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思凝最近很黏人。

自从钟点房那次之后，她好像变了一个人。以前她跟沐光璃在一起的时候虽然也亲密，但总带着一种高年级学姐的从容，像是在主导节奏。现在那种从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称得上依赖的黏腻。

周三下午没课。沐光璃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看书，夏思凝坐在他对面，但没看书。她单手托腮，看着他翻页的样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眉骨的阴影拉得很长。她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绕到他旁边，拉开椅子坐下来，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别闹，图书馆。”沐光璃低声说。

“你翻你的。”

他没有再说什么，继续翻书。她的手从桌子底下伸过来，搭在他的大腿上。他没有躲。过了一会儿，她的手指开始动，隔着裤子的布料画着圈。

“夏思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提醒。

她没理他。手指继续往上，碰到了他腰间的皮带扣。他把书合上，偏过头看她。她的脸离他很近，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嘴唇微微张着。他看了她两秒，然后站起来，把书放回书架。她跟着站起来，被他拉着手腕走出了图书馆。

两个人进了教学楼后面那条没有人的小走廊。秋天的阳光被树冠遮住，走廊里光线昏暗，墙角的爬山虎已经枯了一半。沐光璃把她抵在墙上，低头看着她。她的呼吸很急，胸口的起伏很明显。他伸出手，隔着针织衫覆在她的胸前。

她的身体绷了一下。他停了一拍，看着她。她没有推开他。他继续揉了一下，力道不重。她的嘴唇抿着，偏过头，耳朵尖红透了，但没有说“不要”。他的手指从针织衫的下摆伸进去，隔着内衣摸到了那一团柔软的弧度。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手攥住了他的衣摆。

“你不是说不急吗？”她的声音有点哑。

“是不急。”他的手没有停，“但你老招我。”

她没有再说话。他把她的内衣往上推了一点，掌心直接贴上了皮肤。她的身体抖了一下，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呼吸急促而温热，打在他的颈窝里。他的手指慢慢动着，眼睛看着走廊尽头那堵爬满枯藤的墙。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跟此刻的动作完全不搭。

过了一会儿她把他推开了。脸红得不行，头发也有点乱。她低着头整理衣服，小声说了一句“你手凉”。他把手插进口袋里，嘴角弯了一下。

“走吧，待会儿有人来。”

她跟在他后面走出走廊，脚步有点飘。阳光重新落在她脸上的时候她眯了一下眼，抬手拢了拢头发。两个人并肩往食堂方向走，她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比平时紧得多。

Musa的双旦物料终于在十一月中旬全部结束了。

最后一组拍完的时候，季野拍着他的肩膀说“辛苦了，这两周你给我好好歇着”。Alicia帮他排了假期，两个星期，不接任何拍摄。沐光璃从摄影棚走出来的时候，觉得身体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忽然松了。他在镜界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十一月的冷风灌进肺里，凉得他咳了一声。但那种松弛感是真实的。从九月到十一月，两个多月的连轴转，每个周末都在拍摄，他确实累了。

卡里的钱已经足够他毕业后好几年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那两个星期的假期，他打算什么都不做，就是睡觉、上课、跟夏思凝吃饭。简单一点。

林晚和孙明的事已经彻底沉了。

那场大群骂战之后，两个人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上课的时候林晚坐前排，孙明坐后排靠门的位置，中间隔着十几排座位。林晚偶尔迟到，孙明偶尔早退，两个人从来不碰面。偶尔在食堂遇到，也是各走各的，连眼神都不给一个。

林晚的气色比之前差了一些。她不再化精致的妆，衣服也从那些新买的外套换回了普通的卫衣。有人说她又开始去绿娃了，一个人坐在吧台边上喝莫吉托。但没有人再议论她了。她的名字从大群的聊天记录里消失了，像一颗石头沉进水里，涟漪散了，水面恢复平静。孙明也是。他恢复了以前的样子，安安静静地上课，去图书馆，一个人吃饭。那场骂战里他说过的那些脏话，群里已经没有人再提了。大家默契地忘了。

