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 星石异动
宫变平息后的第三天，沈清辞终于从延禧宫正殿搬回了拾翠阁。正殿太大，太敞，四面透风，她夜里睡不踏实。拾翠阁的偏殿虽然简陋，但四面墙壁密实，屋顶不漏，她反而觉得安稳。
小桃已经把屋子重新收拾过了。床板换了新的，被褥晒过，炭盆添了银霜炭。窗台上摆着一排新买的陶罐，里面插着从御花园剪来的桂花枝。满屋子甜香。
沈清辞把四块星石从怀里取出来，放在桌上。她还没来得及松手，四块石头同时震动起来。
赤色、蓝色、青色、白色，四块晶石从桌面上浮起来，在半空中缓慢旋转。它们互相靠近，排成一个正四面体的四个顶点。四色光芒在四面体内部交织，形成一片稳定的光幕。
光幕正中浮现出一行全息文字——“锚定程序就绪。倒计时：28天00小时00分。确认方式：倒计时归零时触碰星石核心。届时宿主可选择‘留’或‘归’。注意：若选择‘留’，四石能量将永久耗尽，通道关闭，不可逆。若选择‘归’，地脉将在宿主离开后十二时辰内塌陷。”
沈清辞坐在桌前，盯着那行字。小桃端着宵夜进来时，四石已经落回桌面，光芒收敛，看起来只是四块普通的彩色石头。
“娘娘，红枣银耳汤。”小桃把碗放在桌上，“您这几天都没好好吃东西。”
沈清辞接过碗，喝了一口。甜汤入胃，整个人暖了一点。她看着小桃收拾桌角的杂物，忽然开口：“小桃，我问你一个问题。”
“娘娘说。”
“如果你有一个机会回故乡，但你再也见不到这里的人，你会走吗？”
小桃的手停了一下。她转过身，歪着头想了想。小桃是家生子，父母都在宫里当差，从小在宫墙里长大。故乡对她来说就是宫墙里的那几间值房。
“娘娘在哪，哪就是我的故乡。”小桃说得很自然，没有犹豫，也没有讨好。
沈清辞怔住了。她端着碗，看着小桃继续收拾屋子。这个十几岁的宫女，连字都不认得几个，但她说出的话比她脑子里那些复杂的公式更直白。
故乡不是地点。故乡是人在的地方。
她把碗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夜色沉下来，宫道上亮着一排灯笼。她想起实验室走廊的荧光灯，想起陈默趴在桌上睡着的侧脸，想起对撞机操作台上咖啡渍的位置。那些也是故乡。但这边呢？小桃、萧琰、皇后、甚至萧景昀。这些人也在慢慢变成某种故乡。
她正出神，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她转过头。
萧景昀站在门口。他没有敲门，也没有通报，就那么站在门槛外，一只手扶着门框。他显然听见了方才的对话，表情很平静，但袖口里露出的那只手攥成了拳，指节泛白。
“昭仪早些歇息。”他说。
声音平静得像在报时辰。但沈清辞认识他太久了，知道他越平静的时候，心里翻涌得越厉害。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他已经转身走了。
脚步声沿宫道远去，极快，极沉。
沈清辞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灯笼的光晕尽头。夜风灌进来，凉得她缩了缩肩膀。
小桃凑过来：“娘娘，王爷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沈清辞关上门，“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问。”
她坐回桌前，把四块星石重新收好。四面体的光幕消失了，但那股能量还在，她能感觉到。四块石头贴着她的皮肤，像四颗心脏在跳同一个节拍。
她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铜镜放在枕头旁边，裂痕还在，但今晚没有新的字。倒计时在她脑海中无声地走。二十八天。她还有二十八天。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皂角的味道，是小桃今天刚洗过的。这个味道她以前觉得陌生，现在却觉得安心。
