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 肃清宫闱
萧景昀连夜抓人。德嫔的党羽分布在禁军、内务府和太医院三处，他兵分三路，同时下手。禁军南门守将赵安在睡梦中被擒，内务府总管从库房暗格里搜出与萧晟往来的密信，太医院两个太医供出毒杀太后的经过。天亮之前，宫城肃清。
萧晟不在宫中。他在城外大营，原本约定寅时率军入城接应。但德嫔事败太快，萧晟的人马还没动，宫门已经重新关闭。他收到消息后仓皇北逃，只带了十几骑亲信。
萧景昀站在太和殿广场上，看着暗卫呈上来的急报。“萧晟往北跑了。方向是雁门关。他想投北狄。”
“追不追？”暗卫问。
“追。”萧景昀把急报折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手里有星石的情报，不能让他落到北狄手里。”
暗卫领命而去。萧景昀站在广场上，晨风吹起他沾血的披风。他手背上的灼痕在晨光中泛着暗红，从手腕一直延伸到小臂。
沈清辞从慈宁宫出来时，天已经全亮了。太后清醒之后下了两道旨意。第一道，废德嫔为庶人，打入冷宫，终身不得出。第二道，沈清辞救驾有功，晋为昭仪，赐居延禧宫正殿。
沈清辞回到延禧宫时，小桃已经把正殿收拾出来了。新换的锦被、新添的炭盆、新摆的屏风。院子里那口枯井被填平了，种上了两棵桂花树。
她坐在正殿的榻上，把四块星石从怀里取出来。四块石头并排放在膝头，光芒已经暗下去了，但表面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铜镜放在旁边，镜面上的裂痕还在，但水雾字已经消失了。
全息倒计时还在走。她闭上眼睛，能感觉到那个数字——二十八天零几个时辰。它在走，一秒一秒地走。但她还没按“是”。手指停在半空的那一刻，铜镜炸裂的裂痕让她缩回了手。
她还没有准备好。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小皇帝萧琰跑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气喘吁吁的太监。萧琰的脸色发白，嘴唇在抖，龙袍皱巴巴的，显然一夜没睡。
“沈昭仪！”他跑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袖子，“朕害怕。朕一闭眼就看见德嫔的人拿着刀站在床边。朕不敢回寝宫。”
沈清辞低头看着这个十岁的孩子。他的手在抖，眼眶红着，鼻涕都快流下来了。他是皇帝，但首先是个孩子。
“陛下今晚睡这里。”她把星石收进袖中，拍了拍榻上的锦被，“臣妾守着您。”
萧琰爬上榻，蜷成一团。沈清辞给他盖好被子，坐在榻边。小皇帝抓着她的袖子不放，眼睛半睁半闭，嘴里还在嘟囔：“沈昭仪，你别走。朕害怕。”
“不走。”她伸手覆在他额头上，轻轻拍着，“臣妾在。”
萧琰渐渐睡着了。呼吸变得平缓，手指的力道也松了。沈清辞坐在榻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她自己也一夜没睡，但困意还没上来。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铜镜裂痕里渗出来的那行字——默认放弃原世界一切关联。
原世界。实验室。陈默。论文。对撞机。那些东西在她记忆里还清晰得像昨天的事。但如果锚定，那些记忆就会变成永远回不去的过去。
她低头看着萧琰的脸。十岁的孩子，睡梦中眉头还皱着。
门外传来脚步声。萧景昀走进来，军务处理完了，换了身干净衣裳，但眼底的疲惫比昨晚更重。他看见榻上蜷着的小皇帝，脚步放轻了。
“睡了？”
“刚睡。”沈清辞低声说。
萧景昀走到榻边，低头看了一眼萧琰。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目光在孩子脸上停了几秒。然后他看向沈清辞。
“你哄孩子倒有一套。”
“他没有安全感。”沈清辞说，“昨晚的事吓到他了。”
萧景昀在榻边坐下来。两人之间隔着熟睡的小皇帝，距离却极近。他的肩膀几乎贴着她的，沉水香的气息混合着皂角味飘过来。
“萧晟跑了。”他说。
“追得上吗？”
“跑不远。雁门关有孤的人。”他顿了顿，“但他手里有星石的消息。如果他把消息卖给北狄，麻烦会更大。”
沈清辞沉默了一瞬。萧晟知道星石的存在，知道她能碰星石，知道地脉石室的位置。如果他拿这些情报跟北狄做交易，北狄会派人来抢星石。
“必须在雁门关截住他。”她说。
