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虫本纪》第四十一章 哨卡烽烟，三雄夺虫
铮！
穿岩刺虫撞上高猛的火灵，热浪轰然炸开，狂暴的冲击波将二人同时震退两步。
高猛一击落空，心头焦躁，正要催动第二批灵虫继续强攻，势要夺下腰间虫囊之中的窥影虫。
可二人这短暂内讧，防线瞬间撕开一道巨大缺口。
山下十余头二尾妖狐，早就在等待这样的机会。数头矫健的二尾狐借着同伴的掩护，四肢蹬踏粗糙岩壁，纵身一跃，踏着碎石冲上断岩平台！锋利利爪裹挟凛冽妖气，直扑方立与高猛二人。
“不好！狐妖冲上来了！”林月清低声惊呼。
她原本打算冷眼旁观方立与高猛自相残杀，坐收渔利。但眼下狐妖已经冲上平台，若是被这群妖兽近身，三人都会殒命于此。一旦身死，别说窥影虫，连性命都保不住。
高猛脸色骤变，心头那股抢夺灵虫的贪念瞬间被死亡的寒意压下去大半。此刻再执着争夺窥影虫，无异于自寻死路。
方立迅速收敛心神，高声喝道：“停手！先共御狐妖！”
瞬息之间，三人被迫放下私怨，再度结成岌岌可危的临时阵线。
林月清心念一动，青色束缚虫丝如潮水般狂涌而出，层层缠绕，死死捆住最先冲上平台的两头二尾狐。狐妖疯狂挣扎，狐尾不断抽打虫丝，可虫丝韧性极强，一时难以挣脱。
高猛强忍心中不甘，不再瞄准方立，将全部火灵尽数倾泻而出。熊熊烈焰席卷，灼烧已经登岩的妖狐皮毛，焦糊气味瞬间弥漫在断岩之上。
方立双手掐诀，穿岩刺虫化作一道银亮流光，在平台上来回飞速游走，精准猎杀突进的狐妖。厚罡壳虫凌空展开，撑起一面厚重石盾，横亘在平台前沿，挡住后续妖狐向上跳跃的路线。
平台之上，战火再燃。敌人变成汹涌的狐群，但三人心中的隔阂并未消散。每斩杀一头妖狐，眼角余光依旧会下意识扫向身旁同伴，提防对方趁乱偷袭。
狐妖悍不畏死，一波倒下，后方还有后继者沿着岩壁攀爬上来。妖气刃连绵不绝，不断轰击厚罡壳虫的石盾，盾面裂纹一点点蔓延。
“这样下去，石盾撑不了太久！”方立沉声开口，目光扫视周遭。
林月清不断催动虫丝捆缚妖兽，额角渗出细汗：“狐妖数量太多，我们必须尽快解决领头的那头二尾狐，群狐无首，攻势才会溃散！”
高猛一边操控火虫焚烧扑来的狐妖，一边紧盯狐群。狐群之中，一头体型更大、皮毛乌黑的二尾狐，正是这群追兵的首领，一直在后方指挥其余狐妖轮番冲锋。
“我来牵制首领！”高猛大喝一声，调动半数火灵，化作数道火矛，朝着那头黑毛二尾狐射去。
黑毛狐尖啸一声，两条狐尾快速挥动，甩出数道妖气刃，硬生生击碎飞来的火矛。它被激怒，不再躲在后方，纵身一跃，直接冲上断岩平台，目标直指高猛。
这头首领妖狐速度极快，借着火焰炸开的烟尘掩护，骤然贴近高猛身侧。高猛正全力调度火灵，一时来不及撑起防御灵虫。
“小心！”方立见状，立刻驱使穿岩刺虫驰援。
但终究慢了半步。
黑毛二尾狐锋利的利爪带着漆黑妖气，狠狠划过高猛的左臂。刺啦一声，衣料撕裂，皮肉翻开，鲜血立刻顺着手臂滴落。
“啊！”
剧痛传来，高猛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半步。手臂伤口火辣辣的疼，妖气顺着伤口往体内钻，侵蚀经脉。他急忙催动自身灵虫，逼入灵力压制侵入体内的妖毒。
这一击伤势不轻，整条左臂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原本高涨的锐气，被这一记重创狠狠浇灭。
高猛低头看着不断渗血的伤口，心中暗自权衡。他如今负伤，战力大打折扣。就算强行偷袭夺下窥影虫，凭他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同时对抗方立、林月清，还要应付剩下的狐妖。一旦另外两人联手，他必死无疑。
窥影虫再好，也得有命拿。
高猛咬牙，压下心底残余的贪念，转头高声喊道：“我负伤了！不再争窥影虫！先杀光狐妖！”
