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古樟诡事,夜遇迷沙
书名:四兴 作者:老逗 本章字数:2955字 发布时间:2026-10-05

四兴软磨硬泡央求了半天,二伯终于松口,答应带他出去玩一趟。

大家都知道,四兴的父母比较难搞,二伯就要求四兴回家跟爸妈提说好。

可四兴哪里顾得上这些,放学写完作业,胡乱扒拉几口晚饭,就火急火燎往二伯家里跑。

在他心里,父亲那些张口就来的粗话,早就听得耳朵起茧,跟家常便饭一样,根本不当回事。

四兴到了二伯家,跟屋里一堆赌鬼们说笑打闹了一会儿。天色也就黑透了,二伯便催着他赶紧睡觉,养好精神夜里好赶路。

二伯家里的床铺,常年没人正经打理,被褥脏得油光发亮。晴天还好,明瓦透进来一点日头,刚好能晒到床铺。勉强还能散散味,若是遇上阴天,被褥潮乎乎、都黏手,又脏又臭,根本没法贴身睡。

四兴实在躺不下去,干脆一跃跳上旁边的柴火堆,撅着屁股蜷在柴草上凑活睡觉。

屋里赌鬼说笑吵闹,一直没个消停。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总有人恶作剧,悄悄捏住他的鼻子,或是往他鼻孔里吹烟气。

反反复复被折腾,直到后半夜,四兴才勉强睡沉过去。可刚睡得踏实,耳边就传来轻轻的敲击声,二伯把他叫醒了。

“老四,起了,咱们该动身了。”

二伯手里拿着一根指头粗细的小竹竿,竿头留着几根竹叉,专门用来赶猪引路。他牵着绳跟在猪公身后,竹竿左拍,猪就往右拐;竹竿右拍,猪就往左走;绳子一拉,猪便立刻停下,听话得很。

