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家族禁地坛池,白雾沉叠,漫覆整方池水。
池心端坐的南宫流云周身赤红莲火翻卷,烈火啃噬皮肉,反复淬炼筋骨,肉眼可见地渐渐萎靡,生出几分将要寂灭的疲态。
池边立着的南宫灵珊指尖扣紧白玉瓶,指节泛白,瓶身莹光微晃,内里蛰伏一只体态肥硕的蛊虫,虫身纹路暗褐,蠕动间透着阴寒邪气。
她抬手,掀开瓶塞,反手将整只蛊虫抛入蒸腾池水之中。
黑水般的蛊影破水游弋,顺着温热水流,径直朝着池心的人影贴近,虫身专破人识海、乱人心神、抹除过往记忆。
池水微动,蛊虫距南宫流云尚有数尺距离,未及近身。
一抹刺眼赤红焰光骤然自南宫流云周身炸开,红莲帝焰铺展成火墙,凌空裹落。
嗤的一声轻响,黑烟骤起。
方才尚且张狂游动的蛊虫,瞬息之间被烈火灼成飞灰,半点残渣无存。
沉寂须臾,坛池风声轻动。
南宫流云缓缓抬眸,墨色瞳底一抹暗紫流光极快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无从捕捉,通体轻盈,无半分累赘。
他赤足轻点池水,踏空而起,墨发尽数脱离湿雾束缚,漫舞飞扬,绛红衣袍随破空之势烈烈舒展。
凌空悬立的人影垂眸俯视下方立着的南宫灵珊,眼底掠过一抹的厌恶。
这一抹眼神落进南宫灵珊眼底,生生刺得她身形一僵,心口骤然发紧。
“流云。” 她开口,嗓音发颤。
半空之上,南宫流云居高临下,声线平冷无波。
“长姐。”
“这是最后一次。”
“你我姐弟情分,到此为止。”
“我不杀你,此生不复相见。”
话音落定,不留半分余地。
南宫流云化作一道赤红流光,撕裂虚空,消失不见。
原地只剩僵立的南宫灵珊,满眼不甘,周身黑雾翻涌升腾。
她身形一纵,化黑风紧随流光追去,破空之声追随着远去的人影。
“南宫流云,你不能这么对我。”
——
相佛寺禁地,杀声贯耳,硝烟弥天。
书本形态的丫丫悬在夏清暖身侧,薄页震颤不休,撑开一圈浅淡结界牢牢护住身前之人,书页灵光忽明忽暗,在四面八方密集的攻势轰击下,结界表层蛛网裂痕蔓延。
身形稚嫩的小骨挺身挡在结界最前,通体白骨莹白透亮,一身灵力尚且薄弱青涩,硬生生凭骨架扛下所有砸来的术法与兵刃。
骨骼承压碎裂的细微声响持续不断,一道道深浅不一的裂痕爬满骨架周身,细碎骨屑随风簌簌飘落。
丫丫书页不停翻卷,丫丫焦急道:“主人,醒醒啊”。
战场外侧,三辰圣教红袍、白袍两大护法分立左右,掌间术法洪流连绵不绝,一轮重砸结界屏障,每一次轰击都让结界灵光黯淡几分。
另一侧空域,剑气纵横乱舞,金铁交鸣之声不绝。
楚义宸孤身缠斗幽冥观自在,对方骨玉瓶源源不断涌出忘川黑水,落地蚀土、沾肤腐肉,腐蚀性戾气笼罩整片对战空域。
蛇皇庞大鳞躯盘绕游走,将东方紫曦护在躯身之下,巨尾横扫,挡尽周遭所有袭杀而来的攻势。
云端暗处,北冥沧澜静静俯瞰战局,目光落至东方紫曦身上,眸底慌色清晰可见。
他侧首,对着身侧右护法微抬下巴,眼色示意。
右护法即刻领命,率众上前合围,尽数牵制缠斗蛇皇。
瞬息之间,被护在身后的东方紫曦身形一空,防守破绽彻底暴露。
一团浓稠黑雾自侧边虚空缓缓凝聚成型,落至少女身侧。
北冥沧澜立在黑雾中央,声线低沉。
“师妹,跟我回去。”
东方紫曦抬眸,望着来人轻轻摇头。
“师兄,我暂时不想回去。”
“师父受伤了。” 北冥沧澜眼神微沉。
东方紫曦眉眼骤然一紧,眼底慌乱骤起。
“师父受伤了?。”
“随我回去。”
她仓促转头,望向不远处战斗的楚义宸,扬声轻唤。
“楚大哥,我随师兄回一趟圣教,稍后再来寻你。”
正全力格挡忘川黑水的楚义宸闻声,心神微分,格挡之势稍滞。
一滴游离的漆黑水珠趁隙破空掠来,擦过他小臂肌肤。
滋啦一声灼响,皮肉瞬间被腐蚀出细密焦痕。
楚义宸不顾臂间刺痛,抽身便要朝少女方向奔赴。
北冥沧澜不等他近身,黑雾骤然翻卷包裹,缠住东方紫曦身形。
光影虚化流转,两道人影转瞬消散在战场之中,踪迹全无。
楚义宸停在半空,眼底焦灼凝滞不散。
黑纱轻扬,幽冥观自在立在漫天黑水之中,纱下血色红唇微勾,语调慵懒又冷厉。
“小鬼,你的对手是我。”
“打架,别分心。”
话音未落,漫天忘川黑水轰然翻涌拔高,铺天盖地朝着下方压落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