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虫本纪》第四十章 归途逢遇，慧目察变

山风穿过林间枝桠，卷起满地枯黄落叶，沙沙声响连绵不绝。

方立带领七名巡防小队，沿着青雾山外围山道返程。方才炼化龙行虎步秘宝带来的剧痛已经褪去，可经脉新生后的酸胀感依旧残留在四肢百骸。他面上不动声色，和寻常赶路的家老别无二致，只有自己心底清楚，肉身已经悄然完成蜕变。

他刻意收敛体内奔跃的力量，不让龙行虎步的气息外泄半分。三大传承秘宝，是他压箱底的保命底牌，绝不能被外人窥破端倪。行走之时，步伐平稳，和往日没有两样，若非近距离仔细探查，根本察觉不到他肉身根基的变化。

小队众人各司其职，两名哨卒在前探路，两名断后，其余人护卫在中间，虫囊都贴身收好，警惕地扫视四周山林。青雾山狐妖出没，哪怕是返程路上，也不敢有半分松懈。

“家老，前方三岔路口，雾气渐浓，要不要放缓脚步，让我们先前去探察？”队伍前方的探哨折返回来，躬身请示。

方立抬眼望向远处。淡淡的白雾缠绕在山谷岔道之间，林木交错，视野受限。青雾山的雾，时聚时散，往往是妖兽潜藏埋伏的绝佳掩护。

“放缓行进速度，保持阵型，不要分散。”方立淡淡吩咐，“雾中视野差，地形复杂，所有人催动灵虫警戒，一旦发现异动，立刻示警。”

“是！”

队伍放慢脚步，缓缓踏入薄雾笼罩的三岔山道。

就在一行人穿过弯道之时，前方林间忽然传来细微的草木响动。不是狐妖那种利爪踩踏枯枝的声响，是人行动时刻意压低动静的声音。

“止步！”方立抬手，队伍瞬间停住，所有人凝神戒备，灵虫蓄势待发。

林间雾气微微涌动，两队人影缓缓从树后走出。

为首两人，正是林家的林月清，还有高家的高火烈。

林月清一身淡青色劲装，长发束在脑后，眉目清丽，身姿挺拔。她手中轻握着一枚虫囊，周身气息内敛，一双眼眸清亮锐利，自远处望来，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方立身上。

她身后跟着五名林家子弟，个个气息沉稳，皆是甲等资质的年轻蛊师。

另一侧，高火烈身披赤红短甲，身形魁梧，面庞棱角分明，周身隐隐带着灼热的灵机。高家小队紧随其后，气息凶悍，锋芒外露。

三方队伍，在白雾笼罩的山道三岔口相遇。

高火烈率先踏出一步，粗粝的声音在林间响起：“原来是方家的巡防小队，方家老，好巧。没想到在此地遇上。”

林月清缓步跟上，目光静静落在方立身上，红唇轻启，声音清泠：“方立家老，一路巡防辛苦了。我们林家小队，进山探查狐族动向已有数日，方才听闻这边有动静，特意过来看看。”

方立微微颔首，神色平静无波，不显露半分异样：“林姑娘，高领队。青雾山狐潮隐患重重，各家都派人探查，偶遇而已。不知二位小队，这几日探查可有什么新发现？”

表面上，三方都是为侦查狐族动向而来，立场算是暂时一致。可暗地里，彼此都是互相提防。林家、高家与方家寨，三家势力同在青雾山周边，既有联手防备狐潮的需要，暗地里也互相较量，暗中争夺山林资源与灵虫机缘。

林月清目光没有移开，视线细细扫过方立全身。她心思细腻，感知敏锐，方才远远一瞥，便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眼前的方立，修为境界依旧是三转巅峰，灵机波动没有暴涨。可肉身的底蕴，却隐隐和数日前在山林初次碰面之时有所不同。

上次相遇，方立肉身只是寻常三转蛊师的水准。而此刻，哪怕他极力收敛气息，林月清依旧能隐约感受到，他筋骨深处潜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灵动奔涌之力。不是灵虫催动的灵力，而是肉身本身的底子变强了。

她心中暗自思索。蛊师的修为提升，大多依靠灵虫、灵材滋养。肉身想要发生这种根本性的蜕变，极难。除非是炼化了某种改造肉身的秘宝灵虫。

但这种秘宝，无一不是稀有至宝，寻常蛊师毕生都难以得见。

林月清不动声色，面上依旧维持着淡然神色，缓缓开口试探：“这几日探查，我们在山谷西侧，发现几处狐妖聚集的巢穴痕迹，大多是一尾、二尾妖狐。不过并未见到三尾狐妖统领，狐族主力依旧藏在深山之中，行踪诡秘。”

说到这里，她话锋轻轻一转，目光直视方立：“倒是方家老，方才远远望见你迈步，身法轻盈沉稳。此番巡防一趟，感觉你的肉身气息，似乎较之从前有了不小变化。莫非是在巡防途中，得了什么机缘？”