第二天一早，她被院门外的动静吵醒。小桃跑进来，脸色发白：“娘娘，太后派人来了。说请您去慈宁宫，有事相商。来的人还带了一队禁军。”
沈清辞坐起来。她快速穿好衣裳，把四块星石贴身藏好。铜镜留在枕头下。出门时她看见院门外站着六个禁军，甲胄鲜明，面无表情。
“太后说了什么？”
“没说。”小桃摇头，“只说来请。”
沈清辞跟着禁军往慈宁宫走。宫道上的气氛和平时不同，宫女太监们低着头快步走过，没人敢停留。她走进慈宁宫正殿时，太后靠在榻上，面色比前几天好了些，但眼神依旧虚弱。皇后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碗药。
“沈昭仪。”太后开口，声音沙哑，“哀家听说，你手里有四块石头。”
沈清辞站在殿中。她没有否认。
“昨夜钦天监来报，说天象有异。紫微星旁边多了一颗暗星，正在缓慢移动。钦天监说，暗星入紫微，主国祚动荡。”太后看着她，“沈昭仪，你那四块石头，和天象有没有关系？”
沈清辞沉默了几秒。她在斟酌措辞。星石的事不能全说，但也不能不说。太后已经起了疑心。
“回太后，”她开口，“那四块石头是上古遗物，有稳定地脉的作用。臣妾研究它们，是为了防止地脉失衡引发地动。至于天象，臣妾不懂星象，不敢妄言。”
太后盯着她看了很久。皇后在旁边轻声说：“母后，沈昭仪救过您，救过陛下，救过整个靖代江山。若没有她，德嫔和萧晟的阴谋早已得逞。您何必追问她手里有什么？她若有异心，何必等到今天？”
太后闭上眼，叹了口气。“哀家不是疑她。哀家是怕。天象异变，朝中流言四起，说妖星入宫。哀家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沈昭仪，你若能证明那四块石头不会危害江山，哀家便替你压住流言。”
“怎么证明？”
“钦天监要你交出石头。哀家没答应。”太后睁开眼，“但你要在三日之内，让钦天监亲眼看见那四块石头不会引发灾祸。否则，哀家只能让你离开宫城。”
离开宫城。沈清辞心里一动。太后让她离开宫城，不是逐她走，而是让她带着星石出去避风头。这未必是坏事。
“臣妾明白了。”她说，“三日内，臣妾会给太后一个交代。”
她退出慈宁宫。皇后追出来，在廊下拦住她。“沈清辞，你打算怎么做？”
“钦天监要验星石。”沈清辞说，“我让他们验。”
“验什么？”
“验星石的能量只对地脉有影响，对天象没有。”她顿了顿，“皇后姐姐，你帮我一个忙。请钦天监的人今夜去太和殿地下。我在那里给他们看一样东西。”
皇后看着她，点了点头。“小心。”
当晚，沈清辞带着四块星石去了太和殿地下石室。钦天监监正带着两个副手跟在后面，一路战战兢兢。石室里的星图全暗，只有石台上残留着微弱的蓝光。
沈清辞把四块星石放在石台四角。四石同时亮起来，星图从穹顶开始逐层点亮。钦天监的人仰头看着满室星图，目瞪口呆。
“这是地脉星图。”沈清辞说，“只反映地底能量分布，与天上星象无关。钦天监看到的暗星，是地脉失衡的投影，不是天象异变。”
监正盯着星图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对副手说：“记下来。明早禀报太后。”
沈清辞松了口气。她正要收起星石，石室角落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她转头看去。一个穿太监服饰的人从阴影里冲出来，朝石台扑去。手里攥着一块紫色碎石，朝四块星石砸过去。
沈清辞下意识伸手去挡。紫色碎石砸在她手背上，灼伤一片皮肤。四块星石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紫色碎石融化了，渗进四石的缝隙里。
石室剧烈震动。钦天监的人尖叫着往外跑。沈清辞跪在石台边，手背上的灼伤疼得她眼前发黑。
铜镜在拾翠阁枕头下疯狂震动，裂痕里渗出密集的字——“第五能量源侵入！四石污染！锚定程序暂停！倒计时重置：60天！宿主必须在六十天内清除污染，否则星石将崩溃，地脉不可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