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盖掀开的一角,喷涌出的恶臭像是一头腐烂了半个月的死猪,在狭窄的斜坡下横冲直撞。
赵铁皱着眉,用撬棍抵住盖缘,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微微跳动。
“说。”
陆沉的声音很轻,却比这清晨的寒雾还要刺骨。
被反绑的毒贩瘫在污泥里,下巴刚刚被接上,牙齿还在剧烈地打架,发出“咯咯”的声响。
“大……大哥,这下面就是个化粪池,真的……”
毒贩眼神躲闪,声音颤抖,“除了正门和侧门,毒蛇没留别的路,他那个人疑心重,怎么可能……”
陆沉没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侧头。
远处,中转站围墙内传来了几声沉闷的犬吠。
那是经过基因改良的杜宾犬,嗅觉灵敏度是普通警犬的三倍,一旦被它们嗅到生人的气味,不到一分钟,血牙小队的重火力就会覆盖这片斜坡。
“你还有三十秒。”
陆沉蹲下身,军刀的刀锋贴着毒贩的眼皮划过。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毒贩的尖叫卡在喉咙里,他能感觉到刀尖划破了表层的微血管,一滴温热的液体顺着眼角流进了瞳孔。
视线变成了血红色。
“别……别动手!我说!”
毒贩崩溃了,身体像打摆子一样抖个不停,“正门是给外人看的,侧门是送货的,但……但老大自己走的路不在这儿。”
陆沉手腕微沉,刀尖向下挪了一寸,抵在毒贩的颈动脉上。
“在哪?”
“地下……在冷库地窖的下面!”
毒贩大口喘着粗气,腥臭的汗水打湿了衣领,“那是一条废弃的防空洞!是几十年前留下来的,毒蛇把它打通了,直接连到据点中心的办公室!”
陆沉眼神一凝。
防空洞。
这个词像是一枚生锈的钉子,猛地扎进了他的记忆深处。
“入口的具体方位。”
“就在……就在冷库最里面的那个挂钩架子后面,有个暗门,需要特定的频率敲击……”
毒贩为了活命,竹筒倒豆子般把细节全交代了。
赵铁在一旁听着,脸色却在听到“防空洞”三个字时,变得异常难看。
他握着撬棍的手指节泛白,呼吸也变得粗重了几分。
陆沉敏锐地察觉到了赵铁的情绪波动,但他没有回头,只是盯着毒贩的眼睛。
“里面有多少人守着?”
“不知道……那是老大的私人通道,只有血牙的几个核心成员能进去,我这种外围的,靠近了就会被毙了。”
毒贩哭丧着脸,“大哥,我真的全说了,求求你……”
陆沉收回军刀,顺手再次卸掉了毒贩的下巴。
“唔——!”
毒贩发出一声闷哼,眼珠子一翻,疼得晕死过去。
“赵铁。”
陆沉站起身,拍了掉手上的泥点子。
赵铁没反应,他盯着那个漆黑的排污口,眼神里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忌惮。
“赵铁?”
陆沉加重了语气。
赵铁猛地回过神,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声音有些沙哑:“陆沉,你确定要走这条路?”
“这是唯一的次优解。”
陆沉看向围墙上方巡回的探照灯,“正面强攻,我们连大门都摸不到就会被炸成碎片。”
“防空洞那种地方……”
赵铁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阴气太重,而且结构不稳定,一旦在下面交火,塌方就是活埋。”
“你怕死?”
