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市中心那家精品酒店的房间里。
窗帘拉着,只留了床头一盏暖黄色的灯。林晚靠在床头,身上穿着一件酒店浴袍,头发散着,脸色还带着刚才的红晕。她侧头看着旁边的人。【蓝】已经穿好了衣服,坐在床沿,正在扣衬衫的扣子。动作不紧不慢,扣完最后一颗,他从床头柜上拿起手表戴上。
“你要走了?”林晚撑起身子。
“嗯,一早有拍摄。”【蓝】站起来,拿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林晚看着他的背影。这种背影她见过。【赤】走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穿好衣服,扣好扣子,头也不回地拉开房门。那时候她没觉得有什么,因为那是第一次,她以为这就是跟模特恋爱的样子。但现在【蓝】的背影让她有一种熟悉的不安。
“蓝。”
【蓝】回过头看她。
“你是不是也要跟我分手了?”
【蓝】看了她几秒,然后把外套搭在手臂上,在床沿重新坐了下来。他偏过头,虎牙露了一下,但那个笑跟之前不太一样,少了那种随意的轻佻,多了一点认真。
“林晚,我想跟你说几句真心话。”
林晚坐直了,把被子拉到胸口,心跳开始加快。
“你是个很特别的女孩。”【蓝】的声音放低了,很温和,像在哄一只受惊的猫,“我第一次在观海大学门口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不一样。你身上有一种很亮的东西,耀眼、张扬,跟周围那些普通的女生完全不一样。”
林晚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话。
“但我最近在准备毕业设计,压力很大,接下来还要去外地拍一组外景,可能一两个月都不在观海。”【蓝】看着她,目光很坦荡,坦荡得像在陈述一个不可抗力,“我不想耽误你。你值得一个人能全心全意陪你的人,我现在给不了。”
“我可以等你。”林晚说。
“不,你不应该等。”【蓝】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惋惜,“你这种女孩,不应该为任何人停下来。你属于更大的舞台,更亮的地方。我如果让你等,那就是在浪费你。”
他伸出手,把林晚垂在脸侧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那个动作很轻,手指几乎没有碰到她的皮肤。
“我们虽然不合适继续在一起,但你始终是那个闪耀夺目的女孩。这一点,不会因为我不在你身边就改变。”
林晚盯着他的眼睛,眼眶有点热。她想哭,但不知道为什么,又觉得胸口有一种奇怪的热。他说她耀眼,说她属于更大的舞台,说她不应该停下来。这些话像糖,甜的,含在嘴里慢慢化开。她没有觉得被抛弃,她觉得自己被认可了。只是缘分不对,只是时机不好。不是她的问题,更不是他的问题。
“你会记得我吗?”她问。
【蓝】笑了一下,虎牙露出来。“当然。”
他站起来,穿好外套,走到门口。拉开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然后走了出去。门轻轻地合上了。
林晚一个人坐在床上,抱着膝盖。房间还暖着,床单上还有他的味道。她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拿起手机,打开朋友圈,打了几个字。
“有些人,只适合遇见。”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然后删掉了。
周六下午,孙明出现在林晚宿舍楼下。
他是特意挑的时间。下午三点,阳光正好,楼下人多。他站在那棵梧桐树底下,手里没有拿早餐,也没有奶茶,就空着手站着。他穿了那件洗得有些起球的灰色卫衣,头发用自来水抹了一下,看起来比之前精神了一点。
林晚从宿舍楼里出来的时候,看到他,脚步顿了一下。
“林晚。”孙明迎上去,“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说吧。”
“我知道你跟那个男的分了。我听说了。”孙明搓了搓手,声音很诚恳,“我不在意。我之前说过,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你要是愿意,我们重新开始。”
林晚看着他。那张脸她看了快两个月了,圆框眼镜,偏黄的皮肤,不太整齐的牙齿。他站在阳光底下,姿态放得很低,语气很软,像一只随时准备被踢开的狗。
她忽然觉得很烦。
“孙明,你配吗?”
孙明愣住了。
“我跟你在一起过,那是给你面子。你真以为自己是我男朋友?”林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刺,“你看看你自己什么样。穿个卫衣都起球,请我吃饭去路边摊,送我围巾都是拼多多买的。你觉得你配得上我吗?”
孙明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你那个混血男模呢?他配得上你?”他忽然吼了出来,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他玩了你五次就把你甩了,你倒贴上去的,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
“你他妈就是个公交车!”孙明彻底破防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谁都能上,就我不行!我他妈追了你两个月,手都没碰过,那个混血儿一个晚上就上了你,你还觉得是自己有魅力?你有个屁的魅力!”
林晚的脸瞬间白了。她抬手想扇他耳光,被孙明一把抓住了手腕。
“别碰我。”孙明甩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他的眼眶红了,嘴唇在抖。“我真是瞎了眼。”
他转身走了。步子很快,背影像是在逃。林晚站在原地,手腕上留着被他攥红的印子。周围围了不少人,有人拿手机拍,有人小声议论。她咬着嘴唇,转身冲回了宿舍楼。
晚上十点,绿娃酒吧。
孙明一个人坐在吧台边上。这是他第一次来这里,点了一杯长岛冰茶,喝了两口就呛得咳嗽。酒保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擦杯子。他低头看着酒杯里琥珀色的液体,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下午的画面。林晚的脸,她说的那些话,他自己吼出来的那些话。他从来没有那样骂过人。从来没有人让他那样骂过。
“哟,这不是舔狗吗?”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孙明抬起头。陈屿舟站在吧台另一头,旁边跟着一个女生,就是他新交的女朋友。陈屿舟手里拿着一瓶啤酒,靠在吧台上,嘴角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笑。
“听说你又去找林晚了?被骂了?”陈屿舟喝了一口酒,笑声很大,“都这样了还去找,你是真没出息。”
孙明盯着他,没说话。
“我跟你说,那种女人你越舔她越不拿你当回事。我早就看透了,所以我走了。”陈屿舟拍了拍旁边女生的手,“现在我过得好好的。”
“你过得好好的?”孙明忽然笑了,笑得很难看,“你跪了两次才求回来的女朋友,最后跟别人开房把你甩了,你过得好好的?”
陈屿舟的笑容僵住了。
“你他妈说什么?”
“我说你跪了两次。”孙明站起来,酒劲上来了,站得有点晃,“全校都知道你跪了两次。第一次在女生宿舍楼下,第二次也在女生宿舍楼下。你现在找了个新女朋友,是不是也跪着求来的?”
陈屿舟把啤酒瓶往吧台上一墩,酒沫溅出来。“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跪了——”
陈屿舟一拳砸了过去。
孙明往旁边闪了一下,拳头擦着他的耳朵过去,打在吧台边上。孙明顺手抓起自己的酒杯,朝陈屿舟脸上泼了过去。琥珀色的酒液混着冰块糊了陈屿舟一脸。陈屿舟骂了一声,扑上来揪住孙明的领子。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撞翻了旁边的两张高脚凳。酒保在后面喊“别打了”,陈屿舟的女朋友在旁边尖叫。有人掏出手机开始录。
孙明瘦,力气不如陈屿舟,被按在吧台上。但他死死揪着陈屿舟的衣领不放,嘴里还在骂:“你跪两次……你跪两次……”
陈屿舟又一拳砸下来。孙明的嘴角破了,血顺着下巴淌下来,滴在吧台上。他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跪两次,我追两个月,咱俩谁比谁惨?”
陈屿舟举起的拳头停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