵材、灵石。没有实打实的四转修为，根本压不住队伍，挡不住山匪、妖狐的袭扰，更周旋不了各大宗族势力。此人看似只是一个商人，心思深沉，人脉遍布南疆，消息灵通，是不可小觑的人物。
想要收购白银舍利灵虫，去杨高的商队坊市，是最好的选择。同时，交好杨高，等于握住南疆的情报渠道，日后不管是寻找万钧崖遗迹线索，还是打探其他山寨、狐群动向，都大有裨益。
打定主意，方立收好所有储物袋，将两万七千枚灵石汇总，单独装入一个大号储物囊。其余零碎灵材单独存放，而后开启密室石门，走出后院。
“立儿，闭关结束了？方才方河家老派人送来帖子，邀你三日之后赴宴。”舅母迎上来低声说道。
“帖子收下，回复使者，就说我近日要外出采买灵材，赴宴之事只能延后。”方立淡淡吩咐，“前院访客，依旧一概不见。我要外出一趟，去杨高的流动坊市。”
舅母点头应下。
方立简单收拾行装，带上家老玉牌，藏好储物囊，又将生茧灵虫、厚罡壳虫、破锋刺虫、地形虫一一收好。肉身两大底牌冰肌玉骨、龙象巨力依旧深藏体内，绝不外露。
他独自一人，离开二层小楼，走出方崖寨寨门。
寨门外，杨高的商队临时营地，就驻扎在方崖寨外的开阔平地。数十辆兽车排列整齐，外围护卫个个气息强悍，手持灵木长矛，来回巡守。营地中央搭建临时坊市，帐篷连片，南疆各地的修行者、商贩汇聚于此，人声鼎沸。
远远便看见一名身着锦缎黑袍的中年男子，身形挺拔，双目锐利，正和两名商贩交谈。此人正是杨高。
杨高目光敏锐，一眼看见缓步走来的方立，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推开身边商贩，主动上前迎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方立家老！久仰大名，没想到您亲自前来我的坊市。”杨高拱手行礼，态度恭敬，却不卑不亢。他是四转修士，一方商首，无需像普通族人那般俯首，但方立身为方崖寨新晋家老，手握巡防大权，又是南疆崛起的新锐，值得他郑重对待。
“杨商首客气。久闻杨商首商队货源广博，消息灵通，今日特地登门，想在坊市之中寻几样灵虫。”方立拱手回礼，语气平和。
“家老里面请。我的主帐内安静，我们细谈。坊市之中人多眼杂，珍贵灵虫不会摆在外面。”杨高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引着方立走入最大的一顶黑色主帐。
帐内铺着兽皮地毯，摆放木案，木案上陈列着不少灵材、虫囊。二人分宾主落座，杨高挥手屏退左右侍从，帐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不知方立家老，想要寻觅哪一类灵虫？”杨高开门见山。
“我想收购白银舍利灵虫。”方立不绕弯子，“白银舍利灵虫，三转消耗灵虫，助三转修士提升修为小境界。不知杨商首手上有多少货，报价如何。除此之外，我也想看看你手里其余的三转灵虫，看看有没有适配我修行路子的。”
杨高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白银舍利灵虫本就稀缺，培育消耗巨大，属于硬通货。寻常三转修士，一枚都要攒很久灵石。方立开口直接询问存量，看来是打算大手笔采购。
“方家老眼光不差。白银舍利灵虫，确实是三转修士夯实修为的好物。只是此物难炼，存量稀少。我这支商队，这次一共带来三枚。”杨高缓缓说道，“单价八千灵石一枚。三枚全部拿走，可略作折扣，两万三千灵石。”
方立心中默算。自己手头一共两万七千灵石。若是拿下三枚白银舍利灵虫，耗费两万三千，余下四千灵石，还可以挑选其余三转灵虫。
