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Musa摄影棚。
今天的拍摄和以往不一样。季野站在监视器后面，跟摄影师聊了十分钟，然后走过来跟沐光璃说了一句话：“这次主题是神秘风，【黑】的气质要往邪魅那边靠。冷还是冷，但要加一层东西。你自己琢磨。”
沐光璃站在背景布前面，灯光已经架好了。深紫色的背景，侧逆光，光比拉得很大，他的脸有一半陷在阴影里。造型师把黑色长假发重新理了一遍，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只眼睛。嘴角涂了一层很淡的暗红色唇釉，不仔细看像是没涂，但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摄影师举起相机，从取景器里看了一眼，然后停住了。他放下相机，重新看了一眼。站在镜头前面的那个人，今天跟以往不一样。之前拍的风衣线是清冷、疏离、像冰。今天整个人像是从冰里孵出来的东西，带着一种邪性的温度。他的眉眼没有变，但气场变了。嘴角没有刻意上扬，也没有刻意压平。就是微微抿着，下巴微收，眼睛直直地看着镜头。那个眼神里有一种东西，说不清是什么。像一口井，你知道里面有东西在动，但你看不见。
摄影师按下了快门。
第一张。第二张。快门声越来越密。摄影师一边按一边嘴里念叨着“太棒了，这个气质”。季野站在监视器后面，身体往前倾，手指在屏幕上放大画面，看了几秒，嘴角咧开了。
拍摄结束之后，季野拍着沐光璃的肩膀说“这次要爆”。沐光璃去化妆间卸了妆，换了衣服，戴上眼镜，从镜界后门离开。前后不到一个小时，他从【黑】变回了沐光璃。
第二天，Musa官方微博放出了12月刊的先行图。九宫格，中间最大的一张就是【黑】。深紫色背景，侧逆光，黑色长发垂在锁骨上，皮肤白得发光。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那双眼睛隔着屏幕看着每一个点开图片的人，像在打量，又像在邀请。评论区在十分钟之内就破了千。
“太好看了，怎么会有这种气质？”
“邪魅，又邪又魅。我以前没在她身上见过这种味道。”
“哪里的模特？”
“又是镜界？镜界牛逼，哪里找来的。”
“这个【黑】之前拍风衣的时候明明很冷，这次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说明人家戏路宽呗。冷也能冷，邪也能邪。”
“我太吃这款了，求问有没有社交账号。”
“没有，镜界的模特都没有个人号。工作室统一管理。”
“镜界这个工作室是真的会选人。从【赤】到【蓝】到【黑】，一个比一个绝。”
“而且每个人身上都带点坏坏的感觉，怎么回事。”
“顶级模特多多少少性格有点坏，不然怎么拍出那种气质。”
夏思凝的室友陈苒是个时尚粉。她刷到Musa的微博的时候，正在宿舍里敷面膜。看到那张先行图的瞬间，她叫了一声，从椅子上弹起来。
“思凝思凝，你看这个！”
她把手机怼到夏思凝面前。屏幕上那张脸冷艳、邪魅、精致到了锋利的地步。陈苒的指尖在屏幕上戳了戳。“这个【黑】，太好看了吧。之前的物料我也见过，但这次这个邪魅劲儿，我真的第一次见。你看她的眼睛，那个眼神绝了。”
夏思凝接过手机。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紫色背景，黑色长发，冷白色的皮肤。那双眼睛透过屏幕看过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她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她见过这个眼神。
在什么地方见过。在火锅店，在电影院旁边的小道上，在食堂三楼。在某个她凑近沐光璃的脸、仔细看他的那一瞬间。那时候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东西。像一扇门关着，门后面有什么在动。她看到了。但她当时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怎么又是镜界？”夏思凝把手机还给陈苒，语气尽量随意，“怎么那里的模特，都带点坏。”
“哎呀，顶级模特多多少少性格有些坏，气质这块就出来了。”陈苒把手机收回去，又看了一眼那张图，啧啧了两声，“而且你不觉得这个【黑】的气质特别真吗？那种邪魅不像是装出来的，感觉像是骨子里的。你看她的眼睛，好像内核都是破碎邪恶的。”
夏思凝没有说话。她坐在床边，手指攥着被角。陈苒还在絮叨，说这个【黑】要是真人走出来她肯定要去看，说镜界应该搞个线下见面会。但夏思凝的思绪已经不在这了。
她想起沐光璃在火锅店那一瞬间的冷笑。想起他的消费水平。想起他每个周末的疲惫和苍白的嘴唇。想起他在音乐会上摘了眼镜的样子。想起他说的那句“我在十几年前就已经彻底坏掉了”。想起他摸她的时候那种平静的表情。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Musa的微博，把那张先行图保存了下来。然后她翻到相册，找出之前存的一张照片。那是她在食堂三楼偷拍的，沐光璃低头吃饭的侧脸。她把两张照片并排放在一起，放大，缩小，来回切换。
骨相。眉眼。下颌。鼻梁。嘴唇。
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边。
她不是那种会在大群里发消息的人。她也不是那种会当面质问的人。她只知道一件事——她需要看到【黑】的真人。不需要化妆，不需要灯光，不需要修图。她就想看看，那张脸站在她面前的时候，跟沐光璃到底有几分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