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发现
上午九点半,瑞科集团,内审部开放式办公区。
大片隔间隔板把偌大办公室切割成一块块独立工位,显示器背光连成一片冷白色海洋。打印机间歇吐出纸张,键盘敲击声响连绵不断。一半人手已经被调配到城铁投标相关的紧急核查任务,工位上堆着厚厚的招标文件、合作方资质审核表单。剩下为数不多的人员,才能够分配给三家注销企业的外围摸排工作。
内审组长坐在自己独立隔间内,桌面上摊开打印出来的多份原始资料。助理敲门走了进来,怀里抱着厚厚的文件夹,文件夹边角被反复翻阅磨得起毛。
“从子公司档案库房调出来的一批旧材料,按时间顺序整理完毕。”助理把文件夹放到桌面上,“不是专门调取,是配合近二十四个月账目摸底,顺带翻出来的。库房堆放过久,部分纸质页面受潮发皱。”
内审组长伸手,把文件夹往自己面前拉。封皮上面没有特殊标记,属于普通历史项目归档卷宗。
“是哪几家子公司的材料。”
“三家,瑞科信创、启元数据、恒通科创。”助理报出名称,“账面上面,这三家主体从来没有出现在集团官方子公司名录。工商信息也查不到瑞科直接持股记录。平时不属于内审重点关注对象。这次梳理往来流水,才发现集团有大量资金,以小额多笔拆分的形式,定期流向这三家公司。”
内审组长指尖掀开文件夹封皮。里面是银行回单复印件、内部付款审批流转单、简易项目确认回执。
一笔笔付款金额都不大,单笔最高不超过八十万,绝大多数集中在十万到四十万区间。付款名目写得五花八门:技术咨询、数据调研、方案评估、业务协同服务费。没有大额整笔的项目拨款。全部拆成零散批次,按月、按季度滚动打款。
“小额拆分。”内审组长目光扫过一页页回单,“每一笔单独拿出来看,都属于企业日常常见的咨询服务开销,不会引起警觉。累加在一起,总量就很可观。”
他拿起计算器,对着一堆回单复印件逐笔累加。屏幕上面数字不停往上跳动。
“仅仅近两年,三家公司合计,从瑞科拿到的资金,已经超过一千九百七十万。”
助理站在一旁,点了点头。
“更奇怪的地方在这里。”助理伸手,翻开卷宗中间一部分,“我们顺着收款账户去做交叉溯源。这三家公司接收瑞科转账的对公账户,资金到账之后,短时间内就会再次拆分转出。流向多层自然人个人账户,还有几家异地小规模商贸公司。链条一层套一层,看不到最终的实际收款终点。”
内审组长手指点在其中一页付款审批单。单据上面审批流程齐全,部门负责人、财务复核、分管领导签字完整,每一道流程全部符合集团财务制度。纸面手续,挑不出半点毛病。
“审批链条完整合规。”内审组长低声说道,“签字齐全,名目合规。单看集团内部流程,完全挑不出错。”
“我们去查这三家企业的工商底层股权。”助理继续往下汇报,“表层登记的股东,全是普通打工人。有超市收银员、网约车司机、私企普通文员。年纪参差不齐,大多没有信息技术、项目咨询相关从业履历。属于典型的人头代持。”
“真实控制人线索呢。”
“工商公示信息里面挖不出来。”助理摇头,“一层层代持嵌套,再往外层,衔接离岸公司。三家企业的股权顶层,指向同一份海外信托。信托注册地,开曼群岛。信托受益人的名字,登记的是赵明远两名未成年子女。”
这句话落下,隔间里面安静下来。
内审组长把手里的单据轻轻搁在桌面。
“赵明远。”
“是。”助理确认,“材料就摆在这。赵明远人已经出逃境外,但是他搭建的这套壳公司体系,到近两年,依旧在持续接收瑞科拨付的咨询类款项。子公司层面在照常走完全部审批流程,钱照常往外流转。集团多数管理层,未必清楚这一层底层股权架构。”
内审组长靠向椅背上,闭眼静坐一小会儿。
之前摸底只看到零散的异常流水标记。现在卷宗摆到眼前,完整链路才显露出来。赵明远出逃,但是他早年搭建的资金通道,没有随之彻底死亡,还在集团内部流程掩护之下继续运转。