四兴跟在二伯身后,两人各拿一把手电筒,两人一猪,趁着沉沉夜色,缓缓出了庄子。

庄子不算大,四面都有出路,土路四通八达。二伯今晚要跑好几户人家,第一户就在村东头。

出了村口,就是那条长流水的小溪,过了石板桥,路边赫然立着一截粗壮的老樟树树根,几个人都合抱不住。

村里老一辈人都说,从前这棵大樟树长势极盛,早年庄子里的稻草,糖埂头全都挂在这棵大樟树叉子上。

四兴问了村里好多老人,这么大的古树,怎么莫名就没了?老辈人都是三缄其口,后来还是师娘跟他说了实情。

原来这棵大樟树,里头藏着一桩陈年旧事,跟一户人家有关。

早年村里住着一户三兄弟,老大为人老实本分,吃苦耐劳。父母过世早,家里的活计,全靠他和媳妇撑着。

老大两口子性子和善,为人厚道,邻里人缘极好,更是辛辛苦苦帮两个弟弟成家立业。

本以为兄弟们成家后,便能安稳度日、和睦过日子。可人心不足蛇吞象,两个弟弟成家后,反倒生出了贪婪歹念,一门心思要跟老大分家争家产。

老大忠厚老实,不愿兄弟反目,特意请来村里长辈主持分家。他处处谦让,把土质最好、雨水最便利的田地,全都分给了两个弟弟,自己只留薄田荒地。

原以为这般退让,能换来阖家安宁,奈何两个弟弟贪得无厌,柿子专挑软的捏,越发得寸进尺。

家里原有七间气派的大瓦房,两头各带一间厢房,屋后还有两间茅房,养猪养羊、堆放杂物,在村里也算妥妥的大户宅院。

两个弟弟黑心至极,非要把七间瓦房自己两人平分,逼着老大两口子搬去屋后破旧的茅房居住。

老大两口子百般忍让,两个弟弟更是蛮横无理,隔三差五找茬打骂,常常把老大两口子打得鼻青脸肿、遍体鳞伤。

老大两口子是忍无可忍,日子实在没法再过下去,一天两口子趁家里无人,一时想不开,一把大火将七间大瓦房尽数烧尽。

村里人匆匆赶来,拼死把老大和他的仨孩子救了出来。火势太大,可怜她媳妇就这样葬身火海。

可劫难并未就此结束。

当晚深夜,心如死灰的老大,独自跑到村口的大樟树上,上吊自尽了。

第二天庄里人下地干活,才赫然发现尸体,死状凄惨,双眼赤红,舌头垂到下巴底下,看得人心头发怵。

两个忘恩负义的弟弟,更是冷血无情,死活不肯给亲哥哥收尸。村里人于心不忍,邻里合力,用两张草席草草裹住夫妻二人的尸骨,简单下葬。

好好一户人家,就此家破人亡,下场凄惨无比。

三个年幼的孩子,也没能逃过厄运。狠心的两个叔叔,将老大的女儿和大儿子偷偷卖到外地,只剩最小的儿子被好心村民偷偷藏下,后来过继给了邻村的光棍汉,勉强活命。

自从老大夫妻含冤离世后,村口大樟树一带就开始变得邪门。

每到深夜,村里人总能听见樟树方向传来呜呜咽咽的哭声,像是有人在低声哭诉冤屈。走夜路的村民,更是频频看见樟树上有黑影摇晃,飘忽不定。

传言越传越广,整个村子人心惶惶,无人敢夜间靠近。为求安稳,全村人合力,将这棵百年大樟树砍除。

只是樟树根系极深、十里盘根,根本无法彻底挖尽,最后只留下了如今这截大树根。

树根周边年年都会冒出新的樟树牙子,村里人见一株便砍一株,不敢留存。久而久之,大樟树就成了村里人人皆知的夜间禁地。村里小孩调皮哭闹,大人只要一句“再闹就把你丢去大樟树”,孩子瞬间就不敢吭声。

四兴和二伯跨过古老的樟树根,一路往前,便到了东山背。

东山背地域开阔,周边几个庄子的旱地都连在一起,一望无际。地里大多种着大麦、小麦和红薯,这个时节正值小米结穗,漫山遍野黑压压一片。

深夜无人,无边的庄稼地黑压压铺展开来,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沉寂。

二伯腿脚本就天生残疾,走路一瘸一拐,夜里行路更是缓慢。两人一猪,慢悠悠走到山背正中位置。

忽然,一阵大风由远及近席卷而来,吹得满地麦穗高低起伏,层层摇晃,如同黑色波浪一般。

四兴深吸一口气,随口笑道:“二伯,这风真清爽,吹得人脑子都清醒咯!”

可身旁的二伯却猛地打了个冷颤,浑身汗毛直立,脸色瞬间凝重下来,扭头沉声道:“老四,不对劲,这风太冷,凉得透骨头!不要停,快点过去。”

四兴依旧毫无察觉,笑着打趣:“二伯,哪里冷了,明明清爽得很!”

两人话音刚落,耳边就响起沙沙的声响。

这一次的风声,和刚才截然不同。节奏均匀、规律分明,一下一下,从远到近:沙……沙……沙……

二伯脸色骤变,压低声音急促喊道:“老四!快蹲下!”

话音未落,二伯一只手迅速搭在猪公背上,身子一矮,直接钻进了猪公的肚子底下。

四兴还没反应过来,一阵带着细碎声响的风影,已经从他头顶飞快掠了过去。

规律的沙沙声,一路朝着两人来时的村口方向缓缓过去。

过了许久,风声彻底消停,周遭重新恢复死寂。

二伯扶着猪背,慢慢直起身子。四兴抬手用手电筒一照,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此刻的二伯蓬头垢面,寸头上沾满泥沙尘土,狼狈不堪,看得一清二楚。

“二伯,猪肚子底下这么脏,你好好的钻下面干嘛?搞得满身都是泥沙!”

二伯用力拍打身上的衣服,又伸手搓了搓头上的泥沙。好在是寸头,几下收拾,总算干净了大半。

忙活半天,二伯才严肃开口:“老四,赶紧拍干净身上,快走,别多留!”

四兴一脸茫然:“二伯,我又没乱动,身上干干净净的,哪有脏东西?”

他憋着笑意,全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二伯连忙拿起手电,对着四兴从头到脚仔细照了好几遍,满眼诧异:“老四,你刚才一直站在原地没动?”

“对啊,我从头到尾都没动,二伯你刚才为啥突然趴下躲起来?”四兴满心疑惑。

二伯眉头紧锁,追问一句:“刚才那么大一阵泥沙风刮过来,你一点都不知道?”

四兴这才察觉不对劲,收起玩笑神色,认真回道:“二伯,刚才就一阵清风刮过,特别凉快,根本没有什么泥沙大风。”

二伯盯着他看了许久,长长叹了口气,喃喃道:“老四啊,你真是个刺头,连阴间小鬼、过路迷沙,都得绕着你走、遇着你得躲哦!”

说完这话,二伯不再多言,一瘸一拐赶着猪公,继续往前赶路。

这一次,两人跑了周边好几户人家,一路奔波,直到天色擦黑,才总算回到村里。

后来二伯跟四兴说,那晚在东山背遇到的,就是老一辈口中的迷沙鬼,都是夭折的孩童,夜里出来游荡嬉闹。

旁人说得神乎其神、心惊胆战,可四兴自始至终,根本不信这些鬼神之说。

在他眼里,世间怪事再多,终究只是传闻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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