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箍着老赵的胳膊,晃了一下。
老赵就趁这一下,肩膀一沉,往下脱。
叶冰到了跟前。
一脚,蹬在他膝弯上。
老赵半跪下去。
他手里的刀,被打飞。还没落地,叶冰那把,已经架到他脖子上。
再进一寸,叶冰就能把老赵割喉。
可就在这一寸上,箍着老赵的那条胳膊,全松了。
不是老赵挣开的。
是曹哥,自己松的手。
老赵还半跪着。
箍他的那只手一松,他反倒僵住了——没敢动。
叶冰的刀,还架在他脖子上。
再进那一寸的手,停住了。
叶冰一愣,抬眼越过老赵,她看向曹大力。
他就站在老赵身后,喘得又粗又急。胳膊上的血,顺着手指尖,一滴一滴往下掉。
她看不道曹大力有什么变化,但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光斜着打过去,虽然看不太清,但她还是盯着。
“曹大力。”她低低地叫了一声。
他没应。
他没看她。
他看的是老赵。
那眼神,叶冰确定绝对不是曹大力的眼神,准确的说不像是活人的眼神。
她又叫了一声,更低了。
“你干什么。”
曹大力动了。
他绕过老赵,一拳,冲她面门来。
一边冲,一边吼——
“放开她!”
叶冰偏头。拳,擦着她耳朵过去。
放开谁?
她手里,什么都没有。
她没还手。
她盯着他,看到曹大力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持续的时间只一瞬。
叶冰来不及多想
第二拳又到,冲她心口。
叶冰抬手,扣住他手腕,往回一别。
这一别,寻常人得跪。
曹大力没跪。
他手腕一沉,卸了力,反手一肘,顶她肋下。
叶冰退半步,让开。
“冰总,往后!”
曹大力又吼。
这一声,是冲那个半跪在地上的老赵喊的。
叶冰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听出来了。
曹大力嘴里的“冰总”,是那个老赵。
他是在护着“叶冰”。
他打的“老赵”,是她。
叶冰盯着他,喉咙里,半天没出声,她好像明白怎么回事了。
就在这时候,地上的老赵动了。
他没站起来。
他贴着石头一滚,手探进石头缝,摸到了那把被打飞的短刀。
一撑,弹起来。
刀,直取叶冰后腰。
“他多听话。”他嘴里,平平地念了一句。
叶冰没回头。
她听见了风。
刀,反手一格——「当」。
火星子,溅进光里。
老赵不收,压着她往下剁。
她膝盖一沉,把那股劲卸进地里。
刀锋,离她脖子,就一寸。
两个人,咬着刀,较劲。
刀身,抖得嗡嗡响。
曹大力从侧面到了。
他一只手,绕过来,攥住她握刀的右手——连手带刀柄,一把攥死。
“冰总,我按住她了!”他冲老赵吼。
叶冰往回抽。
抽不动。
老赵的刀,顺着这股劲,往下切。
冲的,就是她这只手。
叶冰侧身,肩膀一顶,撞开老赵半寸。
刀尖,还是在她小臂上,犁开一道。
血,顺着刀锋淌。
老赵那一刀没停。
再往下,就是她的手指。
那只手,还被曹大力攥着。
她咬牙,手一松。
刀脱手。
手指,从曹大力的掌心里滑出来——贴着老赵的刀锋,硬抽回来。
刀,砸在石头上,「当」。
“按住她了。”
曹大力还在喊。
“冰总,我按住她了——”
曹大力空握着拳头,丝毫没有发现叶冰早退开了。
叶冰退开半步。
空着手。
她抹了一把小臂上的血,往石头上甩。
眼睛,没离那两个人。
陈开趴在地上。
整个过程,他什么都看见了。
他不知道曹大力为什么像是失了智一样。
他张了张嘴。
“曹哥——”
曹大力没回头。
像没听见一样。
陈开只能把灯举稳,把光,照住那两个人。
光里,曹哥一拳砸下来。
