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架的视频是晚上十点四十分传到群里的。
先是一段十五秒的短视频，角度是从酒吧卡座那边拍的。画面晃得厉害，但能看清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吧台上一片狼藉。镜头扫过的时候，正好拍到陈屿舟把孙明按在吧台上，孙明嘴角的血往下淌，嘴里还在骂。视频最后两秒，酒保从吧台里面跑出来拉架，旁边有个女生在尖叫。
发视频的人配了一行字：“绿娃酒吧现场，陈屿舟和孙明打起来了。”
群里瞬间就热了。
“卧槽，什么情况？”
“这两个人怎么凑一块了？”
“牛逼，跪男和舔狗打架！”
“败犬对决，哈哈哈哈。”
“陈屿舟，这就是你不对了。你自己跪两次，还去嘲讽人家舔狗，五十步笑百步。”
“有一说一，孙明虽然舔，但陈屿舟也没好到哪去。”
“打得好，两个都是笑话。”
“谁赢了？”
“不知道，视频太短了，后面呢？”
“后面被拉开了。孙明嘴角出血了，陈屿舟脸上全是酒。”
“哈哈哈哈活该。”
群里刷了上百条，大多数人都在看热闹。有人把视频截图放大，有人开始做表情包，有人把“跪男VS舔狗”做成了对阵图。但热闹了十几分钟之后，画风忽然变了。
陈屿舟冒出来了。
“你们笑够了没有？”
群里安静了一拍。
“谁再叫一声跪男试试？”
他这句话发出去之后，底下跟了一串“跪男”。有人在后面加了表情包，有人发了一个跪着的emoji。陈屿舟大概是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开始刷屏。
“孙明那个舔狗先骂我的，你们怎么不说他？”
“他追了林晚两个月手都没摸到，我至少谈了一年多，你们凭什么笑我？”
“我跪是因为我在乎，你们懂个屁。”
“谁再截图发出去我跟他没完。”
他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语气越来越冲。群里有人开始劝，有人在笑，有人在说“行了行了”。这时候，陈屿舟的新女友在群里冒了个泡。
“陈屿舟，你别说了，回来吧。”
消息发出来不到三秒，陈屿舟的回复弹了出来。
“你他妈说什么？！！！”
这六个字带着一串感叹号，火气冲天。后面跟了一条：“你也觉得我丢人是吧？你也觉得我是跪男是吧？”
女友没有再回。
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孙明出现了。
他大概是喝多了，打字比平时快很多，中间还夹着错别字。
“林晚你就是个婊子。”
“你他妈跟多少人睡过你自己数得清吗？”
“我追你两个月你连手都不让我碰，那个混血儿一个晚上就上了你，你贱不贱？”
“你那天砸我奶茶的时候我就该看清你了。”
“你他妈就是个公交车，谁都能上，就我不行。”
消息一条接一条，全是脏话。群里有人发了一个“震惊”的表情，有人发了一串省略号。没有人出来劝，所有人都盯着屏幕看。
林晚出现了。
她大概也看到了群里的消息。她的回复来得很快，每一个字都带着刺。
“孙明你嘴巴放干净点。”
“你自己贴上来追我的，我又没逼你。你愿意当舔狗怪谁？”
“你送我那些东西我让你送的吗？你天天在楼下等我是我让你等的吗？”
“你自己没本事，追不到就骂人，你算什么男人？”
“你连陈屿舟都不如，至少他还敢动手，你只会在这里打嘴炮。”
孙明回了一条：“我打嘴炮？你他妈被混血儿玩烂了甩了，现在又来装清高？”
林晚：“我被谁玩关你屁事？你配知道吗？”
孙明：“我不配？我他妈追你两个月我不配？”
林晚：“你追我我就得答应？你以为你是谁？”
孙明：“那陈屿舟跪两次你倒是答应了，你标准挺灵活啊。”
陈屿舟被点了名，立刻跳了进来：“孙明你他妈再说一遍？”
孙明：“我说错了吗？你跪了两次才求回来的，最后不也被人甩了？”
陈屿舟：“你他妈再提跪字我明天就去找你。”
孙明：“来啊，谁怕谁？你打得过我吗？哦对了，你连林晚都打不过，你只敢打女人。”
林晚：“陈屿舟你闭嘴，你打我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
陈屿舟：“你算账？你跟别人开房的时候怎么不算账？”
林晚：“我跟谁开房是我的自由，你管得着吗？”
陈屿舟：“你是我女朋友！”
林晚：“前女友。谢谢。”
三个人在群里混战，消息刷得飞快。一条骂林晚的，一条骂孙明的，一条骂陈屿舟的，穿插着互相攻击。有人试图劝架，但根本插不进去。有人开始截图发到其他群，有人把消息做成合集，有人开始实时播报“最新战况”。
“孙明骂林晚公交车。”
“林晚骂孙明没本事。”
“陈屿舟被两个人一起骂。”
“陈屿舟女友退群了。”
“孙明又提跪字了。”
“陈屿舟炸了。”
“林晚说陈屿舟打女人。”
“陈屿舟说林晚出轨。”
“孙明说两个人都垃圾。”
“现在三个人在互相扔屎。”
群里彻底疯了。围观的人比参与的人还兴奋，消息刷得连字都看不清。有人发了一个计时器截图，说“这场骂战已经持续了十二分钟”。有人问“有没有人录屏”。有人回“我在录，别急”。
沐光璃从头到尾没有说一个字。
他坐在宿舍床上，手机屏幕的光照着半张脸。赵志远在旁边抱着手机，一边刷一边啧啧摇头，嘴里念叨着“疯了疯了都疯了”。沈砚坐在桌前，耳机没戴，明显也在听动静，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偶尔看一眼手机，推一下眼镜。陆屿戴着耳机打游戏，但游戏界面停在菜单，没动。
沐光璃看着屏幕上的消息一条条滚过去。林晚、孙明、陈屿舟，三个人在群里互相撕咬，像三条被关在同一个笼子里的疯狗。每一条消息都是刀，每一句话都往对方最痛的地方扎。那些“公交车”“跪男”“舔狗”“婊子”“没本事”“玩烂了”的字眼在他的屏幕上跳动着，像一场没有赢家的处刑。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机锁屏，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赵志远在旁边喊他：“你不看了？后面更精彩。”
“不看了。”
“你不好奇最后谁赢？”
沐光璃闭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在黑暗中很小，很淡。
“没有赢家。”
赵志远愣了一下，然后继续刷手机。群里还在吵，消息还在刷。孙明开始发语音，声音又哑又抖，带着哭腔骂林晚。林晚回了一段文字，说“你喝多了就去睡觉别在这丢人”。陈屿舟发了一张自己的自拍，脸上还带着酒吧打架留下的红印，配文“谁再笑我试试”。
没有人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