这句话一出，现场气氛微微一凝。

高火烈闻言，也愣了一下，随即目光紧紧盯住方立，带着探究之意。高家众人，还有方立麾下的巡防小队，也悄悄竖起耳朵。

方立心中了然。林月清果然心思敏锐，仅仅凭气息变化，就察觉到异样。

但龙象之力、龙行虎步、冰肌玉骨，皆是传承秘宝，属于他最深的底牌，绝不可能对外吐露分毫。

方立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从容应答，滴水不漏：“林姑娘眼光敏锐。一路巡防，连日在山林奔波，日夜与山野妖兽周旋，不停催动灵虫对敌，肉身得到持续磨砺，筋骨自然强健些许。算不上什么特殊机缘，只是前线实战打磨带来的长进罢了。”

他一句话，把肉身变化全部归于巡防路上实战历练，不提及任何秘宝、灵虫。

林月清眉头微蹙。这个回答，挑不出破绽，可她心底依旧存有疑虑。单纯的实战打磨，只能慢慢增强体魄，很难造成这般深层次的肉身蜕变。

但方立守口如瓶，神色从容，看不出任何心虚。她也不便继续穷追猛打，再追问下去，便显得刻意窥探他人隐秘，容易引发冲突。蛊师的灵虫、肉身秘宝，都是立身根本，强行打探乃是大忌。

高火烈大笑一声，打破略显凝滞的气氛：“哈哈哈！方家老不愧是方家寨的翘楚，实战磨砺便能精进肉身，令人佩服。我们高家小队这几日也斩杀不少零散狐妖，只是狐族主力依旧深藏，难以摸清他们什么时候发动狐潮。”

方立顺势转开话题：“高领队所言极是。狐族擅长隐匿，若是贸然深入深山，极易落入包围。依我所见，眼下最要紧的，便是继续监控各处狐妖巢穴，收集情报，三家互通消息，切莫单独深入险地。一旦发现狐族大规模调动的迹象，立刻互相传讯。”

“此言有理。”林月清缓缓点头，“我们林家也是这个打算。我们打算继续往南侧山谷探查半日，之后便撤出山林，返回林家据点。”

高火烈也说道：“高家小队准备向北搜寻，查探狐妖有没有向北迁徙的迹象。”

三方简单交换了各自探查的情报，约定若是发现狐族异动，便点燃特定颜色的传讯烟示警。

交谈之间，林月清依旧时不时暗中留意方立。她尝试捕捉那股潜藏的灵动气息，可方立心神稳固，将龙行虎步的力量牢牢锁在体内，半点不再外泄。几番探查，再也捕捉不到更多线索。

她心中暗自记下这件事。方立身上，必然藏着秘密。只是眼下没有证据，也没有办法强行探查。

简单商议完毕，三方队伍互相道别。

“那我等先行一步，诸位保重。”林月清微微拱手。

“各自小心。”方立颔首回应。

林家小队转身，向着南侧山谷方向离去。林月清走在队伍前列，临走之前，又回头深深看了方立一眼。

高火烈挥了挥手，带着高家小队，朝着北面山道消失在白雾密林之中。

林间雾气缓缓流动，待到林、高两队人影彻底消失在林木之后，方立麾下的副领才低声开口：“家老，方才林家那女子，似乎一直在试探您。”

“嗯。”方立淡淡应了一声，“林月清心思缜密，感知极强，察觉到我肉身气息有变化。不过我已经搪塞过去，她没有实据，无法深究。记住，蛊师底牌，藏得越深越好。”

“属下明白。”

“继续赶路，加快速度，尽快返回方家寨。”

队伍再度启程。

行走之间，方立暗中尝试体会体内龙行虎步的力量。心念微动，双腿筋骨之中，便涌出一股奔跃之力，脚下步伐可快可慢。若是全力爆发，转瞬便可掠出十余丈，山林乱石之间，如履平地。

方才和林月清对峙之时，他刻意压制住这股力量，不敢有半分流露。一旦身法展现，林月清立刻就能猜到，他获得了一门顶级肉身奔袭的秘宝。

一路上，方立一边赶路，一边默默磨合这股新生力量。龙行虎步刚刚炼化完成，经脉尚在稳固阶段，不能毫无节制地催动。需要循序渐进，慢慢熟悉力量，做到收发随心。

他心中盘算。

此番青雾山巡防，收获巨大。明面上，查清多处哨卡隐患，掌握狐族零散巢穴情报；私下，闯过古道主传承关卡，推石试炼，忍受撕筋裂脉的剧痛，成功炼化龙行虎步秘宝。

如今，他肉身兼具巨力、极速、肉身硬抗三重底牌。明面上的灵虫阵容，穿岩刺虫、厚罡壳虫、地形隧虫、生茧灵虫、雾隐虫，攻防、潜行、疗伤俱全。

但危机依旧重重。

林家林月清已经对他起了疑心，此人聪慧敏锐，日后再相遇，必定会多加留意。高火烈性情刚烈，高家势力同样觊觎青雾山的机缘。

而方家寨内部，派系的拉扯也不会就此停歇。方山、方河两派家老，一直在拉拢、试探他。待他回到寨中，长老议会的质询，必然接踵而至。

狐潮的阴影笼罩整座青雾山，三尾狐统领潜藏深山，谁也不知道狐族会在何时大举杀出。

方立目光望向远方连绵的群山，神色沉静。

底牌在手，实力大增。可越是变强，行事便越要谨慎。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依旧要保持藏锋，不轻易展露全部力量。

队伍踏着林间落叶，一路向着方家寨的方向前行。山林风声呼啸，前路的风波，已然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