林月清闻言，眸光微微一动，紧绷的心神稍稍放松，但灵虫依旧保持戒备，没有完全撤去针对高猛的防备。
“好，同心御敌！”方立应声。
三人不再互相提防，全部心神投入对抗狐群。
方立的穿岩刺虫主攻，专挑妖狐要害；林月清虫丝大范围束缚，限制狐妖移动；高猛以残存灵力操控火灵，大范围焚烧，压制群狐冲锋。
黑毛首领狐见一击伤了高猛，再度猛冲上前，想要趁势扩大战果。方立脚下龙行虎步轻踏，身形横移，挡在高猛身前。穿岩刺虫寒光一闪，直刺黑毛狐的眼目。
黑毛狐慌忙甩动狐尾格挡。
“林姑娘，捆住它尾巴！”方立大喊。
林月清立刻会意，青色虫丝飞出，紧紧缠住黑毛狐两条狐尾。黑毛狐重心一失，动作顿了一瞬。
“就是现在！高猛！”
高猛强忍手臂剧痛，调动仅剩的火灵，凝聚出一团炽热火球，狠狠砸在黑毛狐的胸口。
轰隆！
烈焰爆发，黑毛狐发出一声凄厉哀鸣，身躯重重向后摔落，滚下断岩平台，挣扎几下便不再动弹。
首领殒命，剩余的二尾妖狐顿时大乱，原本悍不畏死的攻势瞬间崩塌。群狐惊慌嘶鸣，不再强行冲上平台，纷纷掉头向着山林深处逃窜。
“追还是守？”林月清看向方立。
“不必追。”方立摇头，“山林深处是狐族领地，恐有埋伏。我们的目标是赶往杨高商队据点，没必要深入险地。”
断岩平台上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妖兽血腥味，还有火焰灼烧草木的焦味。
高猛靠在山壁上，低头处理左臂伤口，脸色苍白。他取出疗伤灵材，敷在伤口之上，运转灵力压制妖毒。
“多谢方才出手相救。”高猛抬眼看向方立，语气复杂。方才他还偷袭抢夺窥影虫，如今却是方立出手帮他挡下后续攻势。
“我们本是盟约同行，活着抵达据点，才能把窥影虫出手，分到灵石。”方立淡淡开口，手轻轻按住腰间的密闭虫囊，没有放松警惕，“方才的事，暂且揭过。但若是再有偷袭夺虫之举，我与林姑娘，便会联手。”
林月清缓步走过来，青衫上沾染尘土与少量兽血，目光平静望向高猛：“高兄，你也清楚，一旦违背盟约，消息传回林家、高家、方家，你的名声会彻底受损，家族也会追责。现在负伤，更不宜再生事端。”
高猛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我明白。方才是我一时贪心，险些害死所有人。我手臂受伤，战力不足，不会再打窥影虫的主意。等到了杨高商队，卖掉灵虫，按约定三分灵石。”
嘴上这般说，可他眼底深处，依旧藏着一丝不甘。只是伤势摆在眼前，他已经没有资本再挑起争斗。
三人短暂休整，简单清理平台，清点伤势。随行的几名子弟只是轻伤，并无大碍。
三人稍作调息，简单处理完伤势，一行人再度动身，朝着南方杨高商队临时据点前行。
高猛左臂包扎着疗伤灵布，每一次挥动手臂都会牵扯伤口，一阵阵钻心的隐痛不断传来。他收敛了先前的狂躁，一路沉默赶路，只是目光时不时掠过方立腰间那只存放窥影虫的密闭虫囊，心底的不甘未曾完全消散，只是伤势牵制，再也不敢贸然出手。
林月清依旧保持着警惕，青色束缚灵虫悬浮在身侧低空盘旋，感知不断向外铺开，探查山林四周动静。她一边警戒潜藏的狐妖，一边不动声色观察方立，试图从方立的一举一动中，窥见他未曾展露的底牌。
如今的方立，身份早已今非昔比。他不再隶属于任何一支战斗小组，乃是方家正式的家老，执掌巡查协防之责。方稳，昔日战斗小组的组长，如今是他麾下下属。此番入青雾山，本不是参与战斗小队的侦查任务，只是他巡查边境防务，途经此地，恰逢西哨遇袭，才就近赶来支援。
顺手出手拿下三转窥影虫，不过偶遇机缘，顺带为之，分取灵石也只是意外收获，并非他身为家老必须承担的职责。
他已是三转蛊师，眼界格局远非普通小队成员可比。这笔灵石纵然丰厚，却不值得他为了额外酬劳，滞留险地死守商队据点。五百年大梦重生，他见惯生死博弈，心中自有定计。此行目标简单干脆：抵达商队，卖掉这只三转窥影虫，按约定三分灵石，交割完毕便各自归队，不再牵扯额外事端。