“这件材料,不要在部门内部群做公开同步。”内审组长睁开眼睛,“打印件,原件,电子扫描件,全部做三重隔离备份。一份存内审常规档案库,另外两份,加密导出,分别存储到两台物理隔离U盘。不要上传集团内网公共共享盘。”
他很清楚。一旦这份材料上传集团内网共享目录,浏览日志会留下大量访问记录。消息扩散出去,很快就会传到周瑞安那边。
“原始纸质卷宗,归还档案库房。归还之前,我们自己做完整拍照留档。对外登记记录,就写正常摸底调阅,不标注特殊重点。不要让库房管理员察觉到这份卷宗的特殊价值。”
助理把要求逐条记在笔记本上。
“我现在把这套材料,单独去向秦总当面汇报。”内审组长把几份关键回单、股权溯源报告抽出来,装进黑色防水文件袋,“这件事,只有你,我,秦总三个人知晓。不能再有第四个人。”
交代完毕,内审组长拎起文件袋,离开内审办公区,搭乘专用电梯,去往高层办公楼层。
镜头切换,秦雪独立办公室。
窗帘半拉,上午的阳光落在办公桌。秦雪坐在椅子上,处理一堆城铁投标合作方资质初审材料。敲门声响起,内审组长得到允许之后推门进入,反手把办公室房门合上。
“秦总,有新发现。”内审组长把黑色文件袋放到桌面,拉开拉链,把回单复印件、股权溯源报告,一一摊开。
秦雪俯身,一页一页慢慢翻阅。小额拆分付款回单、完整的集团内部审批签字页、工商代持股权图谱、开曼信托受益人记录。
翻到信托受益人那一页,她的手指停顿。
“赵明远的孩子。”秦雪的声音压得很低。
“是的。”内审组长回应,“赵明远已经出境逃亡。但这三家壳公司,瑞科这边近两年依旧在持续打款。所有付款名目全部是技术咨询,全套审批流程完整合规。表层股东全部是无关普通人代持,真正收益,流向海外信托。”
秦雪目光来回扫视一叠单据。
“也就是说,人跑了,他搭建的这套通道,还在借着瑞科内部制度继续吸血。”
“现实情况就是这样。”内审组长说道,“子公司业务部门提交申请,层层走完签字,财务按单据付款。参与流程的大部分工作人员,未必清楚资金最终会流去哪里。每一道环节,单独拿出来看,都符合集团规章。漏洞藏在整条链路的最末端,在工商代持和海外信托那一层,不在瑞科内部审批页面上。”
秦雪指尖轻轻叩击桌面。
这就是灰色规则典型的模样。明规则完整无缺,所有签字、流程、名目全部摆在台面上。真正的利益转移,发生在企业管辖边界之外,发生在多层代持、离岸信托的海外架构里面。
“这份材料,有没有在内审部门大范围流转。”秦雪抬头问道。
“没有。”内审组长回答,“拿到线索第一时间做隔离备份,没有上传集团内网共享,没有部门群通报。原始卷宗准备归还库房,只留我们手里的隔离备份。”
秦雪点头。
“做得对。”
她拿起笔,自己贴身黑色笔记本翻开,在空白页面,客观记录关键信息,不做夸张主观描述。
1、三家未公示关联壳公司:瑞科信创、启元数据、恒通科创。
2、近两年小额拆分咨询服务费拨付,累计流入一千九百七十万。全套内部审批流程手续齐全。
3、表层自然人全部为人头代持,顶层指向开曼群岛信托。受益人为赵明远未成年子女。
4、赵明远出逃之后,该资金通道仍在运行。材料已多重隔离备份,禁止内网公开扩散。
记录完毕,笔记本合上,收进西装内袋。
“现在这份证据,有什么短板。”秦雪看向内审组长。
“可以证明资金从瑞科流出,流向信托。”内审组长客观分析,“但是缺少直接书面证据,能够证明子公司提交的咨询业务本身属于虚假业务。付款回执、股权链条完整,可咨询服务交付成果、项目报告、工作产出,我们暂时没有找到。三家壳公司,拿不出对应的交付物。但反过来,对方也可以口头辩称,服务是口头咨询、线下沟通,没有产出书面报告。这就变成各执一词。”
秦雪听得明白。
资金流水链条可以做实。但是“业务是否虚假”,还缺少对应物证。
“不能把这份材料直接抛到董事会。”秦雪做出判断,“现在抛出去。对方会直接以‘咨询业务存在线下口头交付’作为辩词。加上周瑞安派系董事占据席位优势,这份线索,会被直接稀释成存疑的民事业务纠纷,达不到重创效果。”
