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炊放下手机,指尖在屏幕边儿上摩挲两下,确认那条“小心后门”的短信,没后续回复。
毛坯房里,昨儿个夜里没散的凉气还在,外头天都大亮了。
他收了手机,转身走向那没完全固定的卷帘门,哐当哐当,门外施工队电钻、切割的声音,跟给这城市清晨打鼓点似的。
这半个月,赶工期,还得按系统图纸把每处细节落实,他几乎没咋合眼。
现在,混乱嘈杂,总算要归到秩序里。
一楼门面,到验收关键时候了。
林炊推开门,热浪裹着水泥粉尘味儿,直往脸上扑。几个工人围在排烟管道接口那儿,拿水平尺比对角度。
姜漫站旁边,手里捏着厚厚验收清单,眉头皱着,眼睛跟刀子似的,扫过每个接缝。
“角度偏了半度。”林炊走过去,声音不高,可清楚得很。
姜漫抬头,见是他,紧绷的肩膀松了点儿,“我也发现了,刚才试火,烟有点往操作台回流。我让师傅调支架了,你再瞅瞅?”
林炊没吭声,伸手摸了摸那刚焊死的镀锌钢管,管壁烫手,焊接点平整光滑,没多余焊渣。他走到烧烤炉旁,冲工人示意再点火。
蓝色火焰窜起来,食材滋滋响,不一会儿,白烟顺着烟道往上升,从楼顶排风口顺畅出去,没倒灌。
“成了。”林炊收回手,拍了拍手上灰。
姜漫长舒口气,低头在清单上打个勾,抬眼瞅林炊,平日里那股凌厉劲儿少了,多了点不易察觉的柔和,“水电线路我都复核过了,负载没问题。你那特殊电磁炉功率大,我特意换了粗线,安全系数高。”
“辛苦姜姐。”林炊声音低低的。
姜漫摆摆手,嘴角勾起极淡的笑,“行啦,别整这些虚的。店能立起来,这点麻烦不算啥。”
这时,温知予端着托盘,从厨房区域走出来,托盘上几杯刚泡好的茶,热气直往上冒。她穿着宽松针织长裙,头发随便挽脑后,脸上温温柔柔的。
“大家先喝口水。”温知予把茶杯递过去,目光在林炊和姜漫之间停了下,又转向糖水窗口,“那边灶具我也调好了,火候控制灵得很。系统图纸里要的恒温水箱,安装工说密封性好,应该没问题。”
林炊接过茶杯,指尖碰到纸杯壁的温度,心里踏实不少。他知道,这不光是物理空间完工,更是他们这帮人这段时间心血。
苏晚卿站在收银台那儿,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光映在她清冷侧脸上。她戴着耳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像在测线上系统响应速度。
见众人停下,她摘下耳机,语气平静又专业,“后台数据接入正常,支付接口测试通过。另外,我把之前致歉声明和新进货公示弄了链接跳转,顾客扫码就能看到最真信息。这一套流程,跑通了。”
她抬起头,看向林炊,平日里透着疏离的眼睛,这会儿多了几分专注和信任。她没说话,微微点了点头,算完成任务交接。
许清禾安静靠在二楼楼梯口墙边,手里拿着一卷胶带,正修补最后一幅画框边缘。
这幅画,她画了整整一周。画面里没啥宏大叙事,就几个模糊背影:一个加班到深夜的白领捧着热粥发呆,一个环卫工蹲路边吃面,还有几个年轻情侣依偎着烤串……每笔线条都细腻温柔,满是市井生活烟火气。
“挂好了吗?”林炊问。
许清禾转过头,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像风,“嗯,都挂好了。位置避开了风口,不会受潮。”
她指了指墙面,那儿挂满了手绘插画。原本冰冷的水泥墙,因为这些有温度的画面,一下子生动起来。每幅画角落,都标着日期和食客背影剪影,像在无声讲这座城市夜晚的故事。
林炊走上前,仔细瞅那些画作,目光在一幅画前停住——那是他在雨夜递给环卫工一碗热粥的场景。画中人眼神疲惫却温暖,手里碗冒着热气,背景是模糊路灯和雨水。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画框边缘,动作轻得像碰易碎珍宝。
“好看。”就俩字。
许清禾低下头,耳根微微泛红,轻声应,“你喜欢就好。”
就在这时,姜漫走过来,指着角落里一辆移动餐车。
那餐车,陪林炊走过无数风雨夜,这会儿被擦得干干净净,轮子停仓库门口。车身有点斑驳,漆皮剥落露出底下金属色,记着它曾经的艰辛。
“封起来吧。”姜漫说,“当备用方案,万一以后遇到特殊情况,还能用。”
林炊点点头,走上前,拿起一块干净防尘布,仔细盖在餐车上,动作慢得庄重。
“谢谢你,陪我熬过最难的日子。”他低声说,声音轻得自己都听不太清。
防尘布落下,遮住餐车轮廓,也遮住那段漂泊岁月。
阳光透过没关严的卷帘门缝隙洒进来,照在崭新瓷砖地面上,泛起淡淡光晕。
一楼门店,烧烤区、糖水窗、就餐区,全按图纸落地,整洁明亮。
二楼公寓,四间卧室、卫浴设施、网络布线,全安装调试好,门窗紧闭,就等主人入住。
许清禾的插画挂在墙上,色彩柔和;苏晚卿的后台系统运行稳,数据跳动;温知予的灶具温热,茶香四溢;姜漫的验收清单签了,工程收尾。
林炊站在大厅中央,环顾四周。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木屑味、茶香和刚装修完的新漆味,这味儿不刺鼻,倒让人心安。
他深吸口气,胸口那股积压好久的闷气,总算散了大半。
硬件就绪。
人员在场。
就等下一步。
窗外,城市车流声隐隐传来,新的一天,才刚开始——可这背后,又藏着啥新麻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