“价格可以。三枚白银舍利灵虫，我全数收下。”方立没有过多讨价还价。舍利灵虫本就稀缺，杨高常年跑南疆，这个价格，属于公道行情。若是换做普通坊市，要么无货，要么价格更高。
杨高脸上笑意更浓，抬手取出三只精致虫囊，放到木案之上。虫囊之内，蛰伏着银白色如同圆珠一般的舍利灵虫，灵光内敛。
“三枚白银舍利灵虫，请家老查验。”
方立拿起虫囊，以心神简单探查，确认品阶无误，没有暗伤，随即打开储物囊，清点灵石交付。两万三千灵石流转而出，灵光耀眼。
杨高收好灵石，继续开口：“家老拿下舍利灵虫，用来精进修为，眼光长远。除舍利灵虫之外，我手上还有几枚三转灵虫，可以给家老看看。”
杨高接连取出几个虫囊，一一介绍。
“此为三转雾隐虫，释放浓雾，遮蔽身形，扰乱对手灵识，适合潜行、撤退。”
“这是三转锁脉虫，一旦命中，暂时锁住对手窍穴，压制对方催动灵虫的速度，属于控场类灵虫。”
“还有三转石皮虫，短时间增厚肉身表层防御，不过比起专门炼体的底牌，略逊一筹。”
方立逐一探查。雾隐虫，潜行隐匿，巡防探查、遭遇强敌脱身之时，可以派上用场。他思索片刻，四千灵石尚可动用，便选定雾隐虫。
“雾隐虫，我要了。四千灵石。”
交易敲定，虫囊归入方立储物袋。至此，这次带来的两万七千枚灵石，全部耗尽。
灵石一空，但收获颇丰：三枚白银舍利灵虫，外加一只三转雾隐虫。
杨高收好灵石，给方立斟上一杯灵酿，笑着闲谈。
“方家老年纪轻轻，身居高位，出手阔绰，将来不可限量。南疆这片山林，世道混乱，狐潮此起彼伏，各大山寨摩擦不断。往后家老若是需要灵材、灵虫，或是打探南疆各处消息，随时可以寻我杨高。只要代价足够，我商队都能办到。”
方立端起酒杯浅抿一口，从容应答：“日后少不了要麻烦杨商首。杨商首行走南疆，风险重重，能稳住这么大一支商队，本领令人佩服。”
二人一来一回，言语之间互相试探，又刻意交好。杨高看重方立方崖寨家老的身份，手握前线巡防权限，商队在方崖寨周边活动，少不了要仰仗巡防放行，少一些盘查刁难。而方立看中杨高的货源、情报网络，以及南疆广阔的人脉。
这一场结交，同样是利益交换，如同族内派系之间的往来。方立心里清楚，这份交情，建立在灵石与价值之上。自己若是失去权位实力，杨高这份客气，转眼便会消失。
闲谈片刻，杨高低声透露了一则消息，算是附赠的人情：“近日青雾山深处，狐群有异动，似乎有大狐统领在整合零散狐群，怕是不久之后，会有大规模突袭。方家老执掌巡防，这消息，供你参考。”
方立眼神微动，点头道谢。这情报价值不小。
“多谢杨商首告知。此事我会记在心里。”
两人又聊了片刻南疆各地山寨的势力格局，坊市之中的奇珍传闻，直到日头偏西，方立才起身告辞。
杨高亲自把方立送出主帐，一直送到坊市外围。
“家老慢走，期待下次再会。”
方立点头，转身踏上返回方崖寨的山道。
走在山道之上，方立抬手，轻轻摩挲储物袋内四只虫囊。三枚白银舍利灵虫，一枚雾隐虫，外加已经炼化完成的生茧灵虫。自身灵虫阵容再度充实。
等寻一处安静密室，炼化白银舍利灵虫，推动修为再做突破。实力上涨，才是一切博弈的底气。
至于族内方山、方河两派的拉拢宴请，长老议会的派系纷争，暂时都可以放到一旁。
宴席杯酒，人情拉拢，终究只是旁枝末节。
只有修为与灵虫，藏在血肉之下的底牌，才是乱世之中，真正属于自己的依仗。
回到方崖寨，夕阳已经落在寨墙山头。方立径直回到自家二层小楼，走入后院密室，准备闭关炼化白银舍利灵虫，冲击修为境界。
只是他心中记住了杨高方才传来的消息：青雾山深处狐群正在集结。平静的日子，恐怕持续不了太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