方立催动龙行虎步稳步前行，穿岩刺虫隐匿在袖间待命，厚罡壳虫蛰伏，随时可以撑起护盾。他神色平静，看似漫不经心，神识却笼罩方圆数十丈，兼顾前路与身后。腰间虫囊紧贴衣襟，窥影虫安静蛰伏其中。三转灵虫价值极高，一转灵虫的炼材尚且要数十灵石，二者根本不在一个层级。可就算如此，方立也不会为了这笔灵石，强行留在狐潮将至的险地。
一路穿行林间，残余狐妖零星出没，皆是零散的一尾狐，不成气候。三人随手出手斩杀，没有再发生大的缠斗。随着不断向南深入，林间的妖气渐渐稀薄，可空气中，却慢慢飘来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并非狐妖的腥臊，而是人类受伤才会有的血气。
“不对劲。”林月清骤然抬手，示意队伍停下脚步，“前面就是杨高商队据点，妖气淡了，但人血气息很重。”
高猛也凝神嗅了嗅，眉头紧锁：“莫非据点遭袭？”
方立抬眼望向前方林间缺口，那里便是杨高商队临时驻扎的山谷。往日远远便能看见商队搭建的木棚、巡逻护卫，此刻却静悄悄的，只有零星几道人影来回走动，气氛压抑紧绷。
“小心，缓步靠近，不要贸然冲进去。”方立低声吩咐，示意众人放慢脚步。
一行小队压低身形，沿着灌木丛边缘，缓缓靠近山谷据点。
山谷入口处，几名商队护卫手持灵虫，分列两侧站岗。往日商队护卫见到三家侦查小队，大多会主动招呼，今日却面色凝重，眼神警惕，紧紧盯着走来的方立三人，灵虫蓄势待发。
领头护卫见到三人，才稍稍松了口气，上前一步，语气沉重：“方家、林家、高家的蛊师，你们可算来了。”
“出了何事？”林月清率先开口。她如今同样已是三转蛊师，一身手段不俗。
“就在半个时辰前，有一小股狐族妖兽突袭据点外围哨岗。”护卫叹了口气，指了指山谷深处，“死了两名护卫，还有三人负伤。狐妖没有强攻山谷主营，一击之后便快速退走，像是在试探虚实。商队掌柜杨高已经召集所有护卫布防，正发愁，青雾山这边狐潮异动越来越频繁。”
方立目光扫过据点外围，地面残留着打斗痕迹，泥土中残留血迹，还有几缕狐妖皮毛。
“狐妖只是试探？”高猛皱起眉头，牵动左臂伤口，疼得他微微抽气。高猛亦是三转蛊师，天资强横，只是方才激战负伤，战力折损不少，“它们主力没有过来？”
“没有。”护卫摇头，“来的都是二尾妖狐，数量不多，打完立刻撤入山林，像是在探查我们的守备强弱。杨掌柜说了，最近青雾山各处狐族活动越来越频繁，恐怕大规模狐潮爆发的时间，比我们预估的更早。”
三人对视一眼，林月清与高猛神色凝重，方立神色淡然。狐潮之事，他巡查边境早已有所预判，但他没有义务留下来帮商队驻守。
“杨掌柜在里面？我们有事要见他，是一笔三转灵虫的交易。”方立说道。
“在主帐内，诸位请随我来。”护卫侧身引路。
穿过戒备森严的营地，沿途随处可见正在休整、包扎伤口的护卫，不少灵虫悬浮在营地四周，日夜警戒。山谷中央，一座宽大木帐立在平地，帐外两名高阶护卫守着。
掀开帐帘，一名身着锦袍，面容精明的中年男子正对着地图沉思，正是杨高。见到方立三人走入，杨高抬眼，目光在三人身上一扫，一眼便感知到三人身上三转蛊师的灵力波动，尤其察觉到方立身上那股家老独有的沉稳气度，又留意到高猛手臂包扎的伤口，还有众人身上沾染的兽血尘土。
“方家老，林姑娘，高兄，三位三转蛊师，一路辛苦了。听闻你们深入西哨一带探查，那边战况如何？”杨高开口问道，对身为家老的方立，语气更为恭敬。
“西哨遇袭，我巡查协防途经此地，顺势出手，与林姑娘、高兄联手重创一头三尾狐妖，从它身上拿下一只三转窥影虫。”方立没有过多隐瞒，抬手轻轻取出腰间密闭虫囊，“我们此行前来，便是打算将这只窥影虫卖给杨掌柜。交易完成，我们便各自返回。”
