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苏锦言说，“换身衣服就走。”
陆北辰拉开立柜的门，从最下面拿出一个黄草纸包，解开草绳。里面是一件崭新的深蓝灯芯绒棉衣，领口镶着一圈软兔毛。
“什么时候买的？”苏锦言问。
“上周去省城办事，顺手带的。”陆北辰把衣服递过去，“穿这个。”
换好衣服，两人踩着积雪，往军部小礼堂走。
礼堂门口挂着两串大红灯笼，门缝里透出热闹的说话声和暖气。签到台前站着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是省物资局副局长韩德茂的秘书贾明。
陆北辰拿起笔签下名字。
贾明视线在苏锦言身上转了一圈，拿过登记本，指着礼堂最角落的一张桌子。
“陆营长，带家属去七号桌，那边还有空位。”贾明开口定位置。
七号桌全是后勤处干事的家属，也是离主桌最远、光线最暗的地方。
陆北辰步子没动，盯着贾明。
“怎么了？”贾明推了推眼镜，“座位全是按级别排的。”
“走吧。”苏锦言拉住陆北辰的袖子。在这大动干戈落的是下乘，正中对方下怀。
她提着步子，朝七号桌走去。陆北辰跟在侧后方。
刚靠近七号桌，闲言碎语就飘了过来。
“瞧见没，那就是陆营长家那个填房。”
“长得倒是不错，就是泥腥味重。今晚这种局，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听说在家属院把婆婆逼死了。这种人坐咱们这桌都嫌晦气。”
苏锦言拉开一张长条凳，稳稳坐下，抓起桌上一把红皮花生，剥开一粒丢进嘴里。
几个家属声音压低了些，视线还在她身上打转。
陆北辰拉开旁边的凳子，紧贴着她坐下。高大的身形往那一挡，截断了所有打量的视线。
“礼堂前三排是主桌。”苏锦言把花生壳放在桌沿，“第一排中间那个穿灰中山装的，就是省物资局的韩德茂？”
“是。”陆北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左边是王政委，右边是军区后勤部的顾振华处长。方建国的事，顾振华是主审。”
这时，李淑芳端着搪瓷茶缸从后场走出来，一眼看到坐在角落里的苏锦言。
李淑芳停下脚，提高音量。
“锦言！你坐那旮旯里干什么？”李淑芳隔着半个礼堂喊话。
全场安静，几十道视线齐刷刷投向七号桌。
同桌那几个刚才还在嚼舌根的家属当场愣住，手里的瓜子全掉在桌布上。
“来，上我这桌坐。”李淑芳招了招手，“王政委刚还念叨你呢。”
苏锦言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碎屑。
“走吧。”她看了一眼旁边呆成木雕的几个家属，语气平淡。
陆北辰起身跟上。
一路上，那些轻视的视线全变了味。能让政委夫人亲自招呼上主桌，这待遇根本不是普通军属能有的。
主桌上，气氛很微妙。
韩德茂端着酒杯，笑吟吟地看着走过来的两人。王政委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坐。”王政委发话，“陆营长这次立了功，家属也是个明事理的。今天这顿饭，权当是感谢你们的付出。”
苏锦言落座。桌上的盘子里摆着几只带冰碴的冻梨。
顾振华端着茶水喝了一口，连头都没抬。
“这位就是苏同志吧？”韩德茂转动着手里的酒杯，“刚才在门口，贾明那小子不懂事，安排座位没眼力见。我在这替他道个歉。”
韩德茂姿态摆得很低，可在场的人都清楚，这话里的分量极重，属于先发制人。
“韩局长客气了。”苏锦言直视他，“座位不重要，人能坐稳才是本事。”
韩德茂笑了一声。
“说得好。”韩德茂举起酒杯，面向陆北辰，“陆营长，敬你一杯。你在前线拼命，后方却出了不少乱子，这事是我们后勤保障不到位。”
陆北辰端起酒杯，碰了一下。
“不过。”韩德茂转了话头，“方建国那个案子，我刚接到通知，证据链断了。”
王政委的脸色变了变。顾振华放下茶缸。
“上面审查过了，账目对不上是因为下边办事员失误，方建国不知情。”韩德茂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酒，“人已经取保了，明天就能回家属院。”
陆北辰捏着酒杯的手指收紧。
这不光是在宣告方建国脱罪，更是在打整个作训处的脸。韩德茂是在展示实力，他韩家要保的人，谁也动不了。
苏锦言拿起一个冻梨，放在陆北辰面前的空碟子里。
“韩局长消息真灵通。”苏锦言剥着冻梨的黑皮，“不过，账目对不上能推给办事员。两年前方建国利用职权批出去的那几吨特批钢材，也是办事员干的？”
顾振华抬起头，视线锁住苏锦言。
韩德茂脸上的笑容收住。那批钢材的事一直压在最底下，专案组都没查出来，这女人怎么清楚的？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韩德茂放下酒杯，声音骤冷。
“我这人从小在乡下长大，不懂规矩。要是说错了，韩局长别往心里去。”苏锦言把剥好的冻梨递给陆北辰。
那批钢材的事是原书剧情里的一条暗线，是方建国最大的把柄，也是后来彻底扳倒方家的关键。她现在抛出来，就是为了试探顾振华的反应。
顾振华神色有了变化。鱼咬钩了。
韩德茂盯着苏锦言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出来。
“苏同志不光懂规矩，还懂得看风向。”韩德茂双手交叠放在桌沿，“听说，你年后打算去争省高教局那个企业改制试点的名额？”
苏锦言心底拉响警报。
老马昨晚才透露给她的消息，韩德茂今天就在酒桌上点了出来。对方的眼线早铺到了省城各大学校，连她这个大一新生的动向都查得清清楚楚。韩德茂不光要保方建国，还要掐断她往上爬的阶梯。
陆北辰侧过头，盯住韩德茂。两人之间的气氛降至冰点。
“那个名额挺抢手的。”韩德茂靠在椅背上，“机械厂那摊子烂账水深得很。苏同志一个大一新生，可别淹着了。”
“韩局长见外了。”苏锦言拿起毛巾擦手，“水深水浅，下了河才知道，说不定河底还有不少好东西。”
韩德茂笑意全无。
“那我就等着看苏同志的本事了。”韩德茂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宴会进行到一半，韩德茂借口有事，领着贾明提前离场。
顾振华端着茶缸，站起身走到陆北辰身边。
“那批钢材的事，你透给她的？”顾振华压低声音。
“没有。”陆北辰说。
“明天来我办公室一趟。”顾振华扔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主桌。
苏锦言看着顾振华的背影。只要顾振华肯查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