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第一天白班没回家。
他走出南门之后，在小区外面转了一圈，又绕回来了。
他站在北门外面，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门卫室，看着闸机横杆抬起来悬在半空，看着里面那条通往河边的水泥路。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莫得情又给他发了一条短信。
“去北门，沿着河往东走，走到第三个桥洞，看看还在不在。”
林远沿着河往东走。
早上的河面很静，水光潋滟，岸边杂草上挂着露水，踩上去鞋底很快就湿了。
他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看到了石拱桥。
桥洞还在，但洞口被藤蔓和杂草遮住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认不出来。
他拨开藤蔓，弯腰钻进桥洞。
里面很暗，很潮，水汽凝结在桥洞顶上，偶尔滴下来。
但岗亭不见了。
桥洞正中间空荡荡的，只有水面上残留着一小片方形的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里放了很久，刚刚被搬走。
林远站在桥洞里，看着那片痕迹。
莫得情坐过的岗亭，消失了。
他掏出手机，给莫得情发了一条短信。
“桥洞空了，岗亭没了。”
回复来得很快。
“好，那说明门关死了，你手心那颗痣，千万别用，留着。”
“留着干什么。”
“留给下一个人。”
林远把手机收起来，退出桥洞，回到河岸上。
他沿着河岸往回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桥洞上面的藤蔓和杂草在风里轻轻晃了晃。
他转身继续走，回到北门，走进小区，沿着中庭小路往南走。
走到南门岗亭附近的时候，他看见老陈正坐在里面翻报纸。
老陈抬起头，隔着玻璃看见他，推开门。
“你怎么又回来了。”
“回来看看。”
“看什么。”
“看岗亭。”
老陈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坐回去继续翻报纸。
林远站在岗亭外面，看着那扇玻璃窗，看着里面的椅子、桌子、监控屏幕、铁皮柜子。
他以后还会坐在这里，值很多个夜班。
但他不会在凌晨三点无意识地走出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心，干净的，什么都没有。
他把手塞进口袋，转身走了。
下午六点四十分，林远准时推开岗亭的门。
老陈收拾东西下班，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今晚注意。”
“注意什么。”
“王太太。”
老陈没有多说，推开门走了。
林远坐到椅子上，翻开日志本，写下一行字。
“第二天，正常。”
他把本子合上，打开监控系统，九宫格画面跳出来。
一切正常。
七号楼二单元门口空荡荡的，王太太家那扇窗黑着。
他靠在椅背上，开始值班。
晚上十点，处理科例行问询。
“岗亭，汇报状态。”
“正常。”
“收到。”
林远放下对讲机，拿起手机，翻到夜班助手的应用。
应用首页跳出来一条新通知。
“检测到异常数据源，位置，北门方向，数据特征，残留生物电场，建议处理科前往核查。”
林远盯着那条通知看了几秒。
残留生物电场，位置，北门方向。
他想起桥洞里那片方形的痕迹，想起莫得情说过的话，桥洞关上了，但河还在。
他点开通知详情，里面有一段数据日志。
日志显示，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北门外面检测到一个持续的生物电场信号，强度很低，但频率稳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重复同样的动作。
他继续往下翻，看到了一段低分辨率的监控截图。
截图拍的是北门外面那条水泥路，路面上有一个很淡的影子，形状像一个人，但比普通人矮了一截，头部只到正常人的肩膀高度。
老陈的影子。
莫得情第一天就发现了这件事。
林远把手机放下，看着监控屏幕。
北边那几栋楼的画面里，一切正常。
但他知道，老陈的影子还卡在那条路上。
每天晚上，当白班保安下班之后，老陈的影子会从南门走到北门，站在那条水泥路上，来回踱步。
这是处理科系统里残留的数据，三年白班积累下来的异常信号，足够让夜班助手反复报警。
林远拿起对讲机，调到处理科专线。
按下去。
“处理科，北门方向检测到残留生物电场，建议核查。”
对讲机里安静了三秒。
“收到，三分钟。”
林远放下对讲机，靠在椅背上。
三分钟之后，处理科的人会来。
三个人，黑色制服，兜帽压低，步伐整齐划一。
他们会走到北门外面，检查那条水泥路，用仪器扫描路面，然后写一份报告，建议清除。
清除的方式，林远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
老陈明天早上还会来上班，还会坐在白班岗亭里，还会在脖子上那颗痣发痒的时候伸手摸一下。
然后明天晚上，那个影子还会出现在北门外面。
林远看着监控屏幕，等处理科的人出现。
但他心里清楚，北门那条路的问题，处理科解决不了。
能解决的，只有一个人。
他拿起手机，翻到莫得情的号码。
打了一行字。
“老陈的影子还在北门，处理科管不了，你能回来一趟吗。”
他按下发送键。
然后他等。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看见回复只有三个字。
“我来。”