听到三转窥影虫，杨高双眼猛地一亮，连忙凑近，凝神感知虫囊之内厚重沉稳的灵息。片刻之后，他缓缓点头，神色难掩欣喜，随即又带着几分忧虑：“了不得！纯正三转侦查类灵虫，在青雾山一带极为稀缺！一转灵虫的炼材尚且要数十灵石，三转灵虫价值天差地别。”
杨高沉吟片刻，郑重报出价格：“这枚三转窥影虫，我愿意出六千灵石收购。只是眼下局势凶险，狐族方才袭扰据点，商队人手紧张。”说到这里，杨高目光一转，带着劝说之意，“三位若是愿意留下，协助商队守御三日，掩护货物撤离，我除了这六千灵石，额外再加三百灵石作为酬劳。”
高猛闻言，眼中一动，下意识动心。六千灵石平分本就是一笔巨款，额外再加三百灵石，分摊下来每人又能多得一百灵石。他伤势未愈，独自穿行山林风险不小，这笔额外收益实在诱人。
林月清微微蹙眉，心中权衡利弊。身为三转蛊师，她眼界不低，但一百灵石，也绝非可以随手舍弃的小数目。
唯独方立淡淡摇头，语气平静却不容商量：“杨掌柜，多谢好意。但我们不打算留下。”
杨高一愣，有些意外：“方家老，不再考虑考虑？三百灵石，可不是小数目。据点之外，狐妖四处游荡，你们带着灵石返程，路上凶险。”
方立嘴角浮起一丝浅淡笑意：“这点灵石，于我而言不算什么。我此番来青雾山，职责是巡查边境协防，并非护卫商队。方才联手夺虫只是偶遇机缘，我们没有义务留下来帮商队驻守。我们只做灵虫交易，交割完毕，即刻动身，各归各家。至于路上安危，我们三名三转蛊师同行一段，自有应对之法。”
他如今身为方家的家老，族中资源供给充足，早已不会为了额外的灵石，把自身陷入狐潮的漩涡之中。方才出手，只是恰逢巡查路过，顺手支援，并非属于他的本职任务。
杨高见方立态度坚决，知道劝说无用，只能作罢：“也罢。既然方家老主意已定，那咱们直接交割。六千灵石，当场清点，一手灵石，一手灵虫。”
“正合我意。”方立颔首。
不多时，杨高取来三只储物袋，将六千灵石尽数取出，堆放在木案之上。成堆灵石灵光流转，在帐中熠熠生辉，厚重的灵气扑面而来。
三人一同上前清点，数目丝毫不差。
方立打开密闭虫囊，将窥影虫放出片刻，供杨高核验灵虫状态。确认窥影虫灵息稳固、完好无损，杨高收下灵虫，小心翼翼收入专属虫匣。
“交易已成。六千灵石，按先前约定，三方平分。”方立将灵石均分，将装有两千灵石的储物袋分别推给林月清、高猛，自己留存一份两千灵石的储物袋。
高猛接过储物袋，指尖抚过袋身，感知里面充盈的灵石灵光，心中激荡。两千灵石，足够他购置大量高阶炼材，用来调养自身、喂养灵虫。心底那点抢夺窥影虫的不甘，此刻也消散大半。盟约已定，方才断岩一战负伤之后，他也明白再争只会自取其祸。
林月清收好储物袋，青衫微动：“交易了结，盟约到此为止。”
“不错。”方立点头，“我们临时联手，只为拿下窥影虫、完成交易。如今灵石分毕，自此各行各路。”
杨高看着三人，开口提醒一句：“诸位离开山谷之后，务必小心。山林狐妖活跃，切莫大意。”
“多谢提醒。”
三人辞别杨高，走出主帐。
营地外，夜色将至，远处山林隐约传来狐妖悠长嘶鸣。
高猛收好储物袋，抱了抱拳：“我要返回高家小队复命，从此各走各路。今日之事，一笔勾销。”说完，他朝着西北方向的山林离去。
林月清目光看向方立，神色带着几分探究：“方家老，果然眼界不凡。换作旁人，定然舍不得那额外三百灵石。”
方立淡淡一笑：“蝇头小利，不值得以身涉险。林姑娘也尽快归队吧，青雾山局势越来越乱，早些回去，才是稳妥。”
“好。”林月清微微颔首，“若是日后再遇，希望不再是这般互相提防的局面。”
话音落下，林月清转身消失在东侧林木之间。
方立目光远眺，心中清楚，青雾山的狐潮，仅仅只是开端。五百年轮回，更大的风波，还在后面。
方立、林月清、高猛三人，自此分开，各自奔赴属于自己的前路。短暂相遇、互相试探、又彼此提防的临时盟约，随着三转窥影虫交易完成，彻底画上句号。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