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通往未知和死亡的石门,就这么在他们面前,缓缓地打开了。
没有机括转动的声音,没有外力的推动。
它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从内部从容不迫地拉开。
一股甜腻的尸香和刺骨阴寒,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门缝里狂涌而出!
那气流吹得陈九的道袍猎猎作响,吹得林若诗几乎睁不开眼睛。
老烟杆更是被这股阴气一冲,闷哼一声。
刚刚缓过来的一口气,又被打了回去,嘴角溢出的鲜血更多了。
“怎么……怎么回事?”林若诗的声音里充满了惊骇。
“这门……怎么自己开了?”
“不是它自己开的……”
陈九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越来越大的门缝。
“是里面的东西,在‘请’我们进去!”
请君入瓮!这四个字,瞬间浮现在三人的脑海中。
门后的那个东西,显然已经感应到了外面的动静。
它不再满足于被动地等待,而是选择了主动出击!
它要将这些打扰了它沉睡的蝼蚁,全部拉入它的领域,然后,一一碾碎!
就在这时,那头被陈九挡住的白毛僵,似乎也受到了门后那股恐怖气息的刺激,变得更加狂暴!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无视了眼前的陈九,竟然转身就朝着那扇正在打开的石门冲了过去!
它的本能告诉它,门后的那个存在,对它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那是低等僵尸对于高等僵尸的一种源自灵魂的臣服与渴望!
它渴望吞噬掉那个更强大的存在,完成自己的进化!
或者,被那个存在所吞噬,成为它的一部分!
“想过去?问过我没有!”
陈九眼中寒光一闪,他怎么可能让这两头僵尸会师?
他脚下猛地一跺地,后发先至,瞬间就拦在了白毛僵的身前。
“给我留下!”
他手中的五帝铜钱剑,不再是简单的劈砍。
而是手腕一抖,剑身化作道道金色残影,如同一张绵密的大网,将白毛僵所有的去路,全部封死!
“茅山剑法,天罗地网!”
这是茅山宗一套专门用来困敌的剑法,虽然杀伤力不强,但极为难缠。
那白毛僵被剑网所困,左冲右突,却始终无法突破。
它身上的尸气,一碰到五帝铜钱剑上那至阳至刚的剑气,就被灼烧的冒起阵阵黑烟。
它痛苦地咆哮着,却又无可奈何。
就在陈九与白毛僵缠斗之际,那扇石门已经完全打开了!
门后,是一个巨大而空旷的圆形墓室。
墓室的墙壁上,雕刻着无数繁复而精美的壁画。
林若诗用手电筒照过去,只见那壁画上描绘的,竟然是一幅幅气势恢宏的战争场面!
千军万马,旌旗蔽日!
一位身穿明代将军铠甲的威武男子,手持长槊,在尸山血海中冲杀,所向披靡!
“这是戚继光抗倭?”林若诗失声说道。
她从那些壁画的风格,以及军队的服饰和旗帜上,辨认出了这段历史。
“不对……”她又立刻否定了自己。
“年代对得上,但细节不对。”
“这位将军的盔甲样式,比戚继光的规制要高得多,这是亲王出征的仪仗!”
一个亲王亲自带兵去抗倭?这在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
“别管什么王爷了!”
老烟杆在一旁喘着粗气,提醒道。
“快看中间!”
林若诗将手电光束移向墓室的中央,只见在墓室的正中心,有一个汉白玉砌成的高台。
高台之上,赫然停放着一具巨大无比的棺椁!
那棺椁通体由上好的金丝楠木打造而成,表面涂着厚厚的朱红色大漆。
漆面上用黄金描绘着九条张牙舞爪的巨龙!
九龙缠棺!这是只有皇帝才能使用的葬制!
僭越!赤裸裸,丧心病狂的僭越!
这个墓的主人,生前到底是什么身份?他死后又到底想干什么?
一个又一个的谜团,让林若诗的大脑几乎要停止了运转。
她此刻终于深刻地理解了陈九师父留下的那句话:“玄阴逆徒,图谋甚大”!
