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府,两百里外的奇石岭。
一座孤零零的茅草庭院矗立在半山腰,完全与世隔绝。
一俊朗少年手持一根毛竹做的棍子,正不停地挥舞着。
“嘿哈”声一阵接一阵。
手里的棍子就像被赋予了生命似的活灵活现。
昔日的老叫花早已两鬓斑白,但却依然神采盎然。
看着眼前这个翩翩少年,老叫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成就感。
岁月如梭,一晃十八年了。
十八年来,老叫花将自己毕生所学全都教给了他。
这孩子倒也争气,经过十八载的历练,早已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只是让老叫花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无论他怎么教,这孩子就是学不会他耗尽一生所创的最狠的一招:横扫千军!
老叫花心有不甘,他必须在自己有生之年教会他这一招,否则这招令江湖人闻风丧胆的绝技将会失传。
“臭小子,停,停!”
“怎么了?爹,”少年收回手中的竹棍看向老乞丐。
当然,十八年来,老叫花对于当年的事情只字不提,甚至连他的真名都没有告诉他。
当年老叫花带着这孩子离开青州后就给他起名卫儿。
“卫儿,你再把那招横扫千军练给爹看看。”老叫花说这话的时候,满眼的渴望,他希望有朝一日能在这孩子身上看到奇迹。
再说这卫儿,这招横扫千军,他不知道练过多少回了,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在最关键的时刻失败了。
时间一长,让他一听到横扫千军这四个字就心生反感。
“爹,我看你那招横扫千军,我这辈子都学不会的,就别白费力气了吧。”
“臭小子,爹让你练你就练,哪那么多废话!”老叫花横眼扫向他。
少年瞬间将视线收了回来,然后极不情愿地开始练了起来。
只见少年手中的竹棍如出海的蛟龙般搅得整座茅草院落都随风颤抖了起来。
就连二十米外林中的几棵大树都开始猛烈地晃起了头来。
竹棍所到之处,尘土飞扬,疾风骤起。
按照老叫花的经验,这气势,完全不输给自己。
“卫儿,出招!”老叫花看准时机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少年咻的腾空而起,势有气吞山河之势。
与此同时,他双手紧握手中的竹棍,使出十八年来练就的内功。
一道从上而下的弧线划过老叫花的视线。
老叫花深知,如果成功的话,这一棍威力下去,方圆两里地范围内必将寸草不生!
那一刹那,老叫花屏住了呼吸。
他期待看到少年这成功的一击!
可就在少年手中的竹棍即将落地的瞬间,不知怎的,少年却开口大喊了起来:
“爹,不行,我根本做不到!”
紧接着“砰”一声,少年从空中跌落了下来,屁股狠狠地着地,手中的竹棍哐当一声掉在了五米开外的地面上。
“嗨,又失败了!”老叫花遗憾地直拍自己的大腿。
八年了,从十岁开始老叫花就开始传授这一招,可每一次少年都是以失败而告终。
更让老叫花感到不解的是,十年来,每一次失败的场景都如出一撤。
一开始老叫花以为是这孩子身体或者穴位上出了问题,可带他寻遍了周边名医,得到的结果都是:这孩子的身体一切正常。
这个谜团从八年前开始就一直困惑着老叫花,让他经常半夜醒来。
看着自己越来越老的容颜,老叫花真替自己这一招终极杀招捏了把汗。
“嗨,你这臭小子,让我说你什么好,八年了,你居然......”每每这时,老叫花都会啰嗦上好一阵。
“爹,您老就别生气了嘛,我以后一定好好练,我天天练。”
“你相信我,总有一天,我会练成的。”
而每一次,这臭小子都这么安慰他。
其实,少年也很想练成那招横扫千军,毕竟那可是父亲的压轴绝技。
可八年来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也深深地困扰着他,他甚至觉得真是自己身体的原因,只是那些江湖名医看不出来而已。
“罢了,罢了,”老叫花只得看着他摇了摇头。
来日方长,老叫花还就不信这个邪了,他还教不会他!
“卫儿,别练了,进屋歇一会,喝口茶。”
“好呢,爹。”
父子两人一前一后朝着茅草屋走去。
就在这时,身后一阵疾风骤起,连头顶的天都昏暗了下来。
老叫花何许人也?
刚才还晴空万里,这转眼的功夫就变了天,这怪象瞬间引起了老叫花的警惕。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天空。
只见,茅草屋正上空,乌云压顶,三道闪电腾空而下,似乎要将这茅草屋劈开一条裂缝来。
而奇怪的是,茅草屋外的天空却依旧艳阳高照。
这诡异的一幕,让老叫花瞬间变得心神不宁。
看来,该找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当晚,从不做梦的老叫花居然做了一个噩梦。
而且梦见的居然是十八年前早已血溅在青州府衙内的知府大人杨天鹤一家五十余口。
杨知府和杨夫人站在老叫花的跟前,两人的眼睛里和嘴里全是红红的血,一脸的怨气。
“还请前辈尽早放我儿下山,大乾江山岌岌可危,需要像我儿这样的年轻人去助力,还有我杨家的灭门之灾还等着我儿报仇雪恨呢。”
“此仇不报,我杨家五十余口死不瞑目!”
看着眼前怨气十足的这对夫妻,一向沉稳的老叫花竟不知所措地有些慌神了。
“快放少爷下山复仇吧,否则我们只能做孤魂野鬼,永远也投不了胎。”
老叫花顺着声音看去,杨知府夫妇身后,五十几张血肉模糊的脸蛋在齐刷刷地苦苦哀求。
“放,我放,我放!”
老叫花被吓醒了,他猛地一翻而起,嘴里不停地念叨了起来。
而他的额头,早已布满了豆粒大的汗珠。
看来,也到了该放这孩子下山的时候了。
第二天一早,老叫花将少年叫了过来,只是他看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舍不得他走!
这些年来,老叫花早已将他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爹,您倒是说话啊。”少年有些急了。
“卫儿,你想不想下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尽管万分不舍,但从老叫花的嘴里还是说出了这句话来。
下山,那可是少年这些年来最盼望的一件事情。
他早已记不清自己跟爹提过多少回了,只可惜每一次都被拒绝了,而且还一顿臭骂。
但现如今,他居然主动提出让他下山去体验山下的生活?
这让少年原本不安分的心瞬间变得狂躁了起来。
“爹,我想,我做梦都想!”
“那就下山去历练历练吧!”
“太好了,太好了!我终于可以下山去喽!”
少年兴奋地一把将老叫花抱了起来,一连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把个老叫花都快转晕了。
当日上午,老叫花帮少年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李,目送着他下了山。
下山的小道上,少年活蹦乱跳,嘴里哼着快活的小调,活像一只摆脱了囚笼的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