叶冰侧身,抬手,小臂一横,硬架。
“咚。”
骨头撞骨头。
她半步没退。
老赵的刀,从左边劈。
她矮身,让过。
刀,劈在石壁上,崩出一串火星。
老赵回手一撩。
她后仰,刀尖从下巴前头扫过,带下一缕头发。
曹大力扑上来,一把抱住她的腰,往石壁上撞。
她脚下一沉,扎住。
一只手肘,反手砸在曹大力胳膊上。
曹大力闷哼一声,松了半分。
她趁这半分,从圈里脱出来。
老赵的刀又到。
这下她没有去格挡。
她贴着刀身一侧进步上去,一把握住老赵的手腕,往石壁上一磕。
「当」。
刀,磕掉。
老赵另一只手掐她脖子。
她肘往后一顶,顶在他肋上。
老赵闷哼,松手。
曹大力又扑上来。
她一脚,蹬在他胸口。
曹大力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石头上。
灯下,她一个人,站在两个人中间。
喘是喘。
可谁,都没近她的身。
血,顺着她的手臂,一滴一滴,砸在石头上。
叶冰没吭声。
陈开趴在地上。
他帮不上手。
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把这盏灯举稳。
他们打到哪儿,光就跟到哪儿。
这会儿,光正落在曹大力脸上。
那一瞬,陈开愣住了。
脸是曹大力的脸。
可曹大力脸上,是另一副神情。
那副神情,他见过。
四院。张老师那张病床。
他被按住之前,从床上转过脸来——脸上就是这副神情:人还在,可人不在里头。
后来李默问过他一句:你见的那个,眼睛对不对。
他当时没敢答。
现在,曹哥的脸,就是那副神情。
陈开的后背,唰地凉了。
——曹哥,被寄生了。
光线那头,老赵停了。
他退开半步,喘着,盯着叶冰。
“没拿下。”老赵小声嘟哝着
他忽然转过头。
越过叶冰,越过那盏灯——
看向陈开。
“还不帮忙。”他说。
陈开一愣。
帮忙?
帮什么?
为什么,是冲他喊的?
这老登傻啦?要是自己能帮忙也是帮叶冰,自己怎么可能帮他。
他还没想明白——
脑子里,一个声音,响了。
“他不是在叫你。”它说。
“他是在叫我。”
陈开的注意力全部放在脑子里的它突然传出来的两声把陈开吓了一大跳!
什么意思?陈开在脑中反问道
“老赵脑袋里那个,不一样。”
“在那边,它是监管者。”
“我们,都得服从它。”
“在他面前,我们身不由己。”
“你们?难道曹哥也是.....?”陈开惊道
“没错,曹大力脑袋里的它只在他眼睛和脑子中间,动了一下手脚。”
“他看着老赵,脑子里收到的却是叶冰。”
“看着叶冰,脑子里收到的却是老赵。”
“他以为他打的是老赵。”
“其实他打的是叶冰。”
它说完了。
陈开没敢动。
他听明白了。
可他心里,只剩下两件事,翻来覆去。
一件,是那边。
叶冰,曹哥。
曹哥打的是叶冰——他自己不知道。
再打下去,谁伤了,都是自己人。
他一个都不想。
另一件,是它。
老赵在喊它去帮忙。
它要是应了——
会不会,也来动他的眼睛?
他的手,攥紧了那盏灯。
他问它。
“你,要帮他?”
“你也要,控制我?”
它又开口了。
“对不起。”
“我们……摆脱不了它的影响。”
“可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关键时刻,我会帮你。”
陈开在心里,骂了一声。
帮?
都这会儿了,说这个,有个屁用。
他不想让它控制。
他跟自己较劲。
“你别碰我。”
“你他妈别碰我。”
可它还是动了。
陈开眼前一花。
光线里那三个人,一下子在陈开眼里全成了叶冰。
一个。两个。三个。
三个叶冰,打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