“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做。”内审组长询问。
“两条路同时推进。”秦雪语速平稳,“第一条,继续深挖这三家壳公司。想尽一切办法,寻找咨询服务对应的实际交付证据。要么找到他们交付给瑞科的报告、方案、会议纪要,要么拿到能够证实业务完全没有实际开展的旁证。没有这个旁证,流水只是流水。”
“第二条,这条线索,严格控制知情范围。只我们两个人掌握。不要因为拿到这一条重大线索,就打乱现在的整体布局。外围摸排启安测评等注销第三方机构的那条隔离支线,继续往前推进。”
秦雪停顿片刻。
“还有,城铁投标相关的高优先级任务,人力被挤占是客观现状。你想办法,从日常行政、档案整理岗位,抽调两到三名可靠人员,不参与核心投标工作,补充到外围摸排。尽量把人员缺口填上。不要动核心业务岗位的人手,避免引起别人警觉。”
内审组长把全部指令记在心里。
“明白。我回去落实。”
文件袋重新收拢拉上拉链,内审组长起身,离开秦雪办公室。房门重新关上。
偌大办公室,只剩下秦雪一个人。她站在落地窗前,望向楼下城市建筑群。
赵明远人已经逃到海外,但是多年之前布下的局,没有随着人的消失彻底死掉。靠着瑞科内部一套完整合规的审批流程,资金依旧源源不断向外输送。
对手不需要伪造签字,不需要篡改单据。只需要设计好壳、代持、离岸信托这一整套外部结构。瑞科内部的制度,就会自动成为资金向外转移的传送带。
镜头切换,市一医院病房。
监护仪绿光稳定跳动,滴滴声响循环往复。
林泽半靠床头,头部只有很轻微的发胀,没有达到中度反噬的程度。苏曼坐在陪护椅,平板放在膝头。
加密通讯软件,收到来自瑞科匿名线人的加密报文。报文没有多余修饰,只客观转述内审部挖到三家壳公司这件事,还有股权溯源指向开曼信托,受益人为赵明远子女。同时写明,材料已经做隔离备份,没有内网扩散。
苏曼读完报文,把内容转述给林泽。
林泽听完,沉默一小段时间。
“人跑了,通道还活着。”林泽低声开口,“赵明远当年布置这套架构,就做好了自己出事之后的后手。就算他本人消失,只要瑞科内部的审批流程还在运转,这套通道就可以继续工作。”
“全部卡在业务交付证据。”苏曼说道,“流水可以完整追溯,但是咨询业务是口头线下服务,没有书面交付物。对方手里有辩解的空间。”
“对。”林泽说,“商业现实里面,确实存在小额度口头咨询。不能单凭资金流向,就直接定性业务虚假。必须拿到旁证。”
苏曼手指在平板屏幕滑动,重新浏览报文全部字段。
“秦雪选择严格压缩知情范围,不立刻提交董事会。继续同步推进启安测评外围摸排。还打算从行政档案岗位抽调人手,弥补被城铁投标挤占掉的人力。”
“这个选择是稳妥的。”林泽回应,“现在交上去,线索会被派系博弈直接消耗掉。变成一场吵不完的会议辩论,起不到实质作用。要等,等能互相交叉印证的第二条线索出现。”
苏曼把报文加密归档。屏幕切到之前整理的出行清单。今天上午,苏曼计划前往市图书馆科技文献阅览室,查阅轨道研究院早年纸质结题档案。
背包已经收拾完毕,放在病房角落。里面是普通笔记本、黑色签字笔,没有任何记者证件、录音设备。出行路线预案已经确认好。出门之后,不走直线,中途换乘两趟公交,混杂部分无关查阅任务,避免引起图书馆工作人员的特殊注意。
“我准备出发。”苏曼站起身,把背包背到肩上,“往返途中,加密通道定时发送平安报文。一旦超时没有消息,这边立刻联系陈默那边做状态监控。”
“记住几条边界。”林泽目光看向她,“第一,纸质档案存在被抽页、撕毁的可能性。摘抄记录,同步记下档案编号、册数、缺失页码。不要默认馆藏等于完整真相。第二,只摘抄公开的立项、合作单位、拨付时间,不要在图书馆做主观推演笔记。第三,不要一次性调阅大量轨道研究院卷宗,穿插调取两三家别的科研机构老档案。降低存在感。”
“我都记着。”苏曼点头。