一切都回到了某种表面的平静。

十一月十六号，周四晚上。

沐光璃在宿舍里看一部老电影，赵志远不在，沈砚去图书馆了，陆屿在打游戏。门忽然被推开了，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赵志远站在门口，满身酒气，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他没说话，踉跄着走进来，直接坐到自己的椅子上，趴在桌上哭了起来。

沐光璃把电影暂停了。陆屿摘下了耳机。

“咋了？”两个人同时问。

赵志远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说不出话。沐光璃从床上下来，走到他旁边，递了一张纸巾。陆屿也走过来，站在旁边，皱着眉看他。

赵志远哭了三四分钟，终于抬起头来。他的脸哭得通红，眼镜歪了，鼻子上全是鼻涕。他抹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断断续续地开口。

“我追了一个女生……一个月……师范大学的……我每天给她发消息，给她买奶茶，周末坐地铁去找她……她说她暂时不想谈恋爱，我说没关系我等你……结果今天她告诉我她有男朋友了……一个黄毛……大专的……还怀孕了……那男的给了她点钱让她去打胎……”

他越说越气，拳头在桌上砸了一下。“我他妈追了一个月，她连手都没让我碰过。那个黄毛，一个大专的，就把她肚子搞大了。我学习比她好，我学校比她好，我长得也不差，我家境也不差，我哪点不如那个黄毛？他凭什么？”

沐光璃靠在桌边，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淡，没有愤怒，没有同情，只是听着。等赵志远说完，他开口了，语气很随意。

“切，怎么你也跟孙明一样。女神怀了黄毛的种，又没让你接盘，你连朋友都没处过，搞啥。”

赵志远抬起头瞪着他，大概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但沐光璃的表情很淡，像在说一件不值得费心的事。“你连备胎都算不上，你有什么好不服气的。”

赵志远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低下头，又吸了一下鼻子。

“我就是不服。”他的声音闷闷的，“一个大专黄毛，我一个985经管的，学习外形家境，我哪样不如他？他就这么拐跑了师大班花？我想不通。”

“想不通就别想了。”陆屿在旁边说了一句，然后回了自己的座位，戴上了耳机。他那个态度分明是懒得掺和。

赵志远趴在桌上，又开始念叨那个女生的名字，还有那个黄毛的事。沐光璃本来已经打算回床上继续看电影了，但他听到赵志远骂了一句那个黄毛的姓。

“皇甫，这家伙还姓皇甫，好臭屁名字。”

沐光璃的手停在床沿上。

他的脊背僵了一瞬。那个瞬间很短，短到赵志远和陆屿都没有注意到。但他自己感觉到了。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他站在床边，背对着赵志远，表情一点一点地变了。

皇甫。

他想起母亲离开那天，骑摩托车的人戴着头盔，看不清脸。但后来姑姑在电话里跟父亲吵架的时候，他偷听到一个名字。姑姑说“那个姓皇甫的销售，有什么好的”。父亲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姑姑把电话挂了，然后坐在客厅里哭了很久。

皇甫。观海本地人。做销售的。黄毛。

沐光璃转过身来。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温和、平淡、看不出任何波动。他看着赵志远，声音很轻。

“那个黄毛，叫什么？”

赵志远抬起头，吸了一下鼻子。“不知道全名，只晓得姓皇甫。那女生说的，叫她男朋友都是喊‘皇甫’。”

“观海本地人？”

“好像是。反正是观海这边的。”

沐光璃点了点头。他没有再问。他回到床上，拿起手机，电影还在暂停界面。他把电影关掉，打开了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皇甫 观海 销售”。

搜索结果跳出来很多条。他翻了几页，没有找到确切的信息。他把手机锁屏，放在枕头旁边，看着天花板。

那个黄毛也姓皇甫。也是在观海。也是做销售的。年份也差不多。母亲离开那年，那个男人的年纪大概三十出头，现在如果还在观海，也快五十了。同名同姓的人很多，观海也是个大城市，皇甫这个姓虽然少见，但也不是只有一家。不可能是同一个。他这样告诉自己。

黑暗中，他的眼睛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