陆沉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赵铁自嘲地笑了笑,拍了拍自己那条装了合金义肢的大腿。
“死我不怕,我怕死得不明不白。”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紧撬棍,“走吧,既然你决定了,我陪你疯一次。”
陆沉点点头,示意赵铁把毒贩塞进旁边的灌木丛里。
两人迅速清理了现场的痕迹,借着浓雾的掩护,翻过了那道布满电网的围墙。
中转站内部的空气更加压抑。
到处都是巡逻的守卫,以及那种若有若无的、属于脑机接口过载后的焦糊味。
陆沉带着赵铁,像两道幽灵一样在集装箱的阴影间穿梭。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蛰伏猎手”基因在疯狂咆哮,对危险的感知被放大到了极致。
每一步踏出,他都能预判到前方摄像头的转动周期。
“前面就是冷库。”
陆沉停在一座巨大的金属建筑前,墙体上挂满了厚厚的白霜。
冷库的大门紧闭,两名全副武装的守卫抱着突击步枪,正靠在门边抽烟聊天。
“一人一个。”
陆沉低声下令。
赵铁点点头,身体微微下蹲,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黑豹。
陆沉从腰间摸出两枚硬币,指尖微力一弹。
“叮——”
硬币撞击在远处的金属管道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两名守卫瞬间警觉,端起枪朝声音来源处看去。
就在这一秒的空档,陆沉和赵铁同时动了。
陆沉的速度快得拉出了残影,瞬时反应速度被催动到极限,在守卫转头的瞬间,他的军刀已经割开了对方的喉咙。
另一边,赵铁的动作更加狂暴。
他没有用武器,而是直接用那条改造过的手臂,生生拧断了另一名守卫的脖子。
“咔嚓。”
两具尸体被轻轻放在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陆沉推开冷库的大门,一股极寒的冷气扑面而来,瞬间在他们的睫毛上凝结成了冰晶。
冷库内挂满了巨大的肉钩,上面吊着的不是牲畜,而是一个个裹着白布的长条状物体。
赵铁掀开其中一块白布,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双眼被挖去,后脑勺插着一根粗大的神经导管。
“这帮畜生……”
赵铁咬牙切齿。
陆沉没有看那些尸体,他的目光在冷库尽头的墙壁上快速扫视。
最终,他锁定了那个生锈的挂钩架子。
他走过去,按照毒贩交代的频率,在墙面上轻轻敲击了几下。
“咚,咚咚,咚。”
沉闷的回响在空旷的冷库里荡漾。
几秒钟后,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械磨合声响起。
挂钩架子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个向下延伸的漆黑洞口。
一股比冷库还要阴冷百倍的风,从洞口深处吹了出来。
那风里,带着一种陈旧的、腐朽的血腥味。
赵铁看着那个洞口,脸色苍白得吓人。
“防空洞……”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沉眯起眼睛,盯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一个模糊的画面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那是无数双绝望的手,在黑暗中疯狂抓挠着石壁,指甲崩裂,鲜血淋漓。
他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个地方,他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说过。
或者说,这个地方残留的“暴力信息”,浓郁得让他体内的系统都开始发出了阵阵低鸣。
“走。”
陆沉没有任何犹豫,率先踏入了那片黑暗。
赵铁咬了咬牙,紧随其后。
随着两人的进入,上方的暗门缓缓合拢,将最后一丝光线彻底隔绝。
黑暗中,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以及靴底踩在潮湿地面上的摩擦声。
陆沉能感觉到,这地下的空间远比想象中要大得多。
而且,这里不仅仅是一条走私线。
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浸透了某种令人作呕的罪恶。
赵铁走在后面,突然低声说了一句:“陆沉,如果待会儿我失控了,记得给我一枪。”
陆沉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在微弱的战术手电光下,赵铁的眼神显得异常空洞。
“你发现了什么?”
“这里……”
赵铁的声音有些发颤,“这里的磁场不对劲,我的脑机接口在报警。”
陆沉转过头,看向防空洞的更深处。
他的视线穿透了黑暗,隐约看到了一些不该存在于这里的影子。
“防空洞……”
陆沉低声重复着这个词,脑海中那个尘封的线索越来越清晰。
他突然意识到,毒蛇选择这里作为据点,恐怕不仅仅是因为隐蔽。
这里,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坟场。
而他,正带着赵铁,一步步走进这片被诅咒的深渊。
远处,黑暗的尽头,隐约传来了一阵细微的、指甲抓挠石壁的声音。
“吱——吱——”
陆沉握紧了手中的军刀,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