“路上注意观察身后。”林泽补充,“最近几条线索接连冒出来,不排除对手会把注意力放到我们这边。”
苏曼应了一声,推门离开病房。
病房房门闭合。监护仪依旧滴滴作响。林泽靠在枕头上,没有启动混沌推演。现在新增了壳公司这条重大线索,但依旧缺少交叉印证的配套证据。大量变量一旦全部铺开运算,会直接触发中度身体反噬。不值得。
镜头切换,市图书馆,科技文献阅览室。
阅览室层高很高,宽大的落地窗户,自然光洒进一排排铁皮档案柜。空气中弥漫旧纸张特有的干燥气味。阅览座位上零散坐着不少查阅资料的市民。
苏曼走到前台,出示普通市民读者证。没有直接点名只调取轨道研究院档案。按照提前计划,先填报两份别的科研机构九十年代结题档案调阅申请。
管理员在系统里面登记,推着档案小车,把厚厚的合订纸质卷宗搬过来,放到阅览桌上。
苏曼摊开笔记本,拿起签字笔。先翻看无关机构的卷宗,随手摘抄几行无关项目的基础信息。做完铺垫,再提交调阅轨道研究院早期立项结题卷宗的申请。
前后一共调来四册合订本,时间跨度,刚好覆盖苏建明当年展开调查的那几年。
卷宗封面泛黄,纸页边缘磨损。苏曼一页一页翻动。大部分内容,是公开的项目验收文字,政府拨款金额,参与协作单位名单,公开招投标记录。
她握笔,把上面客观信息,逐条手写摘抄到笔记本。项目立项时间、财政拨付批次、对外公开协作机构。遇到页面存在撕痕、局部页码缺失,她立刻在笔记旁边,标注档案册编号,缺失页码数字。
其中一册卷宗,中间连续三页被完整撕掉。纸页残留参差不齐的毛边,切口是人为撕扯留下的痕迹。
苏曼笔尖停顿,把册号、起始页码、被撕去三页这件事,完整记录下来。
撕掉的页面,目录索引上面标注的标题:《城市轨道交通数据平台外协合作清单》。
目录条目还留在卷宗上面,对应的正文页面,已经不存在。
苏曼没有做出任何主观猜想。只把客观事实记录完整。
继续往后翻阅残存页面。残存文字里面,出现过两次启安测评的名字。只是作为外协测试服务商,一笔带过。只写机构名称,没有写资金规模,没有写对接人,没有写合作细节。短短十几个字,一闪而过。
这是第一次,在一份公开馆藏纸质档案里面,轨道研究院与启安测评两个名字,出现在同一份项目材料当中。
仅仅只是外协服务商名单上一个普通条目。没有合同,没有流水,没有更多细节。
苏曼心脏节奏变快,但手上动作没有变形。冷静把机构名称、出现的页码、上下文,完整抄写进笔记本。同时再次记下卷宗册号。
就只有这一处。往后几十页残存内容,再也没有同时出现两家机构的相关记录。
也就是说,公开档案层面,找到了二者存在业务往来的微弱痕迹。但痕迹极浅,只有名单上的一个名字。拿不出合同、拿不出资金往来,不能作为实锤。只能算是一条值得跟进的疑点线索。
苏曼继续翻阅剩下卷宗。其余材料,大多是科研成果汇报、样机测试记录。没有更多有价值的内容。
她把全部摘抄做完。把四册轨道研究院卷宗,连同之前两份无关机构档案,整理整齐,推到阅览桌边缘,等待管理员回收归档。
笔记本合上,收进背包内层。不做停留,直接离开阅览室。
走出图书馆主楼,苏曼走到街边公交站台。找了一张公共长椅坐下。背包挡在身前,她打开加密通讯软件,发送平安报文,附带简短客观情报:
“市图书馆查阅结题档案。一册卷宗,《城市轨道交通数据平台外协合作清单》对应三页正文人为撕除。残存页面,启安测评出现在轨道研究院外协服务商名单。仅名字条目,无合同、无资金明细。卷宗编号已记录。”
报文发送,立刻清除本机缓存记录,手机切飞行模式。
她没有原地久留。登上一班公交,故意坐过两站,再换乘反向线路,反复确认身后没有尾随人员,才朝着医院方向返回。
镜头切回陈氏科技地下机房。
机柜风扇持续低沉嗡鸣,冷光铺满整块操作台。
陈默站在显示器之前。技术负责人把最新汇总信息展示在屏幕上。
硬盘坏扇区解码程序依旧循环一遍一遍扫描磁道。屏幕滚动日志,依旧输出一堆零散残缺字符,没有拼接出完整人名或者机构全称。所有碎片,自动写入三份异地冷备份,不做任何人工补全。