“已经在截了。”萧景昀转过头看她。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一掌。他的呼吸拂在她的额角，温热的，带着疲惫的沉。
“铜镜上的倒计时，”他开口，“还剩多少？”
“二十八天。”
“你还没按。”
“嗯。”
萧景昀没有追问。他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说不清的安静。像在等，又像在陪她一起等。
就在这时，萧琰忽然翻了个身。他的手肘撞在萧景昀腰侧，力道不大，但萧景昀刚好侧着身子，被这一撞往前倾了半寸。他的唇擦过她的发丝。
极轻的一下。像一片叶子落在头发上。
沈清辞僵住了。萧景昀也僵了一瞬。两人同时低头看向萧琰。
小皇帝的眼睛闭得紧紧的，装睡装得极其用力。但他的嘴角咧开了一个明显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萧琰。”萧景昀的声音低下来。
萧琰的嘴角咧得更大了。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明显在笑。
沈清辞看着那个抖动的肩膀，又看了看萧景昀。他的耳根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红，在晨光中几乎看不出来。但沈清辞看见了。
“陛下，”她伸手拍了拍萧琰的背，“装睡的人可没有早膳吃。”
萧琰从枕头里抬起头，满脸都是笑。“沈昭仪！皇叔亲你了！朕看见了！”
“没有。”沈清辞和萧景昀同时开口。
萧琰拍着手笑起来。十岁的孩子，笑起来声音清脆，把昨晚所有的恐惧都笑没了。萧景昀站起来，退开一步，整理了一下衣袍。他的表情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但耳根的红还没完全退下去。
“陛下该回寝宫了。”他说。
“朕不要！”萧琰一把抱住沈清辞的腰，“朕要跟沈昭仪待着！皇叔你忙你的去！”
萧景昀看了沈清辞一眼。沈清辞抱着萧琰，朝他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别赶孩子走。他读懂了这个摇头，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沈昭仪。”
“嗯？”
“萧晟的事，孤来处理。你安心待在宫里，别出宫。”
他走了。脚步声沿宫道远去。萧琰松开她的腰，仰头看着她。
“沈昭仪，”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皇叔喜欢你。”
沈清辞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小孩子别乱说。”
“朕是皇帝！朕不瞎！”萧琰跳下榻，跑到门口探出头看了一眼，确认萧景昀走远了，又跑回来，“朕跟你说个秘密。”
“什么秘密？”
“皇叔以前从来不笑的。朕登基五年了，一次都没见他笑过。”萧琰煞有介事地说，“但他刚才笑了。你看见没有？嘴角动了一下。”
沈清辞想起方才萧景昀耳根的红。她低头看着萧琰认真的脸，忽然觉得这个孩子比她想象的更敏锐。
“陛下，”她蹲下来和他平视，“您知道萧晟为什么要跑吗？”
萧琰的笑容消失了。他点点头。“他想当皇帝。他想杀了朕，自己坐龙椅。”
“对。所以您要快点长大，学会保护自己，保护您在乎的人。”
萧琰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塞进她手里。是一块白色碎石，和她在黄河边老妇那里得到的那块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她问。
“皇叔前些天给朕的。”萧琰说，“他说这是星石的碎片，让朕随身带着。他说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这块石头能保护朕。”
沈清辞攥着那块白色碎片。萧景昀一直在布局。他早就知道星石的事，早就把碎片分散到各处，早就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包括他自己回不来的准备。
她把碎片收好，站起来。窗外的桂花树被风吹得沙沙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