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新的求助

苏晚晴是被粥香唤醒的。

沈墨言站在床边，穿着灰色家居服，头发翘着一撮，手里端着一碗皮蛋瘦肉粥。她接过来喝了一口——烫的，刚好入口的温度，皮蛋切成小丁，瘦肉撕成细丝，粥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她闭上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今天有人来。”沈墨言坐到床边，“林小满。”

“几点？”

“约了十点。”

苏晚晴放下碗，赤脚踩在地板上走进浴室。热水冲在身上，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锁骨上的五把钥匙串还在，小腹还看不出什么，但仔细看，腰线比之前软了一些。她把手放在小腹上，掌心贴着皮肤，感受着那层薄薄的温度。三个月了。

她换好衣服。黑色丝袜从脚尖卷到大腿根，黑色短裙，白色真丝衬衫，领口的蝴蝶结系得一丝不苟。五把钥匙串在胸前，头发披散下来，用一支银色的发夹别住一侧。嘴唇上涂了豆沙色的唇釉，耳朵上戴了那对银星耳钉。

上午十点，镜诫咨询的办公室。

苏晚晴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和一杯茶。门被敲响了，很轻，带着犹豫。苏晚晴说：“请进。”

门开了，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门口。大约二十五六岁，穿着浅灰色的针织衫和深色牛仔裤，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化妆，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手指攥得很紧。

“苏小姐？我叫林小满。”她的声音很轻，有些沙哑。

“进来坐。”苏晚晴站起来，指了指沙发。

林小满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把信封放在茶几上。她的手指在膝盖上绞在一起，指节发白。苏晚晴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慢慢说。”

林小满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深呼吸了一下：“我前男友，偷了我的身份。他用我的名字注册了公司，贷了款，还以我的名义签了一堆合同。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欠了三百多万。他跑了，找不到人。”

苏晚晴翻开信封里的文件——借款合同、公司注册文件、银行流水。每一份都是林小满的签名和身份证复印件。但签名是伪造的，笔迹和她本人的明显不同。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三个月前。银行打电话催还款，我才知道。”林小满的声音开始抖，“我报警了，但警察说证据不足。他用了我的身份证原件，银行和工商登记都看不出造假。除非我能证明那些签名不是我签的。”

“你前男友叫什么？”

“陈默。”

苏晚晴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公司注册信息上，法人代表是林小满，但监事一栏写着一个名字——陈默。她拿起手机拍了张照，发给季晓楠：“查一下这个人。”

季晓楠秒回：“陈默，三十二岁，曾经在星河传媒做过项目总监。去年离职。目前名下没有资产，也没有固定住址。”

星河传媒。林跃的公司。苏晚晴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林小姐，你前男友之前在星河传媒工作过？”

林小满愣了一下：“好像是。他跟我说他在一家影视公司做项目。我没细问。”

“他跟你在一起多久？”

“一年半。他一开始对我很好，帮我找工作，带我去见各种人。后来他开始让我签一些文件，说是‘公司需要’。我没多想就签了。”

苏晚晴看着林小满的脸。那张苍白的、疲惫的脸上有一种熟悉的恐惧——被操控的人特有的那种恐惧。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天际线：“陈默现在在哪？”

“不知道。但他上周给我发了一条消息。他说——‘你要是敢报警，我就把你所有的照片发到网上。’”

“什么照片？”

林小满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他趁我睡着的时候拍的。”

苏晚晴的手指攥紧了窗框。她转过身看着林小满：“你有他发消息的号码吗？”

“有。”林小满掏出手机递给她。

苏晚晴把号码发给季晓楠。二十分钟后季晓楠的消息来了：“信号在城北一个老旧小区里。他还在用这个号码，没有关机。”

“好。我今天下午去见见他。”

林小满抬起头：“你去见他？他会——他会伤害你的。”

“他不会。”苏晚晴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林小姐，你来找我，说明你信任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林小满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下午两点，城北老旧小区。苏晚晴穿着黑色风衣，里面是白色真丝衬衫和黑色阔腿裤，黑色丝袜，黑色高跟鞋。五把钥匙串在胸前。沈墨言跟在身后，苏远走在最后面。

陈默住在一栋六层老楼的顶层。楼道很暗，墙壁上贴满了小广告。苏晚晴走到门口敲了敲门。门开了，一个男人站在门后。中等身材，长相普通，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胡子没刮，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

他看到苏晚晴，愣了一下：“你是谁？”

“苏晚晴。”

陈默的脸色变了，想关门。苏远的手已经按住了门板，轻轻一推，门开了。陈默后退了两步，撞在玄关的鞋柜上。

苏晚晴走进房间。不大，一室一厅，到处是外卖盒和空饮料瓶。窗帘拉着，空气里有一股发霉的味道。她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陈默：“你偷了林小满的身份，贷了三百万，然后跑了。”

“你是谁？你凭什么管我的事？”

“我是她请来的。”苏晚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林小满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陈默，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然后是陈默的声音：“因为你傻。你以为我真的喜欢你？我就是看中了你的身份证。找个干净的背景，好办事。”

陈默的脸白了。苏晚晴关掉录音：“这段录音，加上林小满的笔迹鉴定，加上银行的转账记录。足够让你坐十年牢。”

陈默的腿软了，靠在墙上：“你想怎么样？”

“把三百万还了。把林小满的名字从所有合同上撤下来。公开道歉。然后你去自首。”

“我没那么多钱——”

“你有。你在星河传媒干了五年，年薪六十万。你离职的时候带走了一笔项目款。那笔钱在海外账户里。季晓楠已经查到了。”

陈默瘫坐在地上，脸埋在手里。苏晚晴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边停了一下：“陈默，你偷林小满身份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可能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他没有回答。

苏晚晴推开门走了出去。阳光从楼道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站在阳光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沈墨言走过来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

晚上回到安全屋，林小满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苏晚晴把陈默签字的还款协议和自首承诺书递给她。林小满看着那几张纸，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她笑了。

“谢谢你。”

“不用谢。”苏晚晴坐到她对面，“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想找份工作。重新开始。”

“镜诫咨询正好缺人。你愿不愿意来？”

林小满愣住了：“我……我可以吗？”

“可以。但你得从实习生做起。工资不高。而且会很累。”

林小满点头：“我不怕累。”

苏晚晴看着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喝到沈墨言煮的粥的时候。那种被人接住的感觉。她站起来，拍了拍林小满的肩膀：“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到。”

林小满走后，苏晚晴靠在沙发上，沈墨言坐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肩上。她闭上眼睛。

“沈墨言。”

“嗯。”

“我今天帮林小满的时候，想起了一个人。”

“谁？”

“我自己。被雷劈之前那个。那时候如果有人帮我，我可能不会变成后来那样。”

沈墨言的手从她肩上移到她手上，十指相扣：“你现在帮别人了。这就够了。”

苏晚晴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

手机亮了一下——一条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苏晚晴，陈默的事处理得不错。但你要小心。他背后的人比你想象的更大。星河传媒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幕后老板，在澳门等你。——一个朋友”

苏晚晴看着那行字，手指微微收紧。澳门。又是澳门。她锁屏，把手机放进口袋。

“沈墨言。”

“嗯。”

“明天，可能要出趟差。”

“去哪里？”

“澳门。”

沈墨言转过头看着她。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他看了她很久，然后嘴角弯了一下：“好。我陪你去。”

苏晚晴靠进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窗外的月亮躲进了云层。但她知道，不管明天发生什么，她都不是一个人。

——第七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