“坏扇区扫描,依旧没有重大突破。”技术负责人汇报,“新增少量零散字节,全部归档。”
“吕凯那边状态。”陈默问道。
“社交账号依旧保持已送达未读。没有上线,没有回复消息。中间人不再发送任何信息,维持后台状态监听。”
“李薇加密证据库第二层。”
“依旧锁死。必须拿到三年前风控系统测试启动,精确到时分秒的时间戳密钥。现有全部公开文档,只有日期,缺少精确时间。暴力碰撞自毁风险过高,禁止尝试。”
陈默目光落在屏幕多条任务状态列表。多条任务,依旧处在搜集、等待阶段。
就在这时,加密通讯客户端,收到苏曼刚刚从图书馆发送过来的报文。
陈默点开阅读。
“图书馆馆藏结题档案,找到轨道研究院卷宗。外协服务商名单,出现启安测评。对应合作清单三页正文被人为撕去。”
报文附带卷宗编号,缺失页码记录。
陈默看完,身体微微前倾。
“终于,拿到第一条公开馆藏层面,两家机构同时出现的痕迹。”陈默开口,“但是只有名单上一个名字。关键合作清单页面直接被撕掉。”
“要不要,尝试去别的馆藏体系,比如科技情报研究所,查找同一份结题报告的备份副本。”技术负责人提议。
“可以安排。”陈默说道,“走公开正规查阅申请。不要伪装身份。用陈氏科技普通研究员名义,申请查阅同一份项目结题备份。我们只是做行业技术资料调研。不要透出来我们在调查旧案。拿到之后,第一时间比对,看看被撕掉的那三页,在备份版本里面,是否还存在。”
技术负责人把这条任务新增到待办清单。
“但是要有心理预期。”陈默补充,“如果当年动手撕页的人,考虑过多馆藏备份。别的副本,也有可能出现同样的损毁。不要把希望全部押在这上面。”
镜头切换,市一医院病房,午后。
病房门推开,苏曼拎着简单的外卖食品,回到病房。把背包放到沙发角落。
“回来了。”林泽看向门口。
苏曼坐下,把笔记本拿出来摊开。一页页,把图书馆发生的全部客观经过,复述一遍。从调阅无关卷宗做掩护,到发现卷宗三页被撕除,残存页面找到启安测评的名字,全部讲出来。
“公开馆藏,第一次把轨道研究院和启安测评两个名字,摆到同一份项目记录。”苏曼指尖点在笔记本抄写的那一行机构名称,“但就只是外协名单上面十几个字。核心外协合作清单那三页,直接被撕掉。”
林泽听完,太阳穴泛起一阵钝胀。他闭上眼静坐一小会儿,不适感回落。
“算是一条交叉线索的微弱开端。”林泽缓缓开口,“不是实锤。只能证明,二者曾经存在名义上的外协业务关系。业务内容、资金规模、对接人,全部被那撕掉的三页带走。”
“陈默已经安排,以普通行业调研名义,去科技情报研究所,申请查阅同一份结题报告备份副本。”苏曼说道,“赌一把,看别的馆藏副本有没有保留被撕掉的页面。”
“不要抱过高期待。”林泽提醒,“如果当年销毁证据的人,足够周全,多套馆藏副本,都会同步处理。能找到完整页面属于运气。找不到,属于正常情况。”
苏曼合上笔记本,收进背包夹层。
就在这个时刻,平板加密软件,连续弹出两条报文。
第一条来自瑞科匿名线人:
“内审部三家壳公司线索,严格隔离。秦总已经下达指令,一方面寻找业务虚假交付旁证,另一方面,从行政档案岗位抽调人手,补充外围摸排启安测评小组人力。城铁投标高优先级任务依旧在持续挤压核心业务人员时间。”
第二条报文,来自秦雪本人通过加密中转渠道直接发出,写给林泽、苏曼这边:
“三家壳公司线索已隔离保存。资金链路完整,但缺少业务虚假交付物证。暂不上报董事会。你们这边,如果后续搜集到可以印证该批咨询业务没有实际落地的线索,请走隔离报文同步过来。”
苏曼把两条报文念给林泽听。
林泽思索片刻。
“我们手上,暂时没有可以印证这套咨询业务虚假的材料。回复报文如实告知。告诉秦雪,我们这边会把这条线索记进线索池。后续任何碰到相关碎片,会第一时间隔离推送。”
苏曼编辑加密回复,发送出去,清除本机编辑痕迹。
病房里面安静下来。监护仪滴滴作响。