这图谋何止是甚大?简直是要捅破天!
“九儿,你终于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阴冷的声音,仿佛从九幽地狱之中,悠悠地传了出来。
那声音直接在三人的脑海中响起,根本分不清来源。
陈九浑身一震,他与白毛僵缠斗的动作都慢了半分。
这声音他无比确信,自己从未听过。
但那声音里,却带着一股让他感到无比熟悉,同出一源的茅山道法!
只是,这股气息早已被无尽的阴煞和怨毒所污染,变得阴邪无比!
“你是谁?!”陈九厉声喝道。
“呵呵……”
那声音轻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嘲讽和说不清的欣慰。
“我是谁?你不就是为了找我,才来到这里的吗?”
“我是你师父最疼爱的师弟。”
“也是你命中注定,要面对的宿敌。”
“玄阴子!”
这个名字他猜到了,但他不敢相信!
那个布下这惊天杀局,活炼童子血,害死无数生灵的罪魁祸首。
那个害得自己师父生死不知的逆徒,竟然真的是他师父的同门!
“为什么?!”陈九的双眼瞬间变得血红!
“你们同出一门,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你也配问我为什么?!”
“你和他一样都是抱着那些腐朽的规矩,不思进取的蠢货!”
“镇尸?守墓?可笑至极!”
“你可知道,人身,才是天地间最完美的法器!”
“而僵尸,则是将这法器淬炼到极致的唯一形态!”
“以尸证道,方为永生!”
“你师父那个老顽固,他不懂!他阻止我!所以,他该死!”
“而你,陈九……”
玄阴子的声音,突然又变得柔和了下来,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
“你和他不一样。”
“我能感觉到,你骨子里和我是一样的人。”
“你渴望力量,你厌恶束缚。”
“你的天赋,甚至在他之上,你不该走他的老路,那是一条死路。”
“来吧,九儿!到我这边来。”
“拜我为师,我可以教你,真正的长生大道!”
“我们可以一起,打开那扇通往永恒的尸解之门!”
“到时候,整个世界都将匍匐在我们的脚下!”
这番话如同魔音贯耳,每一个字都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陈九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心神都有些失守。
他仿佛真的看到了一条金光大道,在自己面前展开。
力量,永生……这些词语,像最甜美的毒药,诱惑着他。
“呸!”
就在这时,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浓痰,狠狠地吐在了他的脸上。
是老烟杆!
他挣扎着站了起来,指着那空无一人的墓室,破口大骂。
“我呸!你个藏头露尾的龟孙子!装神弄鬼,也敢自称大道?”
“长生?你他娘的把自己炼成不人不鬼的怪物,也配叫长生?”
“有本事,就给老子滚出来!看老子不把你打出屎来!”
老烟杆这一骂,如同当头棒喝,瞬间将陈九从那迷魂阵中惊醒!
陈九猛地回过神,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好厉害的摄魂术!
这玄阴子人还未现身,单凭声音就能动摇自己的心神!
他的道行,恐怕已经高到了一个自己无法想象的境界!
“多谢了,老东西。”
陈九冲着老烟杆说了一句,这是他第一次,真心实意的向老烟杆道谢。
然后,他转过头,对着那空旷的墓室,发出一声怒吼:
“玄阴子!你给我听好了!”
“我陈九,生是茅山的人,死是茅山的鬼!”
“我不管你什么狗屁大道,什么尸解之门!”
“你伤我师父,滥杀无辜,今天,我必取你项上人头,来祭我师父在天之灵!”
“我还要破了你这九棺大阵,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哈哈……哈哈哈哈!”
玄阴子的笑声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笑声中充满了失望和杀意。
“执迷不悟!”
“既然如此,那你就和你那废物师父一样,永远的留在这里吧!”
话音刚落,那具停放在高台之上的九龙金棺,棺盖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那棺盖竟然被一股巨力,从内部硬生生顶起了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