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砚舟在房间里坐了没多久，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他刚要起身去看，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温景珩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衙役，一个手里提着药箱，另一个捧着一摞干净的纱布和绷带。温景珩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汤面上漂着几颗红枣和枸杞，香气扑鼻而来。
“砚舟，你别动。”温景珩见他想要站起来，连忙摆了摆手，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把鸡汤放在桌上，然后转身从那两个衙役手里接过药箱和纱布，放在床边的椅子上，“我给你带了点吃的，你先喝碗鸡汤暖暖胃。这是知予亲自下厨熬的，熬了两个时辰，你可不能浪费了。”
楚砚舟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鸡汤，愣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多谢大人，多谢小姐。”
“谢什么谢，都是一家人。”温景珩在他对面坐下，摆了摆手，示意那两个衙役退出去。等房门关上之后，他才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温和了许多，“砚舟啊，你我之间不必这么客气。你在我手下干了这么多年，我早就把你当成自己人了。知予那丫头的心思，我也明白。等这个案子了结了，我就正式给你们操办婚事，你看怎么样？”
楚砚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温景珩。温景珩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眼神里满是慈爱和期待，看不出半点虚假。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一切听从大人安排。”
“好，好！”温景珩连连点头，脸上笑开了花，“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先喝汤，喝完汤我帮你看看伤。”
楚砚舟端起那碗鸡汤，一口一口地喝着。汤很烫，烫得舌尖发麻，但他没有停下来，一口气喝了个精光。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暖意从腹部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他已经整整十天没有喝过一口热汤了，这一碗鸡汤对他来说，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喝完汤之后，温景珩让他脱下上衣，仔细地查看了他身上的伤口。后背那两道刀伤已经开始结痂了，但周围的红肿还没有消退，用手一按就有脓血渗出来。左臂的旧伤也崩裂了，伤口周围青紫一片，肿得老高。最严重的是左腿膝弯处那道刀伤，虽然已经包扎过了，但纱布下面还在隐隐渗血，整条小腿都肿得发亮。
温景珩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伤得不轻啊。尤其是这条腿，要是养不好，以后怕是会落下病根。”
“大人放心，属下皮糙肉厚，扛得住。”楚砚舟说。
“你呀，就是嘴硬。”温景珩摇了摇头，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褐色的药粉，小心翼翼地撒在他的伤口上，“这是我珍藏的上好的金疮药，对外伤有奇效，你每天换一次药，过几天就能下地走路了。”
药粉撒在伤口上的那一刻，楚砚舟感觉到一阵刺痛，像是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了肉里。他咬紧牙关，没有出声，额头上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温景珩一边给他包扎，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我已经派人去请全城最好的郎中了，明天一早就能到。这段时间你什么都不用管，专心养伤就行。案子的事情，我来安排人手去查。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那些伤你的人逍遥法外。”
他的语气很真诚，每一个字都透着关切和心疼。如果楚砚舟不是亲身经历了城隍庙那场截杀，他一定会被这番话说得感激涕零。可现在，他听着这些话，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他到底是在关心我，还是在确认他的计划进行得顺不顺利？
包扎完之后，温景珩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你早点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
“大人慢走。”楚砚舟想要起身送他，被温景珩按住了。
“别动，好好躺着。”温景珩说完，转身走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房门。
楚砚舟躺在床上，听着温景珩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消失在走廊尽头。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温景珩关切的眼神、温和的语气、细致的动作，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完美得就像是一场排练过无数次的大戏。
可是，越是完美，就越让人觉得可疑。
因为真正的关心，往往是不完美的。它会带着笨拙、带着慌乱、带着不知所措。而温景珩的表现，实在是太从容了，太有条不紊了，就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演员，在舞台上演绎着一个慈爱的长辈。
楚砚舟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心里乱成一团。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温景珩走出他房间的那一刻，温景珩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而锐利的眼神，像是冬天里的寒霜，冷得能冻死人。
温景珩站在走廊里，回头看了一眼楚砚舟房间那扇紧闭的房门，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很淡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如果有人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满足。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后迈着从容的步伐，走出了后院。
院子里，几个衙役正在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看到他出来，连忙闭上了嘴，恭敬地行礼。温景珩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然后随口问了一句：“刚才我说的你们都听到了吧？”
“听到了，大人。”一个衙役连忙回答，“您放心，我们一定照办。明天一早就去请全城最好的郎中来给楚捕头治伤。”
“嗯。”温景珩点了点头，“还有，传我的话下去，这段时间任何人不得打扰楚捕头休息。他需要静养，明白吗？”
“明白，明白。”
温景珩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回了后堂。
那几个衙役看着他走远了，才敢直起身来。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衙役低声感叹了一句：“温大人对楚捕头真是没得说，跟亲儿子一样。”
“可不是嘛。”另一个衙役附和道，“我听说温大人还想把女儿许配给楚捕头呢。这要是成了，那可真是亲上加亲了。”
“唉，就是不知道楚捕头这伤能不能好利索。要是落下个残疾，那可就……”
“呸呸呸，乌鸦嘴！楚捕头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没事的！”
几个人说着说着，话题就转到了别的事情上。没有人注意到，在走廊的拐角处，一双眼睛正在黑暗中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