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上午，三个人分别被叫去了辅导员办公室。
陈屿舟是第一个。方辅导员这次没给他留面子，拍着桌子说上次打人还没长记性，这次又在校外酒吧打架，要不是店家不想追究，现在就是记过处分，不是谈话了。陈屿舟站在办公桌前面，嘴唇抿着，没顶嘴，但也没认错。方辅导员说了二十分钟，他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
孙明是第二个。辅导员换了个人，是个女老师，说话比方辅导员软一些，但意思差不多。校外饮酒、打架、造成不良影响，口头警告一次，下次再犯绝不姑息。孙明从头到尾低着头，说“知道了老师”，声音闷闷的。他嘴角的伤还没好，涂了一层紫药水，看起来有点滑稽。
林晚是最后一个。她的辅导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说话很温和，没有批评，只是让她注意形象，说女生在公共场合还是要保护自己，不要给别人留下话柄。林晚坐在那里听了十分钟，出来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
消息传到大群之后，评论一边倒。
“切，林晚又是最轻的那个。”
“只是劝解，警告都没给。”
“两个男的纯纯小丑。”
“为一个公交车打架，牛逼。”
“陈屿舟新女友也跟他分了。”
“必须分！自己男友为了前女友打架，丢不起这人。”
“换我我也分。”
“孙明至少没女友可丢，陈屿舟是连新女友都丢了。”
“惨还是陈屿舟惨。”
“他惨什么，自己作的。”
陈屿舟看到这些消息的时候，刚回到宿舍。他坐在椅子上，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室友在旁边打游戏，耳机里传来枪声和喊叫声。他忽然把手机往桌上一拍，站起来，拉开椅子，走到阳台上。他在阳台上站了几分钟，风吹得他头发乱飞。然后他回到桌前，拿起手机，点开大群。
“他妈的，绝对是你小子干的，幕后黑手！”
他艾特了沐光璃。
“别装死，我知道是你。从林晚跟那个模特开始，一步一步都是你安排的。你他妈就是个变态，被甩了五天就搞这么大一盘棋。你等着，我早晚找到证据。”
群里安静了一拍。
然后有人回：“你又来了。”
“陈屿舟你是不是打傻了？”
“上次方诚分析的时候你自己都说了不可能，怎么现在又怀疑人家。”
“沐光璃那性格能干这种事？你喝多了吧。”
“你自己打架被警告，拿人家出气？”
“有一说一，沐光璃最近啥都没干，就谈了个恋爱，你扯他干嘛。”
陈屿舟又发了一条：“你们懂个屁！他平时装得跟个好人一样，背地里指不定多脏。”
这时候林晚冒了出来。
“陈屿舟你够了。你自己打架被警告，去扯沐光璃？你是不是疯了？”
陈屿舟：“你闭嘴，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晚：“我不是好东西？你跪两次求我复合的时候怎么不说？你打我的时候怎么不说？你现在被新女友甩了，跑来群里咬人，你算什么男人。”
陈屿舟：“你再说一遍。”
林晚：“我说你算什么男人。跪两次，打女人，被甩，现在又乱咬人。你从头到尾就是个笑话。”
群里有人发了一个“鼓掌”的表情。陈屿舟的回复停了几秒，然后弹出来一句：“林晚你等着。”
他没有再发。大概是知道再吵下去只会更难看。群里又热闹了一阵，有人艾特孙明，问他怎么看。孙明一直没有出现。过了大概十分钟，有人发了一条：“孙明在寝室，没看手机。他室友说他在睡觉。”
“他不骂了？”
“骂不动了吧，昨天喝了那么多。”
“也行，至少这次忍住了。”
“孙明要是再骂，真就一点脸都没了。”
“他已经没有脸了。”
“……”
“行吧。”
“散了吧散了吧，没意思。”
群里慢慢安静了。话题从打架转到辅导员谈话，从辅导员谈话转到林晚的处罚太轻，从处罚太轻转到性别双标，又从性别双标转回上次那个没吵完的话题。但热度已经退了，回复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几个固定的人在互相回。
沐光璃全程没有出现。
他周日上午在宿舍里写作业。赵志远把群里的消息念给他听，念到陈屿舟艾特他的那段时，他头也没抬，继续写字。
“你不回？”赵志远问。
“没什么好回的。”
“他都指名道姓骂你了。”
沐光璃把笔放下，翻了一页作业纸。“他骂的人不是我。”
赵志远愣了愣，没听懂。沈砚在旁边推了一下眼镜，看了沐光璃一眼，嘴角动了一下。陆屿摘下耳机，从床上探出头来。
“他说你是幕后黑手。”陆屿说。
“嗯。”
“你是不是？”
沐光璃抬起头，看着陆屿。两个人对视了一秒。陆屿的表情很平，不像在开玩笑。沐光璃笑了一下，那种温和的、无害的、人畜无害的笑。
“你觉得呢？”
陆屿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戴上耳机。“随便问问。”
赵志远在旁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但又说不上来。他低下头继续刷手机。群里已经没什么新消息了，停留在林晚那句“你算什么男人”上面。陈屿舟没有回复，孙明没有出现，沐光璃自始至终没说话。
一场闹剧，收场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