“现在局面。”苏曼客观梳理,“秦雪手里拿到赵明远遗留壳公司资金流水;我们在图书馆找到轨道研究院与启安测评同框的微弱馆藏痕迹,但是关键页面被撕毁;陈默准备去调取别的机构备份结题报告;吕凯依旧失联;硬盘解码只有碎片;李薇加密文件第二层密钥缺失。”
“多条微弱线索同时冒出来。”林泽说道,“但是,没有任何一条,形成闭环。每一条线索,都有一块关键证据被人为抹除。壳公司缺业务虚假的交付物证;图书馆卷宗,核心外协清单页面撕掉;启安测评主体注销;吕凯失联;李薇文件第二层锁死。”
“迷雾重重,就是这样。”林泽继续说,“到处都能摸到痕迹,可每一次伸手去抓关键实物,实物早就不在原地。”
病房房门被叩响,护士进来做下午体征检查。血压依旧轻度偏高。叮嘱继续控制用脑强度,禁止长时间翻看大量卷宗材料。护士做完登记离开。
镜头切换,瑞科集团,周瑞安副总裁办公室,傍晚。
百叶窗帘拉下一半,室内光线偏暗。周瑞安坐在办公桌前面。手机放在桌面,刚刚收到来自内部亲信的简短口头转述消息。
消息内容:内审部,在梳理近两年子公司账目摸底的时候,接触到瑞科信创、启元数据、恒通科创这三家壳公司卷宗。材料已经做隔离备份,没有上传集团内网公开目录。知情范围压到极小。
周瑞安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
“还是被翻出来了。”他低声自言自语。
站在办公桌对面的,是他的秘书。
“要不要,想办法把这份隔离备份想办法处理掉。”秘书压低声音询问。
周瑞安轻轻摇头。
“行不通。多物理U盘多重隔离备份。现在动手,等于直接自爆。谁动备份,谁就直接变成嫌疑目标。”
“那怎么办。”
“这套壳,是赵明远一手搭建。”周瑞安语调平稳,“所有设计,全部出自赵明远之手。我没有直接参与搭建。就算流水曝光,最多只能证明赵明远遗留通道还在运转。很难直接牵连到我头上。”
他停顿片刻,继续往下交代。
“不用去碰证据本身。重点盯两条动向。第一,盯死内审那几个接触过卷宗的人,看他们能不能找到咨询业务虚假的旁证。只要找不到业务虚假的证据,流水仅仅只是流水。第二,盯紧秦雪下一步动作,看她会不会冒险,强行把这套材料抛去董事会。”
“另外。”周瑞安补充,“继续给内审团队堆叠城铁投标相关紧急核查任务。把外围摸排的人力,继续往下挤压。不需要彻底消灭调查,只需要拖慢速度,消耗时间。”
秘书把指令记在心里,点头领命,退出办公室。
偌大办公室只剩下周瑞安一个人。他点开电脑屏幕,重新打开城铁项目招标文件。安全系统模块那一串技术参数,在屏幕上静静陈列。
镜头切换,陈氏科技地下机房,夜晚。
机房机器依旧不停运转。技术人员已经完成对外正式查阅申请,提交给科技情报研究所,申请调取轨道研究院那份老旧结题报告的备份副本。申请已经进入官方处理队列,具体能不能调取,什么时候可以拿到副本,全部未知。
陈默盯着屏幕上一排排任务状态。
“现在所有突破口,全部是碰运气。”陈默对身旁技术负责人说道,“图书馆副本能不能拿到完整撕页内容;吕凯会不会主动上线;硬盘坏扇区能不能再吐出关键字符;能不能机缘巧合撞上李薇文件那个精确时间戳。我们能做的只有不停搜集,等待概率。急不来。”
冷白色机房灯光,照在一屏屏残缺的线索碎片上面。
镜头切回市一医院病房,夜色降临。
城市外面万家灯火亮起,透过玻璃窗照进病房。苏曼把晚饭包装盒拆开。监护仪滴滴的声响填满房间。
林泽靠在床头,头部钝胀感已经褪去。
“今天拿到两条重要的碎片。”林泽说道,“赵明远遗留壳公司资金流水;图书馆馆藏两家机构的微弱同框痕迹。但二者之间,依旧没有找到可以串联起来的中间环节。”
“等待下一块碎片落进来。”苏曼说道。
林泽轻轻点头。
平板加密软件,安静挂在后台,没有新的报文弹出。所有战线,继续处在碎片搜集的僵持阶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